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化解系统 废版》帛承

28、第 28 章

　　房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一个谢顶了的发福中年男人。

　　“小唐啊，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那谢顶的男人对唐煜道。

　　“我不小心摔了一下，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唐煜如实回答道。

　　那个发福的男人长得非常有恐怖片笑面恶人的感觉。他身材矮墩墩的，啤酒肚挺得很远，忽略脸上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唐煜会觉得这人有些憨态可掬。

　　“李主任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学校？”唐煜问那人。

　　“前几天有宿管反应学生晚就寝纪律不好，所以我留下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呢？明天不上课吗？”那个李主任眯着眼睛问。

　　“忙得有些晚，这就回去。”唐煜笑了笑。

　　“嗯，回去看看医生，不要自己硬抗。”那个李主任干笑了一声。

　　“那我再简单弄一下，弄完我就走。”唐煜道。

　　“嗯。我就回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点。”李主任说。

　　说完，李主任转过身，沿着走廊一步步缓缓踱走了。

　　唐煜卸下紧张，松了口气，回到镜子前替自己包扎伤口。

　　当他剪断最后一段胶布的时候，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司徒炎跟行凶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醒了过来，双手被司徒炎别在背后动弹不得。虽然体型上是司徒炎更瘦弱些，但力气上司徒炎却可以死死压制对方，这让唐煜有些意外。

　　“唐老师，过来帮个忙。”司徒炎语气非常不悦，他脸上带伤，显然刚刚是又起了冲突。

　　“你没事吧？”唐煜走过去，把司徒炎手上的那个人接了过去。

　　“没事。”司徒炎黑着脸，径直走到水池边，抄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显然，没说实话。

　　“同学，我帮你处理一下伤，你老实点可以吗？”唐煜微微笑着，说的话看似是安慰，实际上却是一种威胁。

　　那个小孩一直不说话，从头到尾都只是用仇恨的眼光瞪着唐煜跟司徒炎。

　　唐煜一面给他处理脑后的伤，一面跟司徒炎搭话：“你们哥俩的关系一直这么不好吗？”

　　司徒炎顶着满脸水，扭头瞪向那个小孩，“老师问你话呢。张立臣，你不能回话吗？”

　　“张立臣？”唐煜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

　　听到司徒炎的话之后，那孩子就像是突然被点着了一样，跟头野兽似地扑向唐煜。

　　唐煜本身不是老师，不知道当了老师的人对这样的学生行为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在他的学生时代，如果有学生敢跟老师顶撞，那就肯定会引起全班噤若寒蝉；如果有学生敢跟老师动手，那么全校都会把这件事当成惊天大新闻传播，且势必会引起一众人对这个学生的避让。

　　当学生的时候，他对这样的学生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不为别的，纯粹为了自保。他自小体格瘦弱，直到高三才开始窜个子，被欺负得多了，自然不会去触这类人的霉头。

　　看到那小孩突然发怒，唐煜竟一时间忘了反应，定在原地没有抵抗。

　　司徒炎倒是反应得很快，两步上前，一拳把那人打翻在床上，然后大骂道：“垃圾！你跟谁动手呢？你他妈明一早就去坐牢去吧！杀人凶手！”

　　分别不过三十分钟，司徒炎突然从一个性格讨喜的少年变成眼下这幅模样，唐煜感到分外诧异。

　　不过这次他没有愣太久，忙上前把司徒炎拉开，“别动手，他头上还有伤呢。”

　　万一打死了，你任务不做了？

　　最后一句唐煜不用说出来司徒炎也懂，但他似乎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对这浅显的道理视若无睹。

　　他对唐煜厉声道：“老师，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人有多不是东西。你头上的伤还在呢，可千万别忘了这一茬了。”

　　唐煜顺着司徒炎的话往下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老师讲。”

　　说罢，唐煜拉着唐煜坐到椅子上，自己隔在两人之间，防止两人再度动手。

　　司徒炎瞪了一旁的张立臣一眼，继续道：“有什么问题好讲的？他就是个纯粹的变态罢了，老师你干嘛护着他？不怕这毒蛇缓过劲来之后直接咬你一口吗？”

