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进京 臣钟意桐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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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霍誉结束赈灾，带着一行人回京复命。
与来江南时的轻车简从不同，离开时一群人护卫着几辆马车，而这为首的第一辆马车里坐着武双艳和夜染衣母女，霍誉父子俩一前一后，策马而行。
自那晚做恶梦梦到霍擎风后，夜染衣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武双艳以为女儿是因为离开家乡而不舍，便每天变着法儿的逗女儿开心，陪她看书，给她讲自己做生意时遇到的一些趣事。
偶尔霍誉父子经过马车时，会听到车里女人温和耐心的讲着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有小姑娘甜濡娇憨的读书声。原本最不耐烦缓骑而行的男人与少年，如今倒是不觉得无趣，只因为多了车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给原本枯燥乏味的行程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霍熠有时候会凝神细听夜染衣读的书，觉得有趣的是，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既然识得这么多字，不读女戒女则便罢了，也该读些四书五经，可偏偏这小人儿天天读的不是商经算法，就是医书游记，偶尔还会听到她念叨几句食谱。
小丫头指头上的伤还没有恢复，一直缠着厚厚的纱布，有时候微风拂开车帘，可以看到小丫头趴在车内小几上笨拙地翻书，偏偏那好不容易翻过去的书页被风一吹，又哗啦倒了回来，她轻易不肯让人帮忙，这个时候月牙似的小弯眉毛会皱成波浪形，红艳艳的小嘴赌气般地嘟着，一脸懊恼地又去翻页，如此循环多次，最后是她母亲或者是婢女看不过去了忍不住伸手去帮忙，才给她解决了一个难题。
真是个倔脾气的笨丫头，霍熠每次都会忍不住这么想。
不过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这个笨丫头，她在他父亲面前乖巧机灵的像个百灵鸟，到了他这儿，就又呆又木像个笨鹌鹑，有时候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原本还笑靥如花，但若是这时他打马经过，她的笑容立马收起，飞快地背过身去假装看书，只留个后脑勺给他，呵，真当他稀罕看她那副蠢模样。
其实对于夜染衣来说，发现霍擎风成了自己兄长、镇北侯可能会成为自己继父这个棘手的现实，大大冲淡了原本背井离乡的不舍。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让人无奈的巧合，试图结合自己少的可怜的信息来分析眼下的形势。
最终她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先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无论霍伯伯是不是镇北侯，母亲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娶，而他对母亲也是势在必得，他既然没有告诉母亲实情，堂堂侯爷虽不至于骗婚，但总是有其他缘由，她若是在此时向母亲揭露此事，众人难免疑惑她一个未出过江南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位霍大人不是五品钦差而是当朝镇北侯，而母亲之所以允嫁，无非是为了寻求靠山庇护她们母女以及夜家一众追随她们多年的仆从，她不能在眼下惹怒侯爷让母亲的一番苦心白费。
且这段时间通过她的观察，这位霍伯伯虽然威严刻板，但是对她母亲很是上心，虽然有心亲近但未曾逾矩，是个有君子之度的人，如果他是真心娶母亲为妻，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她不能因为自己片面的猜测就去阻碍母亲可能得到的幸福。
至于那个还是少年的霍擎风，不管她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是怎么一回事，毕竟眼下夜家没有被查封、母亲不曾入狱、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为救母亲四处求告的可怜丫头，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也许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偏离原定的命途。倘若之后母亲真的成了他父亲的妻子，那么她就把他当做一个继兄，躲着避着离他远远的就行了。
她不需要再像幻境里的自己那样委身于一个救母恩人，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样一个凄凉结局。
时光很宝贵，现在的她要抓住一切养分，充实自己，快点长大，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临行前，为了谨慎起见，夜染衣给飞云和小枣改了名字，飞云改为永安，幻境中她为她撞柱而亡，今后她要她永远安泰；小枣改为明.慧，这是个虽忠心却愚笨的丫头，只希望今后她能聪慧一点，不要再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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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誉将时间估算的不错，等到了京城刚好是十月十二，再有四日，便是皇帝的万寿节。
