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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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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着饭香,徐长念觉得自己也有点饿了,动了动鼻子,问道:“你点的什么?挺香的。”
“鸡蛋馒头白粥!”蔡俞靖没好气道,“你这转移话题的技术有够差的。”
说着,他掀开松茸粥的盖,放在徐长念一侧,剩下的牛肉、排骨、鱼汤则搂到自己这边,刚要动筷子,感受到头顶上灼热的目光,又抬起了头。
蔡俞靖挑眉:“怎么,刚做完手术,你还想吃满汉全席呢。”
徐长念遗憾地收回视线,白粥顺滑,配着松茸和肉沫,入口很是鲜美,但在对面那几道硬菜的陪衬下,又显得不够看了。
他就着小饭桌对面飘来的香气喝了几口,手中勺子在碗里沿着边搅了搅,渐渐搁置下来。毕竟身上带着伤,还没什么胃口。
“其实这件事我也没比你早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徐长念忽然道,“想来想去,不如直接给你听。”
“什么?”蔡俞靖从饭里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谁……等会,等我先吃饭,不然饭都该吃不下了。”
徐长念有些无奈,如果说之前蔡俞靖的行为还能用吃醋来解释,现在真相揭开了,怎么这两个人还这么水火不容呢。
一个是他爱慕多年好不容易互通心意的好友兼爱人,一个是在工作生活中都十分提携照顾他的前辈兼兄长,堪称新概念的婆媳关系平衡。
蔡俞靖很快扒完饭,收拾好垃圾和小饭桌,打开窗户通风,洗了几个柑橘,坐在床边剥着皮,边和徐长念接着前面没说完的话题。
“所以,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堂弟?”
徐长念嗯了声,简单地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一遍,蔡俞靖听得啧啧称奇。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这算不算倒插门?”
蔡家的事业虽然发展得也还不错,只要不过分败家,足以保他俩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但要和段家、连家这种大集团相比,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徐长念话没说完,蔡俞靖已经剥完一个柑橘,直接送到了他嘴边,他不得已张嘴接过一瓣,果肉在口腔里迸发出清冽甘甜的气息,缓解了些许醒来后始终萦绕不去的反胃和晕眩感。
“叔叔阿姨知道吗?”
徐长念含糊道:“不知道。”说完,他喉头一动咽下果肉,迟疑地补充,“应该还不知道。”
蔡俞靖开始剥第二个:“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还没想好……”徐长念想了想又道,“一会橘子皮别扔了,放柜子上吧,闻着舒服。”
“行,都听你的。”蔡俞靖拿了个干净的烟灰缸出来,把橘子皮拢好堆在里面,放在床头柜上。
徐长念看着他忙前忙后,眼里浮上一丝笑意,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蔡大少,现在已经能上岗当护工了。
想起什么,他叫住要出门丢垃圾的蔡俞靖,问道:“段家和医院都守口如瓶,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蔡俞靖脚步一顿,扔下一句“保密”就潇洒离去。
总不能告诉徐长念,他之前缠着他绑的情侣APP还有定位功能吧……
那天晚上徐长念一直没回消息,他下意识登录软件查看位置,这才发现徐长念的定位信息竟然断在郊外一处公路上,脑中瞬间闪过以前看过的绑架案、灵异片等电影情节,险些没把他吓死。
连夜开车到了定位处,正好碰见做着善后的段家人,使出浑身解数证明自己是徐长念好友的身份后又死乞白赖跟在后面,这才拿到VIP病房的进入许可。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情侣软件上,查看对象定位的次数也是有记录的……
回想起那密密麻麻的历史记录,蔡俞靖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步伐不由得加快起来。
蔡俞靖前脚刚走,段承轩后脚便敲响了房门,这恰到好处的“巧合”,让徐长念几乎要怀疑房间里是不是被安了监控。
段承轩对此表示否认,安监控太掉价,他不过是派人时刻盯着徐长念房门的动静,蔡俞靖每次进出,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耳朵里罢了。
“现在有好点了吗?”段承轩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但相识多年,徐长念当然不会错过他冷淡外表下近乎笨拙的关心。
“挺好的。”徐长念礼节性微微一笑,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早已不只是单纯的上下级或学长学弟,但情感上那份惯性般的距离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抹去。每当与段承轩独处,无形的压力便如影随形。
“我这边真没什么事,段总您……不用总来探望的,太麻烦您了。”
顶着段承轩犹如实质的目光,徐长念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说到最后,他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去。
“长念,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段承轩尽可能放缓了语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你可以先试着把我当做一个朋友,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和我客气。”
徐长念沉默,无处安放的视线从段承轩病号服下露出的那块一看就贵得吓死人的腕表上一扫而过。
光是这块表,恐怕就抵得上自己一年的薪水了吧……
也不知道段总报废的那辆车多少钱,保险能报销吗?如果真是连家干的,应该得赔偿吧?
这念头实在有些荒唐,却莫名让徐长念紧绷的眉眼松快了些许,甚至轻轻舒了一口气。他对着段承轩,认真点了点头。
段承轩将这反应尽收眼底,以为自己的劝说终于见了效,心头也是一松,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工作上的事不必挂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就当是带薪休假,想休多久都行。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一提到工作,徐长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正了些,脱口而出:“谢谢段总。”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段承轩绝不会再提起半个与工作相关的字眼。他瞥了眼腕表,“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好。”
手已搭上门把,他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侧过身来,像一记精准的回马枪,在寂静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微澜。
“对了,爷爷想来看看你,”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缓,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当然,不用有压力,你可以拒绝。你的事,段家目前……只有我和爷爷知道。”
至少,明面上如此。至于私底下,那些暗处悄然滋生的触角究竟探知了多少,便不得而知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琥珀。寂静漫延,段承轩几乎能从这份沉默中描摹出答案的轮廓。他指尖微微用力,准备按下门把,放弃这场无声的等待。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快的应答,像一枚细针,猝然刺破了凝固的寂静:
“……好。”
段承轩猛地回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他甚至疑心那是自己心神恍惚间的错觉,可目光所及,病床上的人已经侧身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神情。
“来之前,”被子里传来声音,“先让人和我说一声。”
段承轩的目光深深落在那道背影上,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底下所有未言明的情绪。
“好。”他应道,声音沉缓下来,“我会让人提前告诉你。”
最后,他的手稳稳握住门把,轻声道:
“谢谢你,长念。”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