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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表白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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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南宫珏瞬间懵了。
云出岫亲他,云出岫亲了他,云出岫并非第一次亲他,可云出岫这次亲的是他的口,不是手指,不是额头,是……唇。
他也吻过他的,可那是在他睡着时,偷……偷亲的。他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明目张胆地、肆无忌惮地亲。
“我点你穴道了么?”他半张着口,一双飞扬的眼睛瞪得溜圆,云出岫笑着点点他鼻尖,“怎么傻了?”
南宫珏眨眨眼睛,猛然推开了他:“你——你怎么能这么……没脸!”
“我没脸?”云出岫哂笑,扑过去按住他的肩,凶狠地咬了咬他下唇,舌尖顺势顶进去,舔舔他嘴角,挑逗着他回应自己。
忽然动真格的,南宫珏一时反应不过来,下巴被他死死钳住,嘴巴就这样张开了,舌尖就这样蜷曲了,顺其自然,毫无间隙。
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睁开还是闭上,拳头挥出还是收回。意识恍恍惚惚,脑子浑浑噩噩,可感官又甚分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出岫的每一下撩拨,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口里“怦怦”跳动的声音,擂鼓似的,极快极重。
南宫珏耳边响起阵阵蝉鸣,整个人晕沉沉向下坠,仿佛溺水之人,已经丧失了挣扎的余地。直到云出岫放开他时,他还怔怔地出神。
“卿卿,醒醒?”云出岫抵着他脑袋喘息,拍拍他泛红的脸颊将人拉回现实,紧跟着肋骨间便吃了一拳,“疼……你下手太黑了!”
南宫珏还不解气,本想再蹬他一脚,但听他低低呼痛的声音情真意切,似乎真的很痛,又禁不住问:“有那么疼么?我都留着劲儿了。”
“你可是天生神力,修炼的奇才,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能不疼么。”云出岫赖在他身上,愈发搂住了他,下巴搭在他肩窝里,委委屈屈道:“疼死我了,一动就疼。”
“那……也是活该!”南宫珏冷哼一声,右手探到他胁下揉了揉,“还疼吗?”
“疼!”云出岫脸皮厚起来,城墙也是要甘拜下风的,“给我吹吹……别、别了吧,我怕你咬我。你就再给我揉揉,轻点儿揉,多揉一会儿。”
南宫珏忍不住给他一记白眼,继续揉着他肋骨问:“掀起来我看看,若是青肿了我就去二师父那儿讨药来,若是没事儿我就再来一拳!”
让他装。
“你也太霸道了,谁说非得青肿了才疼。我被你打得内伤,外面当然看不出来。你还好意思说呢。”其实压根儿没感觉,以云出岫的功力,他这点花拳绣腿最多挨着的时候疼一下,对于习武修行之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云出岫只是腻着他不肯起罢了,紧紧怀里人,撒娇说:“还不安慰安慰我。”
“你想听什么?”南宫珏的耐心已经徘徊在耗尽的边缘。
“诸如甜言蜜语之类的……大略内容就是夸我,但其主旨一定要落在对我的情意上,最好能修饰一下词藻,须知见微知著向来比细大不捐更真实些。譬如可以说我的怀抱温暖,你很喜欢被我抱着,从而抒发你爱我、恋我之情。”云出岫也不为难他,“要求不用太高,这样就行了。”
“……”南宫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么多,自言自语更好。”
云出岫牢牢圈着他,与他脸贴着脸:“该说什么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想听你说。你不说,我不放开你。”
南宫珏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敷衍:“你的怀抱真温暖啊,我真喜欢被你抱着啊。”
“留心语气,要深情些。”他还挑刺,“应付了事可不行,须得真情流露才好。”
“大师兄。”南宫珏想说什么,未说出来。
云出岫不满道:“叫云哥哥,说了要深情些!”
