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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温润病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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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一场雨,气温仿佛降了好几度,似乎一下子回到料峭的早春。河边的两株樱花树被这一场风雨刮得掉落了大半,河面上飘洒了一片粉白,顺着水流潺潺地流下去。
和川换好衣服,走到河边准备拍一场落水的戏。才靠近水,和川就感觉到阵阵凉意,他使劲搓了搓手臂,身体终于稍稍暖和起来。做好准备后,他点头示意导演可以开始了。
这里是西南的一个小镇,《在空屋》剧组第三个拍摄地点。《在空屋》就是和川决定接的那个青年导演的作品。
和川不太会游泳,足足呛了三次水才把这一幕拍好。上岸后,小安赶紧拿了一块干毛巾和热水过来。和川裹着毛巾,揉了揉鼻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一场结束,有关于河的戏份就都结束了,剧组的人在收拾道具,和川胡乱地擦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准备转到下一个拍摄地点。导演却向他用力挥了挥手,拿着剧本小跑过来。
“我昨天忽然想到这一幕可以改成这样,再加一点对白……”导演兴奋地说了很久。
这个青年导演总是有很多想法,并且总爱向和川讨论。
和川接过导演密密麻麻记了整整一面的剧本,和他一直讨论到下一个拍摄场地。
“……那就这样。”导演将剧本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和川,“明天的戏,确定不用替身吗?”
和川又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已被擦得红肿的鼻头,说:“不用替身,我又不是没吊过威亚,不用那么紧张。”
明天有一幕他被推下阳台的戏,需要用到威亚。一般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和川都是自己上的,这样拍出来的戏才真实。
导演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和川的想法。
等到收工已经将近十点,还不算太晚。和川去冲了个澡,顺便泡了一杯感冒冲剂。今天下午他打了好多个喷嚏,感觉自己似乎有感冒的前兆。
感冒冲剂味道不算太好,但也不是难以下咽,苦中还带有一丝丝甜味。和川一股气把感冒冲剂喝下后,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给排在通话记录第一的人打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都要和温时打一通电话说说今天的事情,这已经成了和川的习惯。但在剧组的生活可以说是无聊的,每天都是日复一日地拍戏,见到的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人。
但温时却很爱听,他会专注到每一个细节,连今天的盒饭配的是什么菜都喜欢追根究底。和川总笑他听自己的生活像做阅读理解。
“这样我就觉得我也参与了你的生活。”温时当时是这样回答。
和川想,温时好像知道说哪句话最容易让他心软,就像这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心疼又难受,恨不得把所有事都告诉温时,他爱听什么就给他讲什么。
和川躺在床上,慢慢地对温时说今天发生的事,听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在他看来也是享受。那杯感冒冲剂没起多大作用,说了没几句话,他又咳嗽了两声。
“感冒了?”电话那头的温时问。
“好像是有一点。”和川说,“今天下午在水里泡太久了。”
“不要撑着,要吃药……”
温时还未说完,和川就跟着接上去:“还要喝热水,是不是?”
