《苍天饶过谁》明烛天南

1、一

　　托尔丹七世和苍天骑士们杀青了。

　　老爷子退居二线，弄权之心却一时半会无法停歇。现今无事可搞，成天念叨做人没意思。

　　前泽梅尔伯爵，现莫古力技术指导塔雷松劝他：“做人要有意思，您何至于骑神化了。要我说，顺势而为，您大可趁此机会享受一下退休生活嘛。”

　　同是被亲儿子撸下来的前上位者，老爷子对塔雷松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此刻放下架子虚心请教：“你退休之后都干点啥啊？”

　　塔雷松说：“含饴弄孙。”

　　老爷子说得了吧。你那孙子都挺老大了，且皮得要死，有什么好弄的。

　　塔雷松道：“不是乖孙格里诺，而是莫古力那帮孙子。嘿，我跟您说，现在我收拾他们收拾得可有成就感了，连他们的大王听了我的十字箴言都得乖乖跪地求饶。”

　　老爷子问：“什么十字箴言？”

　　塔雷松说：“哟，这不是埃斯蒂尼安嘛。”

　　前教皇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前苍天之龙骑士。

　　塔雷松笑：“您数数字数。”

　　老爷子也笑：“行啊塔雷松，有点意思。那除了玩孙子，广大伊修加德退休人士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吗？”

　　前伯爵说：“当然是介绍对象了。介绍成了，才有新的孙子玩嘛。”

　　这项活动挺符合老爷子心意。

　　前教皇手里别的不多，就未婚男青年多，足有十二个。若未婚男青年能够折算成财产，老爷子可谓相亲市场上的大资本家。且这十二人，情趣各异，个性突出，总有一款迎合市场需求。

　　前教皇满心欢喜地合计两分钟，突然又感到些犯难。

　　巧妇难于无米之炊。现今的问题是，米很多，妇不够巧——教皇虽然自己私生子都搞出来了，却从没介绍过对象或被介绍过对象。

　　政坛老油条塔雷松，一眼就看穿了老爷子的犹豫：“这事儿倒也不难。您瞅见前面那个以太之光了吗？”

　　“瞅见了。”

　　“各国的以太之光都是相亲点，所谓约定俗成。”塔雷松摸摸络腮胡，“在地上铺张纸，写上孩子的姓名性别身高体重星座血型车房股票年收入，您就逮那儿一蹲，不一会儿准有人来搭话。”

　　老爷子听了，觉得有点掉价：“不好吧。”

　　“您是觉得有点像卖孩子？”

　　“不，”老爷子说，“我是指堂堂前教皇蹲在地上。”

　　塔雷松抚掌：“也是。话又说回来，以您的权力地位和孩子们的条件，远不至于采用如此平民的方式。”

　　前教皇没吭声，暗地里瞟了前伯爵一眼，心说那你跟我废这个话干什么，个老狐狸保不准是想看我笑话。

　　前伯爵擦到老爷子眼风，心里暗笑：个老匹夫都被冒险者打到扑街，让你蹲一蹲怎么了。

　　二人心中各自牢骚，面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塔雷松继续道：“您是国君，哪用得着牵线搭桥呢。您看谁合适，直接点名连线靠近分摊，何人敢不从啊。”

　　前教皇说：“都走向共和了，我还连谁去。别说外人，连我亲儿子都不听我的话。”

　　塔雷松对此产生共鸣：“没共和时我亲儿子也不听我话。但您看看现在莫古力们服服帖帖的小样子，这其实说明了一个真理——”

　　“即是？”

　　“谁听话坑谁。”

　　“妙啊。”老爷子抚须而笑，“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格里诺拎着一包药，踉跄走出医院大门。

　　前阵子他贼心不死，又和盖里克掰了一轮腕子，且故技重施眩晕了对方。刚笑了两声盖里克不长记性，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你也没长什么记性。”

