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10、人偶

　　小孩一听这话，吓得连连摇头，“我不去，这楼里尽是人，要是被发现了，我可小命不保。”

　　我说：“放心吧，有我在，连耗子都不能发现你。”

　　我虽这样说，心中却始终觉得不对，若是这楼主有意将我弄来，应该早早便现身，可如今却是一个小破孩出现在这里，怎么看也十分反常。

　　若是此人正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那么这小孩的行踪只怕一早便被暴露了。

　　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道：“我信你。”

　　我一听这话，有些好笑的看他：“你凭什么信我，我前日里才要打你。”

　　小孩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污泥，抬起头来对我天真一笑：“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你前日让掌柜打我，却又给了他一笔钱，可见你并不是真心想打我，我自然是信你。”

　　这话说得傻气，倒也在理，我便道：“你这小孩，还不算没救。”说完便想顺手拭去他脸上的污泥泥。

　　哪知刚碰到他脸，他便吃痛的一皱眉，有些委屈道：“……可是前日里被掌柜打的地方还在痛。”

　　我便放下手，摇摇头：“是该打的，若是遇上有权有势的人家，被打死也就打死了。”

　　小孩吓了一跳：“有钱有势就可以胡作……什么什么为？”

　　我纠正道：“胡作非为。”小孩面上一红。

　　我摇摇头道：“这可算不得胡作非为，你偷人东西在先，本就不占理，你虽是年少无知，可若人将你乱棍打死，你大人不在，那就跟打死一条野狗一样无关痛痒。可对于你，却连性命都丢了。”

　　小孩这才似懂非懂道：“我知道了，下次不再偷便是。”

　　虽说夸下海口要带着他，此刻却让我有些犯难，这小孩十来岁，虽说比成年人要轻，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带上身的重量。

　　我便问小孩：“你方才说道你藏身于送菜车之中，那你为何不藏身于车中逃出？”

　　小孩道：“那车进楼后一天一夜，一直没动过地方，我实在太饿，只好出来找东西吃。”

　　“那车呢？”

　　小孩仔细回想了一阵，道：“我带你去。”

　　我那间棺材室与厨房皆在一楼，小孩很快便带我找到送菜车，那车轴痕迹的确是一天前的，而车上的货物，已经被卸了下来。

　　我在车旁找到一个背篓，将小孩装进去。小孩身量未足，寻常背篓绰绰有余，这样也方便我四处打探。

　　一楼很明显是无关紧要的后厨食堂，此刻并不是用餐时间，寥寥几人，无非低头洒扫，旁若无人。

　　于是直奔二楼，小孩见我行动如风，吃惊的在我背后小声说道：“这就是轻功？怎么这样神奇？”

　　我笑道：“好说了，你见的大部分人的轻功也就能加快加快脚程。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像这样飘忽若神。”

　　二楼是陈列室，若是寻常商贾，大多放些珍奇古玩，名家字画，若是武林世家，则常放些名贵兵器、软猬盔甲一类的。

　　这家却另辟蹊径，陈列于展柜之上的，竟是无数玩偶。

　　那些玩偶做工精致，特别是眼球之处，不只是用了什么材质，流转着瑰丽的光彩，十分精致，它们或站立或静坐，或是身着各色衣饰模仿真人的行为，这场景过于逼真，反倒十分吓人。

　　最为神奇的便是皮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出真人一样的光泽，仔细一看竟透着一阵灰白的死气。

　　“这……好像是真人的皮肤啊……”小孩吃惊道。

　　我沉吟一阵：“只怕这就是死人身上剥下来的。也不知这玩偶的主人是何方神圣，这样恶趣味。”

　　这一路看来，我竟发现这几幕场景，仿佛是在讲一个故事。

　　第一个场景，是一个模样小小的女孩子，一只手被一个黑衣人握住，那只手臂上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正在缓缓地流着血，血往下滴落，最终落进了她面前的一个大瓮。大瓮里正有无数的虫子正在蠕动，那些虫子见了血疯了一般的涌上小女孩的手臂。

　　最终，小女孩被万虫包围。

　　至此，场景结束，最可怕的是，这些场景结束之后会自动再次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反反复复在演绎相同的事情。

　　第二个场景，小女孩长大了些，脸上带着青黑的蝴蝶刺青，她开始利用音乐操纵活人。这个场景是小女孩在前面欢喜的吹奏乐器，后面跟了一排的男子，这些男子神情呆滞，甚至脚下是悬崖也不管不顾一脚蹋了进去。

　　第三个场景，小孩站在高台上，身边站着那个黑衣人，台下无数人在跪拜他们，他们称他“鬼童
　　子”。

　　这些人偶发声很僵硬，应该是用金属一类的薄片摩擦发出的声音，显得喑哑又粗糙。小女孩脸上满是骄傲，可是黑衣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没有一点笑意。