因为尚未成婚，武双艳母女不便直接住进侯府，霍誉便将她二人安置在早就打点好的武宅。
对于京城，武双艳尚存着些许记忆，而夜染衣除了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有关京城的片段，现实里，她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天子之都。
看着眼前古朴的宅院，武双艳怔住了，直到霍誉伸手去扶她下车，她才回过神来。
看到母亲抬手去抚摸那宅院门前古旧的石狮子，满目都是感慨，夜染衣有些不解。
武双艳平复了心情，才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霍誉，语带感激：“多谢。”
霍誉：“这是我该做的。京城不比江南，这个时节风沙大，你们母女先进去吧。”
安置好她们后，霍誉父子才离开武宅。武双艳领着夜染衣在宅院里走动，夜染衣这才知道，这里居然是母亲的祖宅。
这些年只是零星地听母亲提过，她外祖原是京城的大官，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贬去湖州当了一个知县，后来外祖父和外祖母相继去世，母亲辗转飘零结识了爹爹，于是才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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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元祐帝连忙扶起正要行礼的霍誉，“舅父，快快请起，这一路辛苦了。”
霍誉坚持行了一礼，然后呈上详细的赈灾奏报，元祐帝亲手接了，坐回龙椅细看。
元祐帝：“好，好，此次江南赈灾，舅父功不可没。朕看了先前户部送来的奏章，没有想到此次江南赈灾所费钱粮远远低于最初的估算，舅父可是替国库省下了一大笔开支啊！”
霍誉：“臣愧不敢当，皆是江南百姓感念天子隆恩，才使赈灾之事顺利完成。”
元祐帝：“朕听闻此次赈灾，桐庐富商夜家带头捐出全部家产，此举令江南其他商贾纷纷效仿。江南果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不曾想便是一介商贾都能有如此仁义之心，这夜家可为商界之楷模，朕理应嘉奖才是。”
霍誉：“皇上，臣此次回京，还替夜家带回一物，想要献给皇上，以贺万岁寿诞！”
元祐帝有些好奇，“哦，不知是何物？”
霍誉吩咐门外几个内侍将那物件抬了进来，自己亲自上前揭开外罩的红色绸布，“皇上，您请看。”
元祐帝顿时眼前一亮，当即起身走近，只见眼前的太湖石通体金色，被宫殿中折射出的阳光一照，那金色好似流光溢彩般散着浅浅光晕，整个石身交叠错落，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韵致，石中孔洞凹陷连绵，恰好构成草书的“天齐”二字，元祐帝啧啧称奇，“妙，实在是妙啊。”
霍誉适时解释道：“皇上，此太湖石乃是夜家在救灾过程中无意间从水塘淤泥中发掘，金色太湖石本就罕见，且此石天然形成如此奇异之象，蕴涵的寓意非凡，她们一介商贾，不敢擅专，所以转交于微臣，让微臣代为呈给陛下。”
元祐帝朗声笑道：“如此祥瑞之物，的确寓意非凡啊，此寿礼深得朕心，这个夜家的当家人很是不错，该好好赏赐才是。”
这么多年江南一向富饶太平，偏偏他在位的时候发生水患，那些可恶的言官御史几次三番地建议他去下一封罪己诏，如今可好了，江南雨停，灾民得到安抚，水患得以疏导，又在江南受灾之地发现此祥瑞之物，足以证明天祐大齐，堵住悠悠之口。夜家的这个礼，不管来历如何，当真是送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霍誉：“皇上，那夜家当家男子早已亡故，如今夜家主事之人乃是其孀妇，孤儿寡母却有魄力捐献整个家财协助朝廷赈灾，当真是可敬可佩。”
元祐帝有些惊讶，“那这位夫人当真是位女中英杰，舅父以为，朕赏赐些什么给她们才好？”
霍誉想了想开口道：“听闻这位夜夫人原是前翰林学士武渊之女，先帝在世时，诸王党争激烈，武渊不幸被牵连其中，贬去湖州当了一个小小县令，后来又遭鼠辈陷害，一家俱亡，独留一孤女漂泊民间，虽然那些陷害之人已经作古，只是武渊为官清正，其女亦是大义，皇上若真要赏赐，何不为其父平反此罪，还忠良一个清名。”
提及当年的诸王党争，元祐帝仍是心有余悸，前翰林学士武渊，他当然记得，的确是个正直的臣子，且于他也算有半师之谊，彼时东宫与楚王相争激烈，那武渊欲保持中立，结果却是闹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当时忙于自保，哪有能力干涉此事，不过冷眼旁观罢了。没想到武渊的后人，居然会成为商贾之妇，此次又协助朝廷行赈灾义举。
元祐帝叹了一口气，“如此也好，不过贬其为湖州县令乃是先帝的旨意，朕不便悖逆，如今只能为其平反在湖州任职时所受的冤屈，至于这位夜夫人，朕便另封她为五品宜人以做嘉奖吧。”
霍誉行礼：“那微臣就先代武氏谢陛下隆恩。”
元祐帝扶住霍誉：“此次赈灾，舅父费心了。这些年，舅父为大齐、为朕，奔波操劳，朕感念于心。”
霍誉：“皇上莫要如此说，这些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元祐帝话题一转：“舅父鳏居多年，朕理解舅父为舅母早逝伤痛，所以一直未曾干涉。只是六年过去了，舅父总这样孑然一身也不是长久之计，身边也是时候添一位知冷知热的人了，母后与外祖母也是这个意思，多方挑选出京城合适的闺秀，想来舅父也已经看过那些闺秀的小像，不知舅父钟意于谁，朕直接下旨为您赐婚，也为霍家添添喜气。”
霍誉：“多谢皇上太后费心，臣确实有一钟意人选。”
元祐帝微微挑眉，面带笑意：“哦，不知是哪家闺秀？”
霍誉躬身一礼：“臣钟意桐庐武氏，还请皇上赐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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