　　唐煜皱了皱眉，心道：这司徒炎演戏也过分投入了，如此炸裂的情绪宣泄，简直让人窒息！

　　“你暂时也别生气，不管怎么说，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不是吗？”唐煜对司徒炎说。

　　“解决什么解决？你现在就应该直接报警，然后把他抓起来。”司徒炎说，“老师，你以为他对我下这种死手只是因为我是他继母的孩子吗？你错了！他对他亲生母亲、亲生父亲更过分！”

　　司徒炎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唐煜有些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于是便直接把他拽到门口，压低声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不是演戏吗？这样任务能成吗？”

　　司徒炎回道：“这就是个混球，正常逻辑感化不了他，信我就行了。你直接报警吧，就说我把他弄到医务室之后他还想动手。顺带，把他父母也叫来。”

　　唐煜松开了司徒炎，司徒炎顺势推了唐煜一把，然后十分愤怒地去挑衅张立臣。

　　张立臣看似安静，实则也憋了一肚子火，司徒炎一句话刚说出口，他就跟司徒炎扭打在了一起。

　　不过他们都没多少力气，张立臣又是挖坑，又是被打，体力本就不行。司徒炎也被折腾得不轻，同样没什么多余精力。

　　唐煜再次把他们分开，然后就按照司徒炎说的告诉张立臣，他做的事非常恶劣，现在态度也很差，自己不得不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张立臣拽了拽自己被撕扯得快要掉了的外套，没说话。

　　唐煜望了一眼司徒炎，摸出口袋里系统给配的手机，联系了警/察跟司徒炎在任务里的家长。

　　因为分局离学校非常近的缘故，唐煜的报警电话刚打出去，警笛的声音就想起来了。而这时候，唐煜还在跟司徒炎的家长对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刚刚接通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经睡觉了，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听到唐煜表明身份之后声音才清晰过来。

　　“唐老师？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女人的声音显然有些着急。

　　唐煜把事情告诉那女人，对方听完呼吸都乱了。

　　“唐老师，唐老师，”女人语气焦急，其间还带着些许哀求，“唐老师，我马上就过去，你先不要报警，我马上就过去，他犯的错，我会好好补偿的。”

　　唐煜无奈地叹了口气，“张立臣家长，您还是先过来吧，别的事等你到了再说。”

　　说罢，唐煜挂了电话，然后看向司徒炎。

　　司徒炎移开视线，转而瞪向张立臣，“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你听得到吧？他妈的，你这种垃圾惹事为什么还要麻烦别人的妈妈大半夜爬起来啊？”

　　张立臣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他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床前的地面，身体也紧绷着，时不时还会微微抽搐一下。他的情绪，应该是比司徒炎更愤怒一些的。

　　没过多久，警/察终于进了学校门，一直来到了这个医务室门口。

　　出警的是一老一少两个民警，简单问了问情况之后，三人就被一起带走了。

　　坐在警车上，唐煜不由得心生怀疑，明明一开始说要避开其他人注意的时候，司徒炎并没有反对。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过后，他就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但是虽说怀疑，唐煜却并没有直接问出来，他这次就是过来充数的，并不想对司徒炎的想法指指点点。

　　……

　　到了警局之后，张立臣依旧保持沉默，司徒炎也不是非常配合问话，于是重任就落在了唯一的成年人唐煜身上。

　　唐煜并没有多添什么修饰，将自己在办公室被袭击、之后被带到小树林抛尸、然后又在小树林挖出被活埋的司徒炎的一系列事情全都说了。

　　听完唐煜说的一切，警察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涉及到小孩子的案子，向来都不好办。

