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深处有魔法》桃子树太太

74、十年不晚【4】

　　【黎修】
　　黎修是聚会上最沉默的那个，可内心对许航的愤怒正在如火山的岩浆炙热翻滚，他看到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愧疚地与茹怡搭话就觉得恶心，恨不得像昔时那样狠狠揍他一顿。

　　高中的时候他们干过一架，这个瘦弱且从不动手的男生下手异常狠，连许航都被他吓到。
　　“是为了茹怡吧，”众人猜测，黎修一直有着被冠以冷漠的稳重和理智，从不招惹是非，脾气也好堪称绅士，所以这一举动引来了众人惊呼，八卦传得铺天盖地。
　　众说纷纭里他选择了沉默，有时偷偷瞄一眼茹怡的表情。

　　为了茹怡只是一部分，他对许航如此怨恨的另外一个原因，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确切地说，黎修怨恨的是许航的父亲。

　　事情的确难以启齿，且有损家庭名誉。
　　黎修的父亲曾经遭人陷害卷入一桩官司中，人证物证都对他十分不利，母亲不断流着眼泪，父亲只是沉默并抽了一根接一根烟。黎修也忿忿不平，父亲为人正直，他说不是便绝对不是，但世道险恶不是少年的他能懂得的。
　　全家愁眉不展，后来却一帆风顺，父亲洗脱了罪名。

　　这是母亲到处托关系的缘故。家里花了不少钱，请客吃饭，到处奔波，有一个晚上母亲都忙得没有回来。
　　黎修自然不会去想太多，直到那次家长会，母亲微笑的神情在见到一个人后骤然变得不安，她的手瞬间冰冷，身子微微发抖，拼命想掩盖的恐惧让她显得可怜又无助。
　　许航的父亲走了过来，冲他们礼貌地笑笑，母亲就差晕倒了。
　　许父之后潇洒地走远，妈妈随即借口有事，独自找了角落默默哭泣。

　　仿佛晴天霹雳落到头上，黎修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不妙的事。许父是个厉害的官员，很多人找关系靠门路时都会去他家。他的头皮开始发麻，努力说服自己是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可就是有这么一段画面清晰无比地跳了出来。

　　那天他经过篮球场被篮球砸中了肩膀，有个粗鲁的声音也一道出现。“喂，把球拿过来！”他纳闷回头，见到了许航。

　　“愣在那边干什么？我家里帮你解决了大事呢，知恩图报不懂么？”许航扬起了眉毛。
　　黎修愣住，觉得屈辱又不好发作，把球投了过去后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许航身旁的人问。
　　“当然是找我爸帮忙啦，来了好几次，我爸起先都不愿意呢。”
　　“详细说说看。”男生八卦起来，功力是一点都不会差女生的。
　　“聊这些干什么，打球啦！”
　　一字不落地进入他耳中。黎修脸上更红了。

　　现在他回想起这段，脸上的温度更加灼热，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难言的愤怒。
　　母亲走访的不止姓许的一家，可偏偏见到许父吓得魂不守舍。她是典型的柔弱女子，小鸟依人温婉娇美，有着传统的妇德和为了家庭可以牺牲一切的伟大。黎修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回去的路上母子两个一句话也不说，忽然母亲承受不了压力似的在路上抹起眼泪，“阿修，妈妈求你了，别告诉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她送钱许父不收，她请客吃饭许父不接受，她到他家好几次，低声下次到自己都没勇气继续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沉默，目光若有若无瞟过，她说好话的声音停止了，沉默着，她想到了他要什么，但是他又不开口说，他在等她自己提出，于是她屈辱地，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黎修抱了抱妈妈：“是那个畜生的错！”

　　从那个夜晚开始，他清晰明确地，对许父有了坚定的恨。

　　也许是心理作祟，之后他总觉得许航看他的眼神带着轻蔑和鄙夷，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许航，呵，估计也不会是好东西。