“……你起来。”南宫珏语气变得异常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不想起。”云出岫还想赖着,却也听出他话音里的情绪,反驳得极为心虚:“什么话不能抱着说啊。”
南宫珏一把将他推得翻了两个轱辘,坐起身理理头发,道:“我们是师兄弟,这样做不妥。”
云出岫还以为他有何要紧事讲,爬起身坐到他对面,笑说:“原来你是怕这个,那你多虑了。只要你愿意,我等下就去禀明师父,告诉他你我两情相悦,准备长厢厮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山上从没有不让弟子们谈情说爱的规矩。这样的事天下多着呢,你别怕。”
“我不怕。”南宫珏看着他的目光倏然转冷,“可我不愿意。你不用去禀告师父,我根本不喜欢你。”
“你扯谎。”云出岫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样说,竟没有半分惊讶,盯着他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别同我说什么手足情深,我还没糊涂到那个份儿上。你心里就是有我,我知道的,可你却不肯承认。我不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怕人知道后指指点点,还是觉得自己会拖累我?不管怎样,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南宫珏急了,急也无法,他总是这样咄咄逼人。“我不想跟你卿卿我我,不想跟你两情相悦,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我告诉你,我天生命格异常,刑克亲友,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否则我家遭遇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云出岫不屑一顾地扯了扯嘴角,“我命硬,不怕你克。纵你是个魔星,我也愿意纠缠。再说,你我命运早已相连,就算我离你远远的,一样也免不了你的牵连。”
他倾身上前,搂住人说:“何况你我怎知将来之事如何,说不定我先遭了灾厄,连累了你。到时你也会怪我克你吗?”
南宫珏不语,他说得情真意切,令人好生矛盾,要如何才能摆脱他,或者,要不要摆脱他?
从前他格外坚定的,“与云出岫划清界限,不可越雷池半步”是他镌在脑海不敢疏忽的事,可今日这番话听来倒像是他错了,以后要如何,他想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南宫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要你。”云出岫托着他后脑,亲了亲他微微蹙着的眉心,“我要你,不管将来如何,我都要你在我身边——不,应该是我在你身边。”
“原来这话我不敢说,我怕惊着你,怕你不习惯,也怕你不好意思拒绝。但如今我已知道你的心,这话便再也等不得,一定要说了。”
“这些年除了你,我再无旁人可牵挂了,夜里梦里都在想你。只可惜我当初入关修行,去得太急,没能提前给你捎个信儿。”
“入关之后我见不得人,带不出话去,以至于让你苦等数年。这是我的不是,将来你说什么我都不敢驳的,这一生我总是欠你的。”
他盯着南宫珏的眼神,好似无涯天堑、万丈深渊,要将人魂魄都吸进去不可。南宫珏不得不移开目光,淡淡道:“你怎知我的心?我如今……我对你并无他想。”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了。”拇指在他颊边流连摩挲,云出岫笑着说:“可是扯谎习惯了,连自己都骗了。你对我有没有想法,你自己心里知道。我只问你,若对我没有想法,方才我亲你时,你又为何那样动情?”
“我——我没有!”南宫珏的脸“刷”一下红了,“你再胡说,我必要打你的!”
“以后咱们正正经经过起日子来,你也这样凶悍,我非英年早逝不可。”云出岫戏谑道,“真是个炸了毛的小猫崽子,你那软乎乎的小爪子,当心可别伤了自己。我刚才亲你时,你怕是连天地都不分了,吃醉了酒似的,分明喜欢得紧。这会儿又牙尖嘴利地凶人,瞧我放不放你。”
说着,作势又要吻他。
南宫珏被他奚落得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一拳打将过去,对面立刻“啊”一声叫唤。
“怎么还当真了!”云出岫捂着自己接二连三遭罪的肋骨,咳嗽了两下,皱眉道:“这下当真内伤了,你别只按着一个地方打呀,好歹也换换。”
“装相。”南宫珏翻身站起来,扶着门框瞥了他一眼:“我去药庐。”
云出岫忙拿起玉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道:“你忘拿玉佩了,我帮你拿着吧,省得太沉累着你。”
南宫珏才不理会他的揶揄,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昂首挺胸说:“今日的话……”
“今日的话都是我肺腑之言,你听了也颇动容,我都晓得,不必说。”云出岫生恐他拒绝自己,抢先截住了他的话。“论理,这样的事原不该死缠烂打,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我们是天生一对,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南宫珏不肯说“对”。
云出岫却意外地高兴,不知道至少说明他动摇了,不似从前那般斩钉截铁地拒绝自己,“我不急我不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不急。”
“我……”南宫珏脚步稍缓,顿了顿,说:“我想想。”
“好好,那就好,愿意想就好。”云出岫伸手欲捏他脸,想想又收回手,他是天生的小倔头,以后自己可有得苦头吃,还是克制些好。
而今他们之间挑破了这层窗纸,南宫珏态度不再刚硬,还答应慎重考虑,已然有了极大的进展。云出岫只觉得无限欢喜,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看那天更蓝了、水更清了,树更绿了,花也更香了,简直哪儿哪儿都满意,连满脸病容的陈掌柜瞧着都精神了许多。
“陈掌柜瞧瞧。”南宫珏进屋落座,摸出云出岫怀里的玉佩,递给陈掌柜道:“这东西你可见过?”
