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12、梦⑧

　　恐怖片的经验告诉我们，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要远离，除非你想作死。
　　可惜臣衍天生不怕未知，看到铁门出现时，甚至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邹黎偏头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冷酷至极。
　　尖叫声戛然而止，女孩被掐住咽喉抵在墙上，所有的哀嚎都堵在嗓子眼，整张脸因窒息变得涨红发紫。

　　“别把人掐死了。”臣衍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带着她呗，一会有用的。”
　　邹黎平静地嗯了一声，手却没松，擒着笑笑的脖颈随意推开了一扇门。

　　臣衍先一步走进去。

　　屋子看起来很正常。地面铺着深棕色的针织毛毯，正中有一张实木长桌，右侧嵌着一个壁式火炉。火炉旁摆着茶几和置物架，沙发随意摆放在长桌不远处。水晶吊灯款式复古，发出的光隐隐透着淡紫色，让整个房间笼罩在薄雾般的朦胧里。
　　忽略家具和布置上的时代违和感，这间疑似客厅的屋子实在简单得很。

　　臣衍抬眼打量一圈，在茶几上发现了喝剩一半的红茶和咬了几口的干面包。他伸手碰了碰雕花瓷杯壁，被过高的温度烫了一下。
　　“这幻觉做得还挺逼真。”臣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眸捻了捻烫红的指尖。

　　黑暗浓郁，壁炉里的火却烧得很旺。

　　邹黎拖着笑笑在沙发上坐下，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没什么兴趣，冷淡道：“我就不去其他地方了，弄完再喊我。”
　　臣衍撇撇嘴，没有反驳。

　　房间不算大，一览无余，臣衍随便瞅了瞅就转身去了对面。
　　相比前一扇门，这边做得就有意思多了，场景不再局限于一间小小的屋子，也不再拘泥于形式地点，怎么离谱怎么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幻觉。

　　臣衍瞧了瞧望不到边际的树林，随手拨开飞到脸上的招魂幡。
　　旷野阴森，四周翻涌着刺骨的冷风，数不清的墓碑横七竖八立了一地，黄土地面被腐烂的树叶铺了厚厚一层。寒风裹着烧了一半的纸钱在脚边打璇，天幕泛着血光。

　　地底有东西挣扎着想要钻出来，腐叶被挤得一拱一拱，隆起的小丘朝臣衍脚下袭去，哪知道刚一靠近就被某人抬腿猛踩。
　　似乎觉得自己力道不够，臣衍踩完甚至还用脚后跟使劲碾了碾。

　　土包：“……”
　　臣衍：“……”

　　臣衍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抱歉哈习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
　　说完就走，背影怎么看都有股做贼心虚的味道。

　　后面的几扇门基本大同小异，无非都是一些吓唬普通人的东西，断臂残肢也好，血流成河也好，在臣衍看来全都没啥意思，真要挑一个今夜最佳出来，也就那间堆满镜子的屋子差强人意。
　　突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做出狰狞的表情时，臣衍的确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就百无聊赖地和人家猜拳去了。

　　别说幕后黑手，就是臣衍本人都觉得自己有点奇葩，也是难为人家了。
　　逛完所有的门只堪堪花费半小时，臣衍回到最开始的房间，挨着邹黎坐下，思考片刻道：“我总觉得这家伙在搞恶作剧，本意并不是害人。”

　　邹黎看了看目眦欲裂已然失去神智的笑笑，挑眉道：“你认真的？”
　　臣衍顿了一下，小声辩解：“嗨，我的意思是他没打算把谁弄死。”

　　这倒是真的。
　　目前整栋宿舍楼都处于敌方的势力范围，臣衍和邹黎受磁场的影响基本没办法使用法术，和普通人区别不大，那东西如果真有害人之心，完全可以趁机搞点实质性内容，不说杀掉这两个大威胁，让他们挂点彩是没问题的。

　　“但他只是搞出一堆吓唬人的幻觉，还是一眼就能看穿的那种。”臣衍道，“虽然做得很逼真，可在已经知道是幻觉的情况下，普通人都不会被吓到吧。”
　　更别说臣衍了。
　　它不该指望用这些幻觉害人，除非，这东西除了制造幻觉以外没有其他能力。

　　“废物。”邹黎嗤笑一声，“就这？”
　　臣衍：“……”

　　臣衍抹了把脸，感觉四周的黑暗似乎被刺痛自尊，不甘心地翻涌起来。
　　起初是微弱的震感，片刻后动静越来越大，整个房间开始缓缓塌陷，角落里有黑雾蔓延过来，吊灯剧烈摇晃，灯光也变暗了许多。

　　尖叫声响起一片，笑笑瞪大眼睛，双手胡乱抓挠着邹黎的胳膊，显然害怕到极致，想要挣脱束缚拔足狂奔。
　　可惜邹大爷八风不动，看起来悠闲得很，五指钳子似的扣着她，死活掰不开。

　　臣衍皱眉站起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停在燃烧的壁炉上。
　　火舌安静地跳动着，在爪牙般延伸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而突兀。

　　他伸手掏了掏裤兜，大脑飞速运转。
　　从踏进校区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能通过制造梦/幻境获得自愈能力？

