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41、继续搞事

　　扈飞扬见到我，似乎并不吃惊，仍旧伸手撩动这水花，缓缓道：“苏公子，本姑娘十五岁出道，还未曾见过你这样猴急的男人。”

　　我苦笑道：“临水照花，这样风雅的水中佳人，只给竹林晚风欣赏，可太不值当了。”

　　她摇摇头：“不管你想要知道什么，今日只怕是要失望了，那人并没有来。”

　　我继续笑道：“既然肯不惜千金为姑娘打造温泉别院只为等待姑娘一月两次的光顾，那位的心思，可见一斑。”

　　她不为所动的继续用足尖撩水，道：“他老子是蜀中一霸，不过取其九牛一毛你便说他用了心思，未免太过可笑。”

　　我说：“用没用心，试试便知。”

　　她刚想笑，却忽然顿住，呼吸有些不自觉的喘，脸上也烧上一坨殷红，这才发觉不对劲：“你做了什么？”

　　我道：“姑娘久在欢场，不会连最基本的‘鸳鸯配’都不知道吧？”

　　她雪白的面上从前豪饮亦不红，如今满脸酡红，酒醉一样在雪白的身子上开了一簇一簇艳丽的花。

　　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杯中之酒，却只见一片翠绿竹叶斜插其中。

　　她立时全都明白了，这药下在竹叶之上，她一时风雅，反倒中了我的圈套。她此刻柳眉倒竖，怒骂道：“你个杀千刀的龟儿子，竟敢给本姑娘下春/药，你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当我是未开/苞的雏儿怕这起腌臜事么？那你可小瞧姑奶奶了！”她平日里虽有几分雅妓的涵养，此刻骂起人来，如同市井无赖，又辣又爽脆。

　　我掏掏耳朵道：“姑娘自是不会怕，却不知那痴心不改的郭少爷，是否舍得这朵娇艳的花零落成泥呢？”

　　她此刻药性随着酒性一激，再由这温泉催发，已经喘得不成样子，只道：“你……你这泼皮流氓，你若是不行，叫其他人来，姑奶奶有何惧之！”

　　我道：“不说这附近的达官贵人如何垂涎姑娘美貌。就说这府上家丁只怕也得有个十七八人吧，万一谁有个什么花柳之症，姑娘当真不怕？”

　　她一听此话，脸霎时就白了，却强自嘴硬道：“你……好歹毒的心肠。”

　　只听“啪啪啪”几声抚掌之声，一人掀开小院门帘，进入院中，正是郭南英。

　　他道：“苏兄弟，你这是何苦将我逼到这等地步。”

　　我道：“你若肯说，我又何必用这样下流的手段？苏某可最是怜香惜玉。”

　　他摇摇头：“我看你就是铁石心肠。”

　　我看着扈飞扬，此刻她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娇喘连连，似乎每一口呼出来的呼吸都是肉眼可见的深红色的火焰，烧得她已经神志不清。她似乎也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却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她那薄的可怜的，一触即碎的尊严。

　　郭南英站得很直，他平日里为了要装出一副二世祖的模样总是喜欢微微佝偻着身子，显出猥琐的模样，但是此刻他站得很直，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分给扈飞扬，仿佛她此刻的痛苦只是一场拙劣的不忍直视的闹剧。

　　可是他的手，却不自主轻轻攥紧了，额上也沁出几滴汗来。

　　我道：“郭兄，苏某是个直肠子，为了不让飞扬姑娘受苦，你不如早点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示你来行刺我们。”

　　他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扈飞扬，可是这一眼，更是让他眼中的痛色暴露无欲。

　　他沉吟半晌，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苏兄弟你这是把我在往绝路上逼。”

　　我道：“自古情义两难全，郭兄如此聪慧，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扈飞扬忍不住插嘴道：“情义都是屁话，我不过赚三分皮肉钱，苏遥你何苦针对我一个青楼女子！”

　　我道：“行走江湖大家都不容易，飞扬姑娘你还是静静看着吧。”

　　郭南英此时叹口气，抽出他那把极少示人的弯刀，我警惕的看着他，难道他竟想要在此地与我动手？果见他加快速度向我冲来，我赶忙闪身一躲。

　　他老子创立蜀刀门，凭得是一手杀人如麻的快刀，此刀法只有三招，却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从前与他结识之时，从未见他拔过刀，没想到这整日斗鸡走狗的闲散少爷竟还使得如此俊俏的刀法。

