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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骄纵病娇 ...

  •   葬礼整整持续了三天,和川的身体受不住,最后两天仍是留在了宫内。

      初春的天气,寒气依然凛冽,下朝时,喜禄赶紧为和川披了一条厚氅。帝王的制服都有规格,什么时候穿什么也被严格规定。和川在朝上发了一顿脾气,有点怒急攻心,到现在也还有些喘不上气来。

      喜禄在身旁小心地劝慰:“陛下莫要为那些蛮夷气坏了身子,龙体要紧。”

      和川勾起唇,无声地冷笑。

      那些南蛮夷族失去了他们的王,群龙无首,急慌慌地推了先可汗尚不满十岁的儿子出来,成了他们新的王。而后,他们便假惺惺地派来使者,痛斥先可汗一意孤行,非要与大楚开战,现在可汗已死,他们想与大楚重修旧好。

      使臣舌灿莲花,说得朝上的大臣也不免认同他的想法,主和的大臣也纷纷上书。

      和川捏紧了椅上的伏龙,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气得说不出话来,就付出一点微末小利,还妄想和大楚休战。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气。

      喜禄眼角的余光不住的往和川那边看,他从小侍奉和川到大,帝王神情的一点变化,他便能大致地猜到帝王的心情。

      和川垂下手,温和地一笑,他对使臣说:“连年征战,也非寡人本意,你族的诚意,寡人也看到了。”

      听和川这样说,使臣高悬的心渐渐放下。

      “不过。”和川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若是这般与你讲和,怎么对得起灵柩才归故里的越征将军,还有在南疆土地上流血牺牲的将士。”

      年轻的帝王笼起玄金的广袖,状似善解人意道:“不若你族退居南疆二百里,向大楚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如此,也算平了民心,息了民愤。”

      使臣当时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了几下,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和川见此,笑容越发温和:“若不答应寡人的条件,谈和一事,就此作罢。”

      他站起来,就这样结束了朝会。

      和川乘上御辇,即使裹着厚重的大氅,他的手仍是冰,像一捧终年不化的冰雪。沿道的树木光秃秃的,褐色的枝干伸展着,如同一幅单调的画。

      和川将手轻轻的搁在额上,沉沉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他不知道这二十余年他是如何走过来的,每一天每一天,肩上的担子压得他步履维艰。

      沿道的树上,一截枝干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点嫩绿的芽,那点绿色着实鲜亮,和川看着它,不知道怎么想起了越青。他问喜禄:“越青这些日子在哪里?”

      喜禄掖着手答道:“越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将军府内。”他偷眼瞧了一眼陛下,又多说了两句:“越公子的心情似乎还没缓和过来,将军府这些天一直大门紧闭。”

      那点嫩绿早已被御辇甩在身后,和川收回眼,看着大氅边缘缝着的狐毛,雪狐的皮毛柔顺,且保暖。他的手按在那狐毛上,眉眼的落寞又回来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何能够轻易走出。”

      和川抬眼,看着那似乎总也不放晴的天际:“把他,接到宫里吧。”

      喜禄把头放得更低,应诺。

      把越青接到宫里,一是知道越征亲缘淡薄,越将军孤身一人,除了一子,再无半个亲朋,越青在将军府,也是无人照料;二是越青在身边,也容易攻略些。

      越青来的那天,天色初霁,他还在孝中,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脸色也是苍白,但是眼中有神采,少年的明艳全敛在那双眼中。

      他在和川面前跪下。

      和川抬手叫他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面对这样一个少年郎,和川实在下不去手攻略,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柔和地问越青的起居生活。

      少年一一回答,条理清晰,声音清澈。
      和川含笑看着他,今天天气着实好,无风,阳光也温暖晴朗,殿里的窗户总算不用紧紧关着,宫女们都将窗户支起来,阳光照得里头亮堂堂的。和川闲适地撑着下颔,低眉听他说话,阳光温柔地落在他发上,映出一圈细细的金边。
      模样柔和得不像一个君王。

      越青的目光放到他仿若玉瓷一般精雕细琢的容貌上,心内想,这样的人,合该坐在王座上,穿最细腻的绫罗,食最精细的佳肴。

      他生来,就是被人宠爱的。

      越青垂下眼,掩住刚刚升起来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亵渎的想法。

      那人从袖中伸出手,纤白的,像块冷玉。越青曾握过那双手,很冷,像是没有温度,但是触感却很暖。和川端起一碗茶,用茶盖轻轻地拂去上面的茶叶,有白烟从茶盏上袅袅地升起,是很清冽的茶香。

      和川不嗜茶,只是这少年天子爱茶,久而久之,他便也喜欢上了。

      和川放下茶盏,思索了片刻,还是向越青问道:“你可愿,住到宫里来。”但他又怕越青觉得不开心,是而又小心翼翼道:“越将军是寡人师父,如今……不在了,寡人想好好照顾你。”

