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愈》浅栗

39、第39章

　　滴答。
　　吊瓶中的溶液一滴滴落下，虚掩的房门外，有人正低声交谈着。
　　“医生，还要多久……能醒……”
　　好熟悉的声音，但脑海昏昏沉沉，无力细想，也无法做出判断和回应。
　　“手术很成功，也很及时……脾脏破裂的出血点已经止住并做了修补，肋骨骨折没有伤及肺部，颅内血肿也清除了……一般会在术后一至三天内清醒……”
　　手术……？
　　雪地的片段一闪而过，轮胎急停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车身碰撞产生的巨大撞击声仿佛犹在耳畔，碎裂的玻璃雪花一样迸裂炸开……
　　徐长念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伤口，刀口处传来细密又剧烈的疼痛感，但这疼痛又是让人喜悦的，昭示着他还存活在人世间的事实。
　　从噩梦般的回忆脱离出来，徐长念慢慢平复着呼吸，他望着白净的天花板，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记忆和思考能力。
　　想起刚才听见的零星絮语，他下意识望向病房门口，刚好和走进来的蔡俞靖看对了眼。
　　蔡俞靖手中的杯子哐当一下掉落在地，但顾不得杯子，他一个飞扑来到床边，握住徐长念的手，嘴唇颤抖着，最终只吐出爱人的名字：“长念……”
　　没等徐长念回答，他又触电般松开手站了起来，冲到门口大喊：“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徐长念哭笑不得的看着蔡俞靖被医生温声训斥：“病人要静养，不要大喊大叫，有事可以直接按床头的铃……”
　　蔡俞靖抹了把脸，迟来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鞠躬，却被医生轻轻托住手臂，“虽然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但后续恢复还需要时间。等病人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们会制定详细的康复计划……”
　　嘱咐完注意事项，医生又匆匆离开了。
　　蔡俞靖回过头，迎上徐长念还带笑意的双眼。他重新坐下来，在徐长念手边轻轻吻了一下，“你还笑我，你都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或许是知道徐长念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蔡俞靖把这两天的事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车祸发生后，段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将两人送到了附近最好的医院，仁安医院。
　　尽管伤势严重，但好在没有造成严重的脑损伤，又抢救及时，在段家不计一切代价砸上最好的医生和设备的前提下，两人只是在鬼门关前险险走了一趟。
　　段承轩和他伤势相仿，但因为常年健身，身体素质比他好些，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苏醒了。
　　说完这些，蔡俞靖顿了一下，才低低道：“不过你的事……还没有和叔叔阿姨说。”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徐长念，又舔了下嘴唇，“所以，你不要怪他们没有来医院看你，他们还不知道你的事。”
　　徐长念轻轻点了点头，不告诉他们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想起那晚得知的身世，徐长念疲惫地闭了闭眼，他也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徐父徐母。
　　蔡俞靖又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徐长念，喂他喝下，等徐长念再次睡去，这才躲进卫生间刮这两天冒出的青茬。
　　刮都刮了，他又顺带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再喷了点香水，准备以最完美的形象陪护在受伤的对象身边。
　　……
　　“你是说，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段老爷子坐在病床旁，两手交叠握在拐杖上，苍老的脸上神情淡淡，叫人猜不出他的心情好坏。
　　昏睡了两天，又休息了一天，此刻的段承轩勉强能够进行交谈，他第一时间叫来了老爷子，把车祸前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我确定……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
　　段承轩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嘴唇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说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就算这样，他也没往把徐长念撇出去。
　　病房内，两张有几分相似的冰块脸两两相对，甚至有点照镜子的荒唐感。
　　段老爷子冷哼一声，哪里没看出他的心思，“冲着你？我看不见得。”
　　段承轩动了动，想要进一步解释，却无意牵扯到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缓了缓，等疼痛消了些，这才继续道：“他们跟的是我的车……也没人知道我会在那天对长念坦白……”
　　“不需要知道你在哪天坦白，”老爷子打断了他，“他们只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你们俩同时保守秘密的机会。”
　　“那你来说，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干的？”
　　段承轩沉默了。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飞快地蹿了过去，但又很快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老爷子等了会，没听到他说话，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段承轩只得道：“还没想好。”
　　“倒是比你爸妈让人省心。”老爷子说，“他们就差没把你弟弟压过来给你谢罪了。”
　　“不是他！”段承轩脱口而出，而后又痛苦地捂住扯到的伤口，“承州虽然……但他不会做这种事，他分得清好坏。”
　　老爷子站起身瞪他一眼，神色不快道：“你倒是护着他……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管好你自己！”
　　“一个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等老爷子骂骂咧咧出了病房大门，一旁安静到毫无存在感的管家老陈为大少爷倒了杯水，换了束花，掖了掖被子，状似无意道：“大少爷，老爷这两天也没怎么合过眼，一直在等医院的消息。”
　　段承轩愣了愣，随后不自然地转过头，少有的有些局促地道，“谢谢陈叔。”
　　说完，老陈也走了，段承轩躺在床上，半晌，还是睁开了眼，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做完这些，他这才放心地休息了会，养好精神后，在护士的搀扶下，坐着轮椅去了隔壁徐长念的病房。
　　房门一开，只听得蔡俞靖黏糊糊道：“我喂你……啊……我们长念真棒，来，再吃一口……”
　　段承轩的脸色白里透着黑，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攥得死死的，青筋暴起。一旁的护士也露出尴尬的神情。
　　徐长念见到救星一般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轻轻推开蔡俞靖喂食的双手，发自内心的欣喜道：“段总……”
　　蔡俞靖啧一声，把碗放回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我说谁呢，原来是我们大忙人段承轩段总啊。”
　　段承轩本来想和徐长念说说车祸的事，但他忘了蔡俞靖还在，这会见到本人才想起来，胸中堵着一口恶气无从抒发，他冷笑一声道：“我可不记得我请了这么没礼貌的护工。”
　　“什么护工？”蔡俞靖抱着臂，抬了抬下巴，“我可是家属！”
　　徐长念头开始痛了，他默默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住了头。
　　下一刻，一双手无情地将被子揭开，新鲜又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蔡俞靖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亲爱的，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因为有不识相的人过来打扰，我帮你赶走好不好？”
　　徐长念还没接话，只听段承轩嗤笑道：“家属？谁认可了？我看真正不识相的另有其人。”
　　非要说的话，段承轩确实更贴合家属的身份，毕竟还有血缘关系……
　　徐长念下意识看了蔡俞靖一眼，蔡俞靖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但输人不输阵，他握着徐长念的手，沉思片刻：“如果你非要加入也不是不行，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必须是大房！”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仿佛被冰冻了一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