电话另一头的人笑了笑。
“药吃了,水也喝了,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用担心。”
温时撑着额头,窗外是万家灯火,在深夜也将这座不夜城照得通亮。而他握着的,是他的灯火。
温时叹息:“你总是让我担心。”
和川不服:“什么叫总是。”
总是令我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总是令我担心会不会有人抢走你,总是令我担心――我有没有真正拥有你。
温时低声笑了,他换了个话题:“明天的戏,用替身吧。”
和川也笑:“我好好的,用什么替身。”
“你看,”温时叹气,“现在就不是让我担心了。”
和温时聊到很晚,其实和川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能说那么久,许多无意义的话题也总是能翻来覆去地讲,还乐在其中。
第二天起来时头有些昏沉,和川以为是昨天睡得太晚的缘故,没有多在意。化妆师来为他上妆时,多问了一句。
“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
和川鼻端是化妆品的味道,香气似乎较以往淡了许多,他几乎闻不出来。
“应该吧。”他回答。
今天的风有点大,刮得猛烈时在阳台还会被吹到睁不开眼。指导员先示范了几遍动作,等和川学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正式拍摄。
场记板打下,面容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推了一把和川,嘲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在这里把你推下去也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
和川踉跄了几步,跌跌撞撞地被推到天台边缘,天台周围的铁丝网太久没有修缮,风吹雨淋地破损了大半,就只有稀稀拉拉几根用来固定的铁柱子还挺立在那。风从脚下呼啸着吹过,和川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空旷。
五层楼的高度,平常看来算不得高,可是站在这里往下看,却是心惊胆战的感觉。
小混混又走近一步:“我劝你好好想清楚……”
和川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脚踩空。
风声更喧嚣了,他慌乱地抓住铁柱,止住了下坠的力道。
小混混也没想到和川真的跳下去,吓得跑到天台边缘,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把和川拉上来。
按照剧本,和川会被他拉上来。
他照指导员的说法,使着劲往上。忽然有一声清脆的搭扣声,有什么东西解开了。
腰上空荡荡的,风把和川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又散开。他额头上惊慌地开始出汗,是他的威亚出问题了。
扮演小混混的演员吃力地抓着和川,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冒出来。
“我……我抓不住了。”他咬着牙说。
这是和川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像被灌了千斤重的水泥扔到海里,一直一直往下沉。但是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这时候他能感觉到有人抱着他,亲吻他的眼睛,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和川……和川……
他挣扎着想醒过来,想看看是谁在叫他的名字。
眼皮很重,可他还是费力地抬起来了。眼睛长久没有见光,一看到明晃晃的光源,就觉得晦涩难受。和川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慢慢地睁开。
四周很安静,听不到半点声响,没有开灯,刚才那过分明亮的光是从窗外照进来的。窗户被紧紧关着,窗帘却只拉了一半,他顺着那光看到窗边摆的花,说不出是什么品种,橘色的小花苞,还没完全盛开,但摆在那仍是很好看。
然后,他看到趴在床边的温时。
睡着了还皱着眉,眉心有浅浅的痕迹。和川抬起手,想要去抚平。他皱起眉就不好看了。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把温时惊醒了。
刚醒的温时眼里没有一般人睡醒后的迷茫,反而有一种戾气,一种狠绝的戾气,仿佛是被侵入的孤狼。和川一晃神,只看到温时疲惫的眼,还有心疼。
是在心疼他吗?
“醒了,感觉怎么样?”温时轻声问他,声音也极尽温柔,仿佛重一点,和川又会昏睡过去。
“……还好。”和川捂着头想坐起来,手抬到一半却被温时按住。
“不能碰。”温时声音柔和,手上的动作却果断。
和川这才感觉头上似乎包了一层什么东西,他想起失去意识前的场景,他抓着天台上的铁柱,脚下悬空,而腰上用来固定的威亚却断开了。这种情况,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后怕,可是在温时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
“我是摔到头了吗?”和川笑了笑,想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重。
温时没说话,他的视线移过去,和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脚上包缠的白纱布。
“啊,还有腿。”和川怔了怔,只得又加上一句。
有点傻,他想。
和川习惯性地想摸摸鼻子,突然发现,他的手还被温时扣着,严丝合缝般的十指紧扣。
“当时他们说威亚出问题,你摔了下来,一直昏迷不醒。我当时在想,一定是在骗我,明明前一天,你还在笑着和我说话,怎么会说出意外就出意外。”
和川发现,温时握着他的手微微在颤抖。
“温时……”他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温时忽然抬头,他吻上和川,从眼到唇,力道轻柔地像在吻一片羽毛。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和川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没事了。”他说,“我没事了。”
他开始自责,为什么开拍前没有好好检查一下身上的威亚,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问题,为什么要让温时担心。
和川已经看到温时眼中的血丝和眼睑下的青黑,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肯定守着他守了很久。
这么一想,心就泛疼,钝刀割肉般的疼。
他们吻了很久才分开,温时半垂下眼,看到和川被吻得红肿的唇。
“我好像失态了。”他抬手遮住眼,不想让过分浓烈情绪溢出来。
这几日来将要失去和川的恐惧几乎要把他逼疯,如果、如果和川真有什么事,他大概会一个一个弄死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每一个都不放过。
和川艰难地挪动他的腿,然后伸手,抱住了温时。
“我还好好的,别怕。”
他慢慢放下手,掌心盛着一捧窗外透过来的光,可是他感觉不到温度。直到抱紧了和川,温时才感觉到,阳光原来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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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攻略完成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