“咦?”陈掌柜一惊,将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此物竟是一对儿的不成?”
云出岫与南宫珏对视一眼,问道:“陈掌柜见过另一块?”
“不错。”陈掌柜颔首说,“当日流云坊的人来找我织锦,我见为首者身上有块牌子,那上面拴的绂带上便有这图纹。我是做这营生的,素日总是对人身上穿戴的衣饰格外上心。后来我织那金蚕丝缎时,想到这云纹,便将它的花样改了改,做成了更适合衣衫的花纹。”
“只是流云坊的人说不叫用那云纹,我没办法只得将以后织的绸缎都改成了花枝纹。其实让我说,这金蚕丝缎华贵无匹,用花枝纹虽柔美有余,却总是略显小气,倒不如云纹来得飘逸大方……”
他说起自己擅长之事便滔滔不绝,南宫珏急性子等不得,打断道:“那你又是从何处看见另一块玉佩的?”
“你瞧我扯远了。”陈掌柜笑笑,又咳嗽两声,方说:“流云坊的人问我要书我不给,他们便将我擒到了北边。”
“他们家主人欲置我于死地,也没避讳,亲自出面威胁我默写书上内容。我因此见了他的真容。当时他穿一件灰褐色缂丝长袍,腰间挂着块玉珏,与这块一模一样。”
“你能肯定吗?”云出岫问,“当日你被擒去,必然是万分惊惧,倘或一时紧张记错了,也未必不可能。”
陈掌柜摇头道:“绝无可能。我方才说了,我自小做这门营生,一个人只要打我眼前过去,他长得美丑我兴许瞧不清,可他高矮胖瘦,衣裳什么尺寸,穿多大鞋子,乃至衣料的材质、纹绣、工艺,我无不清楚。旁的不说,就你们二位那日在城中摆摊时穿的衣裳,现在让我画下来,也绝没有出入的。”
云出岫笑道:“是我多心了,陈掌柜不愧是行家。”
“这么说,这玉佩是流云坊的东西了。”南宫珏看看云出岫,“我要去流云坊。”
“去不得!”陈掌柜蓦地高声道。“二位万万不能去!”