　　按照赵依依的情况推断，那东西显然不是鬼。
　　既然不是鬼，一般的超度和符文就失去了作用。就目前来看，等到黑暗彻底覆盖四周时，臣衍恐怕再难出去。对那东西而言，即便弄不死他，困住也算胜利。

　　玄学无用，只好求助科学。
　　臣衍拿出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黄纸，顺手丢进壁炉里。

　　像是油锅里掺进了一滴水，壁炉在黄纸落入的瞬间砰地一声巨响，火星迸发出来！
　　石制的壁炉突然熔化，比现实中的一切都更加易燃。

　　不过眨眼的时间，黑暗就被火舌照亮，无数看不见的细小颗粒从内焰中飘散出来，附着在臣衍的睫毛上，像是一层装饰用的亮粉。
　　臣衍在火光中转过头，清凌的双眼透着琥珀般的色泽，恍惚地定在不远处的皮质沙发上。

　　那里，英俊的恶鬼正端坐一侧微笑旁观，翘起的长腿被火焰包围，而他表情玩味。
　　火光砰然炸开，他在烈焰中打了个响指，苍白的脸映出一丝红润，竟然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

　　整个幻境在火海中付之一炬，包括那个尖叫着嘶吼着癫狂如鬼魅的少女，也包括最后一刻陷入沉睡的臣衍。
　　尘埃落定，天光将白。

　　.

　　臣衍骤然惊醒。
　　他知道自己大概做了个噩梦。

　　远处隐隐传来嬉闹声。
　　女生宿舍外面就是网球场，臣衍大二时经常在那练习，因此很熟悉打球惯有的声音。

　　他甩了甩恍惚的脑袋，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
　　没记错的话昨晚他和邹黎一起进了校区，刚翻过围墙就中了圈套陷入幻境。原本以为他们两个都受到磁场影响用不了法术，然而实际上“受磁场影响”也是他们的幻觉。最后邹黎打的那个响指，指尖附着的火焰那么明显，得亏臣衍意志力坚定，撑到最后看完才昏迷，不然今天铁定要被嘲笑一番。

　　说曹操曹操到，臣衍刚从花坛里爬出来就接到了邹黎的电话，语气一如既往欠揍：“我饿了，回来吃饭吧。”
　　“马上回，这才六点半呢，我今天没课，你想吃啥我一会帮你买。”臣衍拍了拍衣服上的杂草，抬头看了眼宿舍楼。现在还早，靠围墙的花坛比较隐蔽，没人注意到狼狈的系草同学，“那东西被你带回去了？”

　　“嗯，锁浴室了。”邹黎兴致不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看你睡得挺香，应该挺喜欢露宿的，就没叫醒你。”
　　臣衍没纠结被丢下的事，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道：“那到底是什么？”

　　邹黎啧了一声：“你不是心里有谱了，还问我干嘛？一会自己回来看。”
　　说完就撂了电话，相当不耐烦。

　　臣衍知道邹黎昨晚没睡好，倒也不介意他态度恶劣，就是有点惊讶这人对自己的了解。
　　满打满算他俩才认识五个月，前三个月还是那种水火不容互相监视的状态，正儿八经一起做业务的次数屈指可数。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好懂了吧。”臣衍无所谓地笑了笑。

　　到家时正好七点整。
　　臣衍提着爱心早餐，先伺候邹大爷吃完才去浴室查看俘虏。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兽类，正面看起来很像宠物猪，皮毛是黑白相间的长条纹，这些长条在靠近背部的地方扭曲成类螺旋状，有种诡异的美感，看久了容易头晕。
　　最像猪的还是它的鼻子，比猪要长一些，顶端还有亮粉似的圈，让它显得比一般宠物猪高贵了不少。

　　“就这？”臣衍学坏了，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竟然也跟邹黎一样说出了鄙夷之语，但他很快认识到错误，温声道歉，“对不起啊，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妖怪猪哼哼两声，艰难挪动自己被邹黎踩断的后腿，好半天才转过身去，留给臣衍一个凄惶的背影。

　　臣衍没想伤害它的自尊，再次诚恳的道了个歉，见它始终不反抗不配合，也不坚持，在邹黎布下的结界外面又加了道符，这才掏手机通知了赵依依。

　　“你找到了？”女孩很惊讶，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顺着听筒溢出来，“臣衍你真的太厉害啦，我马上过来！”
　　“不急。”臣衍笑了笑，回头时注意到窝在浴缸旁自闭的宠物猪动了动耳朵，一瞬间福至心灵，打开外放挑眉道，“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赵依依顿了顿，迟疑道：“是、是那种很可怕的怪物吗？”
　　宠物猪不光耳朵动了，笨拙的身体还微微侧过来，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臣衍道：“一点都不可怕，甚至可爱极了。”
　　赵依依有点懵：“可爱？”

　　“对啊，你一定想不到，它是只猪妖~”
　　“哈哈哈猪吗？那的确挺可爱的！”

　　听到外放暗戳戳转过头正要露出宠溺微笑的猪妖：“……”
　　老子是梦貘！！！

　　臣扼水甘霖娘知道吗甘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