　　“他为什么要对你下这样的死手？你们先前有什么冲突吗？”警察问唐煜。

　　唐煜对这个任务的了解少得可怜，他那里能知道那小子为什么会如此大胆地在学校里做杀人埋尸的事？

　　“警官，这我也不清楚。”唐煜如实说道。

　　“你头上的伤是自己处理的？”年纪大些的警察问。

　　唐煜点头承认，“嗯，是我自己处理的。不是很严重，大半夜的，犯不着去一趟医院了。”

　　“是吗。”警察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嗯。”唐煜尴尬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候，唐煜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司徒炎家长。

　　唐煜看向那警察，道：“是那两小孩的家长。”

　　“接吧，让他过来。”警察说。

　　唐煜把报警的事情跟司徒炎任务中的母亲说了，电话那头愣了许久，然后道： “好，张老师，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我这就过去。”

　　不多时，一个面色青白的瘦弱女人就推开了玻璃大门。那女人头发凌乱，随意扎成马尾垂在脑后，见到唐煜的时候凸出的眼球流露出明显的悲伤情绪。

　　“唐老师？事情怎么样了？”那女人声音微微哆嗦，听着完全不像很能担事的女强人。

　　在这位母亲面前，唐煜依旧没有对先前发生的事作出任何美化，没有遮掩张立臣所做的坏事。

　　那女人听着听着就流下了眼泪，唐煜皱了一下眉头，将视线移开，然后继续说她那两个孩子之间的恶劣关系。

　　“司徒炎妈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吗？”唐煜问那个已经泣不成声的女人道。

　　女人抹了把眼泪，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的父亲呢？这不是小事，如果两位家长都在的话，更方便我们沟通孩子的问题。”唐煜道。

　　那女人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唐煜向司徒炎看了过去，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却发现司徒炎正在盯着张立臣看。

　　而那个一直在沉默着的张立臣却开始有了反应，他靠在木沙发的最边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然后翻着白眼转过了头，不再看自己的继母。

　　唐煜觉得刚刚那个问题一定是触动了张立臣心中的某个情绪开关，于是便继续对那女人说：“司徒炎妈妈，孩子的父亲是有什么事吗？难道不方便过来？”

　　女人不说话，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说到这里，一旁的警察有些看不过去了，便对唐煜打了个手势，示意唐煜自己来沟通。

　　那个看上去比较温和的警察端过来一杯热水放在女人面前的桌上，“今天晚上天挺冷的，一路骑电瓶车过来不容易吧。”

　　唐煜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十一月份，不算特别冷的月份。然后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圆领厚外套，里面一件毛衣都没有，只有一件薄薄的女士打底衫。

　　穿这样的衣服在这样的晚上骑电动车，风呼呼地往衣服里灌，那确实是会冷。

　　女人把水杯捂在手里，冲那警察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谢谢。”女人低声说。

　　“现在孩子不好养啊，一样样的大道理懂得比大人都多，大人根本说不过他们，比我们小时候机灵太多了。我家儿子就是，根本不服管，他妈讲好话从来不听，就得靠他爹我用大棒压着、吓唬着才能稍微听点话。”

　　女人听着这些，却完全不做回应。

　　警察看了看她，然后道：“你们家这两儿子看着都一表人才，真不错。平时就你一个人管吗？”

　　女人抿了抿嘴唇，想点头，却在点了第一下之后停住了。

　　“嗯？怎么了？”警察问。

　　“他爸，有时候管一管。”女人终于说了一句话。

　　警察笑了笑，“可能是比较忙吧。不过就算是忙，也不能只是偶尔管管。这么两个大小伙子，光靠一个人可管不住。”

　　“他忙个屁。”一直沉默的张立臣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带着嘲讽意味，刻薄气十足。

　　唐煜看向他，本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别的反应，结果他说完这句就又沉默了。

　　另一个警察走到了张立臣面前，冷着脸盯着他看，震慑住了他。

　　而那个一直问话的警察则是继续跟那女人询问情况：“怎么了？孩子的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孩子他爸，他爸是……司机。”女人怯生生地说。