      越青定定地看着他,这宫中,无人敢直视圣上,大约是越青长居府内,不懂宫廷内的规矩,才能如此这般肆无忌惮地看他。越青的眼生得极好看,像是用工笔描画一般,眼尾上挑,看人时,总是含情的模样。可他望着和川时,那眼神极清澈,像一汪一眼见到底的清泉。

      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在拐骗小孩。

      和川想别过眼,但是帝王的威严却不容许他做如此心虚的动作,于是他当作没有察觉,依旧含笑看着他。

      越青忽然笑起来,眉眼弯起,眼角下的泪痣嫣红,颜色惑人。

      “臣愿意。”他说。

      越青住进了宫里,住在昭阳宫,昭阳宫那一带本是皇子的住所,和川无子,那片宫殿便闲置下来。只是在越青住进来之后,和川就再无时间见他了,西南起了流匪,折腾得民不聊生,他日日宿在书房,待得处理好流匪的事,却是又病了。

      病得昏昏沉沉的,再醒来时,他发现宫墙内的一株梨花已经开了满树繁花。喜禄看他醒过来,一张皱纹丛生的脸各种表情交杂在一起,竟显得有些扭曲。他跪在地上,哽咽地叫了一声陛下。

      和川牵起唇,费力地笑笑:“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也该习惯了。”

      他坐起来,恍惚看见外头跪了人,就问:“外面是谁?”

      外面的人掀了帘子进来,一身素衣,身形伶仃。他跪在和川床前,那双含情的眼眼圈很红,仿佛一眨眼,就能落下泪来。

      “陛下……”越青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沙哑,像是长久没有开口一般。

      和川对他微笑,照旧是和煦的,像屋外柔软的春光,他伸手,摸了摸越青的发顶:“寡人好好的,别哭。”

      这一病来得凶猛,好得倒也快,没有缠缠绵绵地拖上很久。只是越青把他当成了琉璃做的人一般,天天过来请安,难为他在繁重的课业中还能挤出时间来,和川记得他幼时进学,五更起,直到夜幕深垂才有功夫松口气。

      越青半跪在床前,从喜禄地方接过药碗,想亲手侍奉他喝药。和川回过神,玉瓷的勺中盛着棕色的药汁,已经近在眼前。

      “让喜禄来就好。”和川拂开他的手,玉勺落在碗中,声响清脆。

      越青怔了怔,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和川会拒绝他。

      喜禄赶紧过来,侍奉和川喝药。

      越青退到一旁,看那老阉奴伺候和川,许是才病过,和川的唇淡到看不出颜色来,沾上药汁也没有浸润出一点色彩来。

      喝完药,喜禄拿出一方帕子,给和川擦唇。

      越青在广袖下的指尖慢慢攥紧,他想,怎么能这样呢,这样一个腌臜的人,怎么能服侍和川?

      和川见越青站着,神情落落,便招手让他过来。

      “寡人见外面的梨花开了,蓬蓬簇簇的,很是繁盛。”他温言问越青,“你陪寡人去看看好不好?”

      越青抬头,眉梢弯了弯,说好。

      外头有风,不大,但和川仍是裹得严严实实。那株梨树在宫里年头很久,枝干粗壮,大片大片白色的小花缀在枝头,有种缱绻的柔情。

      “我记得越将军进宫时是隆冬,雪压得宫墙厚厚一捧,倒和这景色也像。”和川看着梨花,忽然就想起了越征。

      他歪头看越青:“越将军平时是个怎样的人,寡人只知道他在宫里的模样,是个最不苟言笑的人。”

      越青的神情有些恍然。

      “我见父亲的时候不多,印象里他是个严肃的人,不爱笑,但会同我讲兵法,讲南疆的风土。”说到南疆,他的声音低下来,似乎微微在颤,“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南疆。”

      提起他的伤心事了,和川觉得愧疚,于是三两句话就转开了话题。

      “过两日便是花朝节,宫里届时会举办宴会,你有没有参加过?”

      越青摇了摇头。

      和川道:“那时会很热闹,澄明宫还会放水灯,我觉得你们年轻的孩子一定会喜欢。”也许是说得高兴了,和川竟忘了自称寡人,一口一个我。

      “我幼时身子弱,被拘在昭阳宫内――就是你现在居住的宫殿,母后怕我出去被人冲撞,所以宫中的宴会都没让我参加,只有七岁那年的花朝节,我远远见过一次。”

      “宫中的澄明河里第一次有那么多的水灯,顺着水流飘下来,像一道流淌的光。”

      和川看向澄明宫的方向,眼中似乎映有璀璨的星河。

      越青在旁边,见和川说得高兴,也是一副眼梢跃上喜悦的模样:“能受到陛下如此夸赞,花朝节的澄明河,一定很漂亮。”

      少年人眉眼舒展,仿佛真的很期待。

      他说他会喜欢,那么他就一定会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骄纵病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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