　　第四个场景，小女孩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地观察着刚刚那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在一座墓园，那是一个每一个墓碑上都写着“鬼童子之墓”后面还带着数字以及生卒年月，很显然，没有一个墓碑的主人，活过了十六岁。

　　第五个场景，小女孩将自己的全身血放尽，那血从小女孩身上缓缓地流向一个更小的、做工粗糙的玩偶里。最后，小女孩的血流尽，被万蛊吞噬，那更小的玩偶站了起来。

　　一旁的小孩被这场景给吓到了，一双手颤巍巍的趴在我肩上，“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层楼，怪阴森的。”

　　这时候，我恍惚间仿佛看见最后那个漂亮人偶眨了眨眼。便有些不确定的对小孩说：“你刚刚，看没看到那东西眨眼了？”

　　小孩声音越发恐惧：“没有没有没有，快点走好不好，我怕的很。”

　　但是已经晚了，我眼前晃悠悠走来一个人偶，睁着大大的猫眼似的眼球看我。末了，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来，这笑容太大，以致玩偶的嘴角快咧到了耳边。

　　那个人偶开口说了话：“欢迎光临玩偶楼，尊敬的客人。”

　　一张嘴，清脆明亮的少女声音。

　　我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孩更是吓得缩进了背篓里。

　　那个玩偶跟真正的人一样，眨了眨眼，仿佛看出了我的窘迫，笑的十分快乐：“不要怕，我是这个玩偶楼的主人，你可以叫我鬼童子。我是个灵魂被藏在玩偶里的人，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玩玩。”

　　我见它神色并无特殊，仿佛是极自然的招待一个客人一般。一时间也不知道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玩偶高兴的点点头，它的关节也不知是怎么活动的，摆动起来一点滞涩感都没有：“你身边那个僵尸脸可不好对付，我可花了一番功夫引开他。”

　　原来萧云枫是被这东西引开的，我说怎么这样轻易就被带走。

　　我看看身后那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孩，说：“你先别着急躲，先看看嘿！”

　　小孩在背篓里不抬头，只听见他嘴里嘟囔着：“不听不听，你自己对付。”

　　我叹口气，转身对着玩偶说：“你是怎么把我弄来的”

　　玩偶咧着嘴说：“你这人有点意思，苏遥——我听其他人是这么叫你的。这两日我见你在镇上到处打探消息，便想让你陪我玩玩，就在你身上使了点‘双生蛊’，让你自己寻着笛声来我这。”

　　我自小学习医术，却从未听过此蛊，便秉承不耻下问的精神问道：“双生蛊，是个什么蛊？”

　　“这种蛊属于乙级蛊，寻常还算易得，因为没什么大用，所以苗人少用，汉人就更没听过了，这蛊一体双生，一旦分开，一只就会自动去寻找另一只。虽然大多时候不能控制宿主行为，可在睡觉或昏迷时，宿主对身体的掌控变弱，便由蛊控制行为，若是再辅以蛊笛，那便事半功倍。可惜这双生蛊一旦分开后再相遇，便会自动结茧陷入死亡。所以只能使用一次。”

　　果然又是蛊，这人偶，莫不是同那青红二道是一伙的？可是，人偶说它有灵魂，可能么？而且，人偶也能使蛊么？还有，乙级蛊又是什么？

　　我看看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壁，天花板极高，轻易也无法出去，恐怕只有之前那个厨房后面才是出口，我狐疑道：“你这么煞费苦心的把我弄来，就为了陪你玩？”

　　人偶笑道：“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人玩的不好，自然就输了，输了就得留下。”

　　我看他：“你确定要陪你玩？我可是会打人的。”

　　人偶笑道：“我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体这么脆弱，一碰就碎了，可那些失踪男子，你不想救了？”

　　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神态自若的自称小姑娘，这场景看着有种说不清的奇妙感觉，仿佛我才是那个误入人偶国的巨人。

　　我说：“你把他们怎么了？”

　　它笑嘻嘻地说：“想知道？”

　　我点点头。

　　“求我啊。”

　　求你大爷。

　　我当然不会这么粗鲁，甚至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求你了小朋友，告诉我吧。”

　　人偶被我逗乐了，咯咯直笑：“告诉你也无妨，你刚刚路上遇到的，正是那些失踪男子。”

　　我刚想开口继续问，人偶开始撒娇：“这些人不值一提，你先陪我玩玩好不好？”

　　我看着它，这人偶小模样可爱极了，一双眼睛不知是否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竟显出一点幽暗的蓝
　　色，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可是一个玩偶，做出这样生动的表情，已经没有半分可爱。

　　我一心想知道那些失踪男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一时有些踟蹰，它看出我的犹豫，道：“我知道你想救他们，可是你若不陪我玩，我便杀了他们。”

　　它说杀人的时候，语调自然，带着一点残忍的天真，仿佛在谈论他的宠物一般。

　　我忙道：“好好好，你想玩什么？”

　　它似乎很高兴的，四肢都在不自主的摆动，它说道：“你先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