云出岫猜他大约是怕流云坊的人知道他没死前来寻仇,遂安慰他说:“陈掌柜不必忧心,我们畸零山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威势的,天下还没有能打上来的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陈掌柜低下头,叹了口气,“二位救我性命,于我有大恩,我虽贪生怕死,也不能糊涂至此。只是那流云坊的家主会一等邪门的秘术,只要离他近一些,便觉全身酸软,困倦疲惫,只想坐下躺下,一直歇着才好。不仅如此,那人实在……他真是个邪魔,当真见不得。”
南宫珏嗤道:“纵然他是个魔中又魔的邪神,我也去定了。”
云出岫满心忧愁,知道他的性子自己拦不住,却又忍不住不为他担惊受怕,只得说:“多谢陈掌柜提醒,我们必会小心。你伤势颇重,先好好休息吧。”
他起身走出内室,到前面找到重明,撩起衣裳说:“二师叔给我瞧瞧,敷些药止止疼。”
肋间接连挨了两拳,恰恰都在同一处,虽不是大伤但也青了一块,稍稍按压便隐隐作痛。小伤小病他本不在意,然而他此刻正盘算着劝解南宫珏,便使出一招苦肉计。
果然,南宫珏推门进来,见他歪在榻上搽药,肋间肌肉上赫然一块青紫,顿时愧疚难当:“你怎么……我不是存心,分明轻着力道的,怎么会……”
“谁说你存心了,我不要紧的。”云出岫招手示意他坐在脚踏上,摸摸他的脑袋说:“只是一时的寸劲儿,偏偏又两次都打在了一处才会如此。这不打紧的,不过是块淤青,擦上药就好了。”
重明将捣烂的药汁拿过来,又将黎洞丸用黄酒研开,两种药和在一起,敷到他患处上说:“的确没有大碍,即便不治,两天也就好了。”
云出岫暗暗叫苦,这位二师叔也太耿直,生将他营造的气氛毁了,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道:“师叔说得是,当真不要紧的,师叔说的话你必得相信才行。”一面说,一面轻轻“嘶”了一声。
南宫珏见状,悔得不知如何是好,二师叔必定是在帮云出岫遮掩,他一听就听出来了:“你必是伤着了,我扶你回去歇着吧?晚课也不用去了,我去同师父说。”
“哎,不必。”云出岫捂着肋骨溜下榻,慢慢吞吞地走出门,“我身为大师兄,早就不用去上早晚课了,原先是怕你初来乍到的害怕,所以跟着你去壮胆。如今你已混得熟了,我去不去都可。”
南宫珏闻言,想到他待自己这样好,又是一阵愧疚,见他一瘸一拐,急问:“你的脚也伤着了么?”
“……”一时得意,装过头了。云出岫忙挺直身子,讪讪道:“呃,方才上药时压着腿,坐麻了。”
“哦。”南宫珏松了一口气,“那我搀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走得了。”口里如此说,手却安然自得地伸了出去,云出岫搂着他肩膀道:“刚才上药时我想了想,这玉佩之事咱们肯定是要查的,流云坊咱们也定是要去的。不过南诏的事咱们还得先处理了,省得他们再做孽。”
“此事又不好告诉师父,只能咱们自己去一趟。”他之前想同南宫珏一道去,现在突然生出流云坊的事,势必要与他兵分两路,自己去南诏,让他去西山。
自重逢以来,他们还从未分开过,陈掌柜将那流云坊的坊主说得那般厉害,云出岫禁不住担忧。何况是让南宫珏自己去涉险,即便这担忧只有两分,放在要紧人身上,也陡然成了十分。
他无可奈何,唯有用此不光彩的苦肉计,骗得南宫珏乖乖听话,多留在自己身边一刻是一刻,先让他搁置去流云坊的打算,再从长计议不迟。
“我想流云坊的事也不急在一时,不如等我的伤好了,咱们先去趟南诏,我再和你去查玉佩的事。”云出岫拉着他的手,柔声道:“一天没吃饭,你饿了吧?叫童儿去清供堂拿些饭来,咱们一起吃。”
南宫珏将他扶回“绝埃”,吩咐童子去拿饭菜,回来说:“你的伤不知何时能好,不如你先养着,我自己……”
“咳——咳!”云出岫忽又咳嗽起来,捂着嘴活像害肺痨,“我……胸口有些闷,你帮我倒杯茶吧。”
“怎么会胸口闷?”南宫珏吓了一跳,赶着斟来一盏茶喂他喝下,“难道真有内伤不成?我实在对不住你。”
“没有,没有。”云出岫笑着拍拍他的手,生怕他担心似的,“你别胡思乱想,我最近劳累了,也好长时间没调息了,这都是我偷懒的缘故。你别自责,招我心疼。”
南宫珏原想提议自己去流云坊,等他回来云出岫的伤想必也好了,到时他们再一起去南诏,可见云出岫这般,自己哪里还说得出口。
“你躺下歇歇吧,我再去趟药庐,给你讨两剂疗伤的药吃。”他起身要走。
云出岫怕重明多说两句实话,自己必然露馅儿,拉住他道:“别忙了,你来来回回的也不嫌累么。刚才师叔说我的内伤不重,不让我吃药,说调息调息就好了。你快陪我坐坐,我想你陪着我。”
“真的吗?”南宫珏无比真诚地望着他。“师叔当真如此说?”
云出岫昧着良心点点头:“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