　　他这第一刀极快，颇有些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只是动作太大，收势不及，又兼背后罩门大开，若有人速度比他还快攻他背后，那他今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可惜，我内力不足，根本无法还击。只得轻跳躲开，眼睁睁看那破绽自我眼皮底下溜走。

　　转身一看，却见扈飞扬胸前还插着一把匕首，一把三寸来长的匕首。这匕首竟来自郭南英。原来他刚刚佯装向我进攻，竟是借此为掩护杀了扈飞扬。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郭南英，道：“你竟然真的要杀她？”

　　扈飞扬此刻喘息得更加厉害，是一种濒临死亡的喘息，比刚才更加痛苦的喘息。胸前流出的鲜血已经将温泉水池染成淡淡的红色，衬着这茂林修竹，竟有一种残忍的美感。

　　郭南英走到扈飞扬跟前，握着她还在徒劳挥舞的手，极其真挚的说道：“我很喜欢你，真的。若要选，我绝不会这样做。”他的手很温柔，刀更温柔，轻轻的就贴上了扈飞扬那段颀长的脖颈。

　　扈飞扬口中已涌出鲜血，兀自挣扎道：“郭南英你要做什么，不过就是被男人上，多大点事，你……你别过来！”

　　郭南英有些悲伤的闭上了眼睛道：“作为男人，我不愿意我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碰——可是作为江湖人，最重要的便是‘信誉’二字。”

　　扈飞扬破口大骂：“我呸，说什么信誉，都是一些表面上人五人六衣冠楚楚，背地里男盗女娼不亦乐乎，你当脱了裤子老娘不识得你们胯/下到底几两肉？郭南英我瞧不上你！”

　　她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却也不见郭南英生气，他只是用一种悲伤地眼神看着她。用一种看着垂死之人的怜悯而哀伤的眼神。

　　的确，没有人会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的，更何况这是他喜欢的女人。

　　他一只手握着扈飞扬纤细优美的脖颈，那铁钳一般的双手使她挣脱不能，他一边苦笑一边说道：“别恨我，你先走一步，我迟早会去陪你的。”

　　这声音温柔极了，是情话一般缠绵的语气，半点不像死亡的宣告。

　　说完，他便轻轻一刀，将那段美丽的脖颈切开了，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我此刻已经目瞪口呆，郭南英简直是个疯子。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将脸上、手上、刀上的血迹一一擦净。转身对我道：“苏兄弟，你现在知道我的态度了吧。”

　　我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十分愧疚，我本意只是想要逼他说出真相，却没想到他竟这般决绝，生生害了一个他喜爱的女子性命。

　　我苦笑道：“我觉得你下一个可能是想要杀我了。”

　　他抬起头，眼中古井无波一般，道：“我知道萧云枫一定在附近，我杀不了你，可萧云枫杀我轻而易举。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做。但是苏兄弟，我劝你最好也别再逼我了。”

　　他最后深深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池之中的扈飞扬，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这座温泉小院。

　　他忘记像平常那样微微佝偻着身子做出猥琐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好像稍微再用力一点，便会折断一般。

　　待他走后，水池渐渐归为平静，一时之间，只能闻见竹林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凄婉的悲号，缠绵悱恻。

　　我叹口气，确认他人已经走远之后，忙将还未凉透的扈飞扬从池中捞起。大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

　　在一旁全程看好戏的萧云枫这才飞身下来，与我一同扶住扈飞扬。

　　“哎哎哎，慢点慢点，先在这水池子边上让我看看！”

　　只见自水池中钻上来一人，口中含着一根呼吸用的竹管，一身水淋淋的乍一看像是水鬼，正是叶岚，他也不含糊，几走几步来到我身边，伸手探探扈飞扬的脉，忙将她几大穴位封住，又是一顿忙碌，直到天色擦黑才看见扈飞扬那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

　　叶岚忙活半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道：“好在你一开始给她下了续命散，萧云枫又用竹叶将那把匕首打得偏离致命部位三寸，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小爷我到得及时。”

　　我看着扈飞扬颈部那狰狞的伤口，其实并不深，若是再深三寸直接将血管切断，恐怕神仙也难救了。两处伤口之中真正能致命的那一刀却被萧云枫打偏。

　　她此刻呼吸平稳，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她的模样还是很美，只是嘴唇失了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我也不知救下她对她而言是否是好事，是结束这苦难的一生更为洒脱，还是苟活下去寻求新的希望更为务实。这选择本应该由她自己来做。

　　只是此刻，对我们而言，她还是不能死，便只好委屈她在这腌臜的世道上再挣扎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