　　久经沙场的战士，对于危险的嗅觉相当敏锐。格里诺顿时清楚，自己也即将凉凉：前有即将转醒的破坏，后有护犊心切的义心，腹背受敌，外己方队友却一个都没有。

　　格里诺匀出零点零三秒在心里骂了一轮不知所踪的波勒克兰，随即把心一横把腿也一横，自右侧夺路而逃。前几步时身后无人追赶，战狂正暗自庆幸，头顶却突来一阵钝痛。

　　跳斩！

　　之后的事，奔放如格里诺者羞于启齿，低调如泽菲兰者不屑言说，唯有当时悠悠转醒的盖里克接受了采访：

　　“——特别激烈。对，就是啪啪啪啪啪啪啪之声不绝于耳。我当时眼冒金星，虽然看不见却听得真切，啧啧，格里诺阁下叫得这叫一个惨啊。”

　　“——是的，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官说‘到盖里克醒为止，否则不会停’。我很努力地想要醒了，但是力不从心……”

　　“——没有！绝对不是觉得长官替我报仇很爽！我不是那种人……好吧，确实是有一点点，我承认自己已经醒了却还多裝晕了一会。但悄悄跟你说，长官也是默许了的，他还冲我眨了一下眼睛呢。”

　　“——总之最后长官站着，格里诺阁下撅着。我起来之后，长官还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没控制住，要麻烦我这个受害者搭把手了。”

　　“——送到医院之后，亚伯院长说格里诺阁下伤的位置比较敏感，暂时无法正常坐卧行走，只能撅着，而且每天都要给屁股上药三次。”

　　“——没错，听说已经住了三四天院。格里诺阁下倒是想早点出院，但院长说伤得实在太重，要求格里诺阁下必须撅在病房。”

　　“——可能都传遍皇都了吧，格里诺阁下毕竟是个名人。貌似很多人去看他——看他撅着的样子。那段时间总有人站在病房门口吟诗，什么‘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确实也包括波勒克兰阁下。且他因为笑得太厉害，十二指肠打结，也住院了。长官是真的厉害，正所谓不战以屈人之兵……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好，毕竟大家是同事。但是我想借此机会严正声明一点：输了之后耍诈是非常不好的行为！格里诺阁下的遭遇，我们大家应该引以为戒！让他的住院具有教育意义，才是长官教育他的真正目的！”

　　格里诺出院的当天，访谈见报，万人空巷，报童卖到脚酸手软：据传执笔者文风旖旎，场面描写活色生香，大家慕名而买，皇都几乎人手一份，一时间无人不感叹泽菲兰果然是白脸黑心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花容失色色艺双绝绝情寡义义薄云天天道好轮回。

　　拿到报纸的盖里克脸蛋红红的：“长官不过是把格里诺阁下摁在膝盖上打了好一顿屁股，这写得也太……那啥了吧。”

　　沙里贝尔夺过报纸一目十行：“这他妈哪儿写了是打屁股，是个人都觉得屁股遇到了其他事好吗！”

　　泽梅尔伯爵也深以为然。

　　他这大侄子常年霸占小报头条，标题无非是“贵二代搞出人命竟靠钱脱罪”一类，这次来了个“偷基不成蚀把米霸王反被攻硬上”，简直让人无所适从。

　　天天给大侄子擦屁股，哪成想大侄子的屁股也有被人突突的一天呢。

　　伯爵一边略有些心疼格里诺，一边又逐渐暗爽了起来：

　　大侄子，你也有今天啊！

　　正吭吭笑着，前伯爵塔雷松悄然出现：“儿子，傻乐啥呢？”

　　泽梅尔伯爵立刻正襟危坐：“父亲。没笑什么。呃，您怎么回来了？”

　　塔雷松笑笑：“我卸下爵位，倒连家都不能回了？信不信我趁你睡觉时把大梁撤了？”

　　伯爵自是晓得亲父超一流的职业技术水平，且听说塔雷松新收的莫古力小弟们会隐身，赶忙站起来赔笑：“我信我信。笑是因为……咱们家格里诺终于吃瘪了。”

　　孩子的爷爷闻言，毫无同情心：“哈哈，终于有人能制住那破孩子了！怎么回事给我讲讲。”

　　伯爵双手奉上报纸：“太过成人向，实在是讲不出口，您自己读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