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11、梦⑦

　　半夜十一点，月光静静地笼罩着这片校区。
　　角落里有两个挺拔的身影，如果忽略他们翻.墙的不雅动作，看起来还是非常英俊潇洒的。

　　“脑子不清醒。”邹黎皱眉抱怨，“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翻.墙？”
　　飞过来它不香吗？

　　臣衍点了点他的嘴唇，示意某位大爷小声一点：“我不是住校生，只能出此下策，委屈你了，晚点给你赔罪。”
　　至于不飞，是因为不能飞。在进入校区的瞬间，臣衍就发现四周的磁场很不对劲，身体隐隐受到压制，总有股郁气凝在胸口。

　　帝都大学创办近一百年，这片老校区前不久才翻新过，专程用来给女生们居住，据说是几个企业家联名打的改造款，首批资助人里就有赵依依的爸爸。
　　宿舍楼很高，六层以上的窗子沉在夜色里，模糊了轮廓，看起来黑洞洞的。臣衍记得这一片正对校外的学苑小区，平日里还能看见小区正中心那个彩虹喷泉。

　　此刻还不到凌晨，对于热衷修仙的年轻人来说，正是聊天刷剧赶论文的黄金时间。帝都大学都是高材生，校方看重学生的自制能力，宿舍区没有统一熄灯的规定，平常别说十一点，就是凌晨两三点，也有不少窗口灯火通明，绝不会像今天这样黑得这么整齐。

　　臣衍从裤兜里掏出备用黄纸，一旁的邹黎瞥他一眼，嗤笑道：“这里又没别人，你画符给谁看？”
　　臣衍窘了一下，小声辩解：“习惯了，不拿出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黄纸重新塞回去，抹了把脸率先朝宿舍楼靠近。
　　为了增加可信度，臣衍经常自己画一些符纸留用。但内行一看就知道，他那黄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传统符文，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草书，那天给夏莹莹的飞行符就是随手写的。

　　臣衍这种落笔成符的本事放在哪个玄学圈子都得惊掉一地下巴，可惜他爸已经是玄学界天花板，邹黎又强得离谱，没人看得上他的小玩意。
　　真的完全没有成就感呢！只能趁着做业务的时候吓唬吓唬陌生人和鬼勉强维持尊严这样子。

　　踏进宿舍大门的一刹那，臣衍顿了一下，皱眉环顾四周。
　　在他眼中，整栋建筑笼罩在如墨般的黑暗里，大门和墙壁逐渐被吞噬，效果就像某人失去视力变成瞎子的过程。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煞气。浓郁的黑暗将宿舍楼包裹，围成一片虚无的空间。
　　远处似乎有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又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突然消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臣衍了然道：“这东西果然不是鬼。”
　　嗓音清润，出口就在虚空里打转，竟然多出一层回音，显得有几分空灵。

　　邹黎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跟在后面，目光在臣衍后颈扫了一圈，这才不慌不忙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虽然没臣衍那么明显，但也有一股郁气若有若无地压在他胸口。邹黎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使不出法术，指尖微颤，突然勾唇笑了一下。

　　臣衍看傻子似的回头看他，很想说你是不是有毛病，但他好歹记得这人惹不起，小声道：“你笑什么？”
　　邹黎挑眉：“笑这里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臣衍眨了眨眼，没接话。
　　他在下午没见到笑笑，直觉赵依依伤口自愈和此事有关，放学前又问了赵依依的几个同学，这一问就找到了线索。原来不止笑笑，和赵依依同班的三个女生都有噩梦缠身的困扰，她们的共同点就是都住校，同楼不同寝。

　　本来只想碰碰运气，哪知道对面这么没耐心，一见臣衍靠近就开始作威作福，此地无银三百两，把自己暴露个彻底。
　　虽然看不出对面是啥，一片漆黑瞅着也挺唬人的，但臣衍向来不怕这些，找到源头一切好说。

　　两人散步似的一前一后踏上楼梯，在他们眼里楼梯也是一片黢黑，但不知为何一脚也没踩空，稳稳当当地越爬越高。
　　几分钟后，臣衍站在了一扇铁门前。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唯独这里突兀地立着一扇铁门。
　　臣衍缓缓低头，看见门口摆着一盆木菊，粉色的花瓣包裹着颜色稍微深一些的花蕊，精致得像是一盆塑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翠绿的叶片似乎被火燎过，边缘黄化卷起，和大而艳丽的花朵对比，显得十分诡异。
　　臣衍认识这种花，木菊学名木槿，人们习惯叫它催眠花，这东西比催眠药还管用，吃一片花瓣能昏睡好几天。

　　远处响起隐隐的水滴声，大概是哪间宿舍水龙头坏了，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阴森。
　　邹黎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搞快点，我困了。”

　　臣衍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一脚踢翻花盆，抬手扣了扣铁门。
　　“哐哐”的敲门声在黑暗里回荡。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阴冷的风，似乎想往臣衍胸口钻，堪堪碰到他的衣角就骤然升温，不轻不重地扫了过去。

　　片刻后，门内响起一道轻微的咳嗽声，好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掉了下来——砰！
　　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走得很艰难，半晌才停在门前。

　　铁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憔悴的女孩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臣衍。
　　不知是不是臣衍的错觉，这一刻四周的香气更浓了，浓得甚至有种糜烂的味道，猛的炸开，让他忍不住有点反胃。

　　臣衍看着女孩，对方揉了揉眼睛，往后退开一步，摇摇晃晃地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
　　正是笑笑。

　　她的状态比臣衍上一次看到的差多了，乌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没有一丝光彩，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发紫，整个人带着死气，像一只被打扰了清梦的女鬼。
　　空气里满是木菊的香味，半晌，臣衍笑道：“晚上好啊笑笑。”

　　笑笑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请两人进去，对四周的黑暗似乎也习以为常。
　　臣衍眯眼向前看，目光越过女孩的头顶笼罩门后一小块，可惜里面也是黑洞洞的，仿佛以铁门为界，只有靠近门的三人才是整片虚空里具现化的活物。

　　哦，还有那盆花。

　　臣衍又笑了：“你能出来吗？或者让我们进去？”
　　女孩沉默地盯着他，没有出来的意思，自然也不打算邀请他们进去。

　　邹黎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突然伸手钳住笑笑的胳膊，猛的将人拽了一把。
　　女孩没料到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被拉出门的瞬间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睛陡然睁大，带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一声尖利的哀嚎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叫声之恐怖，令人头皮发麻。

　　整栋宿舍楼都跟着颤了颤，就连包裹在四周的黑暗似乎都被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退避三舍，露出亮着灯的楼道。
　　臣衍神色微怔，刚抬起头，只见楼道两边陆续出现六扇一模一样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