　　“呵。”张立臣这次没说话，却发出了一声让所有人都能注意得到的冷笑。

　　问话的警察便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就她这种蠢货会以为那也叫工作。”张立臣道。

　　“怎么了？”警察笑了，“司机怎么不是工作了？”

　　“十天半个月跑三五单的滴滴司机，这他妈也叫工作吗？真不懂你们这两个蠢女人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这么一大坨屎，怎么就非得当成宝贝放在手里捧着不可啊。”

　　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终于开始主动说话了，她眼含泪光地看向张立臣，然后压低声音，声嘶力竭地训他：“在外人面前你还要说这样的话，你爸他再怎么坏，他对不起过你吗？你这样说他？”

　　张立臣不管一旁还有警察，直接站了起来，冲那女人大喊：“他再怎么好，他对得起过你吗？你这么护着他？”

　　在座的没人说话了，一旁盯着张立臣的警察绷直了手，准备随时制服他，但却也只是准备而已，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阻止他往下说。

　　张立臣便有了底气，继续大喊：“你们就活该被他弄死你知不知道？我他妈要是你的话，我宁愿一刀砍死那个傻逼然后进监狱，我都不愿意跟他靠近一步！”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更是打了个哆嗦，她情绪有些失控，冲张立臣喊叫的时候少了几分克制：“那是你爸爸！他再怎么混蛋，他是你爸爸，你能这样说他吗？一个人能对自己的爸爸说这样的话，别人会怎么看这个人？我说你是为你坏吗？人渣怎么对你，那是人渣的事。你怎么对别人，那是你的事！”

　　张立臣一听这话脸都气白了，他双眼立刻瞪圆，冲女人道：“你这么高尚那平时还凄凄惨惨地叽歪什么啊？一面在这个儿子面前说你不容易，一面在那个儿子面前说你不容易，儿子顺你意了，跟你一起恨人渣了，你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你装什么装？这到底是你在耍我？还是我不晓好歹啊？”

　　女人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了。一直在旁边看着张立臣的司徒炎终于站了起来，他一把将张立臣按回沙发上。张立臣撞在木质沙发上，发出不小的动静，人都被撞懵了。

　　一旁的警察迅速把司徒炎拽到一边，司徒炎也借这机会退到一边。但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张立臣身上，他道：“你恶心不恶心，你自己当人渣，就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了。”

　　“对！我就是人渣！我是人渣我承认，你是人渣你敢承认吗？司徒炎？都是一个垃圾堆出来的东西，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够了！这里是警察局！是让你们胡闹的地方吗？今天晚上都不要回去了！”年纪大些的警察冲一旁那个年纪小的使了个眼色，“拘留室。”

　　女人立刻扑过去阻拦，但被半路拦了下来，那警察大声训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这样你还护着？”

　　女人哭着跌坐在地上，瘦弱的身体几乎要从宽松的大外套里滑出来，看得人心里分外心酸。

　　唐煜并不是很为他们担心，依他的判断，眼下这件事根本还没到超越可调解范围的程度。

　　并且，就受伤害的程度来说，他是整个过程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他最后也还手了，对方还是个未成年，而自己是个成年人……

　　等两个一直在吵吵嚷嚷的小兔崽子被关起来之后，警察拉过两把椅子摆到自己的桌子前面，然后示意唐煜跟那个女人坐过去。

　　唐煜本身也不想给这家人填任何麻烦，十分配合地听警察说的话。大概意思就是那么点事：孩子还小，教育为主；

　　一番话说下来，对方就让唐煜跟这个女人把这件事协商解决了。如果唐煜坚持要走法律程序，也可以走。

　　那女人眼巴巴地看着唐煜，嘴上什么话都没说，但情绪在脸上展露无余。

　　“张立臣家长，我并不是非要为难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家确实情况特殊。但孩子的教育问题是大问题，容不得你找借口。张立臣的心理状况显然不是很好，你们家长跟他的沟通同样也是大问题，所以我们今天不如直接把事情都说清楚，你能说说张立臣跟司徒炎这两孩子平时在家都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