　　之后黎修开始与那家伙处处作对，随后两人找个地方痛痛快快打了一架，他赢了，可是那种屈辱感还在，许航骂着脏话“操你妈”时，他的愤怒简直要撑破血管。
　　事后他受到了学校警告，母亲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许航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你妈妈挺漂亮的嘛，身材和气质都很棒。”
　　差一点又要打起来。也许许航并不知母亲遭遇的事，但黎修就是深深地恨起了他，许家没一个好东西！

　　黎修的目光落到许航身上，退去少年的稚嫩，那家伙现玉树临风，彬彬有礼，人模狗样，已然变得世故和圆滑，一副熟知社会规则的社会精英样。
　　环顾四周时，视线又与茹怡有了交集，黎修顿时红了脸，这种笨拙的喜欢到现在依然存在。
　　茹怡礼貌地笑了笑，他希望她能走近与她说句“好久不见”，但她很快把脸转到别处了。
　　黎修有些失落，但又能怪谁呢？他们之间有过短暂的交往，说出对不起和分手的人是他自己。

　　告白是在打架之后。少年的他兴奋地去找心爱之人。
　　我可以为你变得勇敢，保护你，为你做一切事情。带着这样的欣喜，他向茹怡说出了喜欢。
　　“真的？”茹怡疑惑地问，“那，你愿意帮我报复许航吗？”
　　“你希望我怎样做？”他问，“再揍他一顿？”
　　“这种程度怎么够，”茹怡眼中有妖魔般的阴冷，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黎修被他的语气和神态吓到，他想象不出是什么让这个甜美的女生变成这样。
　　“我啊，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呢。”茹怡有些凄然地看着这个喜欢自己很久的男生，手按在自己的腹部，眼圈微微发红，“为什么我要遭遇那种事情呢？我这么小，却失去了一个小生命……”
　　“是许航那个混蛋干的吗？”黎修气得发抖，他视为公主般的女生，竟然遭遇了这样不幸的事情。
　　茹怡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故意让他产生误解，同样她也没有对颜妍解释清楚，可另一个声音响起，这确实是由许航造成的，难道真要告诉他们自己被三人□□这种事？那三人无法原谅，但最不能原谅的人是许航！她把自己的手捏得发红发痛，一切都是许航的错！

　　“拜托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瑟瑟发抖。
　　求助的眼神让黎修顿时心软，他连连点头，伸出了手搂过她的肩膀。他面色平静但是内心惊涛骇浪，茹怡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身上散发的强烈恨意，和自己的不差分毫。

　　他们开始变得亲密，两人一起上下学，黎修觉得自己是个骑士，只要身旁的茹怡一声令下，他随时可以挥出宝剑砍下魔鬼的头颅。
　　走在一起的有时还有颜妍，三人有说有笑时，迎面而来是骄傲的许航，许航的不屑掠过他们时，茹怡恶狠狠瞪过去的神情堪称凶恶。许航似乎被吓到了，讪讪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擦肩而过时的那声“哼”也底气不足。
　　“你该死。”茹怡以平静冰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时，许航不寒而栗。
　　颜妍闭了目，一副完全能理解的模样。
　　黎修则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许航很快交上了新女友，诽谤茹仪朝三暮四的谣言也流传开来，对此最为愤慨的人是颜妍。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她愤怒。

　　颜妍一直以来以一种奇妙的心情关注许航和茹怡的恋爱，祝福并羡慕，她曾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和茹怡一样漂亮的话，许航是不是也能那样喜欢她。她将自己的向往寄托在了他们上，希望他们能像童话一样幸福。

　　所以当许航对茹怡做出那样的事时，她心底如梦幻般的美好彻底破碎。

　　颜妍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一定要让他受到教训！”
　　“教训这个词还不够，”茹仪冷冷一笑，“要让他身心都上受到重创！”
　　“好主意。”黎修开口，“我帮你。”
　　他眼中隐忍的愤怒让茹怡有些惊讶，只是为了她的话，不必到这个程度。她没有问，颜妍更加不会开口，她唯一确认的事是，在憎恨许航的道路上，黎修会是她最好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