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16、第 16 章

　　那束花太大了，花瓶装不下，得用桶，段明章怎么看都觉得家里的桶不上档次，于是大晚上开车跑了五公里去宜家搞了个像桶一样的花瓶回来，又是给段小碗一番嘲。

　　把花放桶里，撕包装纸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包的太好看了。

　　晚上段明章躺在自己小时候趟的那张床上，刷林扉的微博，刷着刷着，看到一个叫“鑫鑫滚滚”的，点进去一看，是钱涛。

　　那名跟他，还挺配。

　　“鑫鑫滚滚”最近参与的话题是“三日情人节”，置顶微博就是“恭喜@小天使的小可爱中奖，喜提三万元现金大奖”那条。

　　里面的配图转发自@小天使的小可爱。

　　段明章点进去那个ID，粉丝有三万多，只有一条微博，照片是那天在山上拍的——他和他的影子，交握的手，一个站在山崖边的背影……色彩很雅致，风格很强烈，构图很意识流，整体很高级。

　　配文只有简单一句话：他是我的癌。

　　转发快十万，评论下一水的祝福，点赞最多的一条是：
　　虽然看不到两位小哥哥的颜，但一定都是特别特别好看的人，你们一定要狠狠幸福哦。

　　段明章躺在床上，握着手机，闭上眼，恍惚间又回到那天，崖边山风猎猎，风里都是他的声音，他说：“有些人注定是你命里的癌症，有些人只是一个喷嚏而已。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缘分。”

　　少年阶段，他偏爱明丽张狂的爱，现在人到中年，渐渐安于平淡，他不得不承认，林扉那种淡淡的叙说，无比精准地戳到了他心尖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余韵一圈圈荡开，每一圈他都感受得到。

　　段明章摁亮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可他就是突然想跟林扉聊聊天，特别想，于是他就发了：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林扉果然没睡，他的消息，只要他看到，总是秒回：就知道你会喜欢[笑]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没什么具体内容，只是单纯地想跟对方说说话。

　　他忘了以前在哪看过一篇文章，说晚上告白成功率更高，因为晚上是一个人在情感上最脆弱的时候，一个人，无论多优秀，或者多平凡，总是渴望被爱的。人生是那么孤独，知道这世上，除了父母亲人，还有一个人会因你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而牵肠，这本身，就是一件想想就觉得温暖的事。

　　*

　　学生们刚考完那几天，是老师们最忙的时候，要忙着改卷子，录成绩。段明章这学期就只排了一门课，视译，但却是最难出分的课，他这门课不像别的只要改改卷子就行，而是得听录音，两个年级四百多个学生，他得一个一个听完。
　　听和看不一样，不能一目十行，段明章在办公室连着听了三天，也只将将搞完一半，教务处那边又催着出分，于是他不得不把录音考到U盘里，带回家里开夜车。

　　段明章对着电脑，头上卡着耳机，手指不停地在触摸板上移动，来回拉着音频的进度条。他这是MacBook，不配鼠标，全凭手动操控，刚开始有点不习惯，用多了反而比鼠标快。考试的文本里每段都有几个关键词，听的时候只要卡这几个关键词就行，都翻出来了，基本上就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就是气息和语流感觉了。

　　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段明章扫了眼屏幕，捞起手机。他是那种做事处处有章法的人，人和事都在他心里有个轻重缓急的排位，这要是换了别人他直接就不回了，但微信消息上显示着“林扉”，他就把音频给暂停了。

　　林扉发的是张照片，对着镜子拍的，就穿了条牛仔裤，上身打着赤膊，紧致又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胸肌腹肌俱全，但又不是肌肉猛男那挂，他皮肤很白，健康的白，那种诱惑简直难以想象。

　　林扉当然是在色诱他，不过倒不是没头没脑毫无因果脑袋一热撸袖子就上的那种色诱，这事的由头还得从上午说起。

　　有个客户，托关系通过他朋友带了句话，找的那位带话的朋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那种很微妙的半生不熟的朋友。这要是那种半年不搭理一句春节群发个拜年短信的朋友他就拒了，要是像老杜那种熟到能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他也拒了，怕就怕这种半生不熟的，最难拒绝。

　　对方说有份文件想让他帮忙翻译一下，问具体了又不肯说，一再坚持要面谈，约在了CBD的一座商务大厦，段明章过去，前台美女笑吟吟给他领到贵宾室，端了杯茶就走了。

　　段明章坐了没一会，传说中的客户就来了，他在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就打定主意要走了，但他这人看着高冷，办事儿却留三分余地，能给人留的面子也都留着，所以他只是放下茶杯，跟那人淡淡打了声招呼：“吴经理。”

　　吴经理嘿嘿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也不急着开口，先慢慢品了半盅茶。段明章自打他进屋就把他的目的和谈话内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那吴经理又嘿嘿一笑，开始跟他玩起回忆杀了。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主题很鲜明，目的很明确：劝他跟程启复合。

　　程启是他前任，段小碗口中的“那傻逼”，Eva嘴里的“小贱人”。

　　“程哥确实有他不对的地方，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做了深刻的反思，心里还是挂念着你的，依我看……”

　　“吴经理，麻烦你带个话，我这边还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段明章这话接的正好卡在他一口气用完，换下一口气的点上，那吴经理一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段明章已经起身扣上西服扣子准备走人了。

　　“不是，我说段老师……”

　　“如果三个字您嫌麻烦的话换一个字也行。”

　　那吴经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哪一个字？”

　　“滚。”

　　出门没多久就接到林扉的电话，段明章因着刚才的事语气还有点沉，只“喂”了一声林扉那边就听出端倪，顿了顿，他说：“怎么了？心情不好？”

　　段明章已经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找了个能说话的地方停下来，深呼吸一下，捏了捏眉心，再开口声音已与往常无异：“刚刚遇到点糟心事……你在运动？”

　　林扉那边喘息声还是挺明显的，他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林扉自然不会再去深究，只接着他的话答：“嗯呐，在健身房。”

　　这画面感有点强，段明章闭了闭眼，背后靠在墙上，刚才一直紧绷的下颌肌肉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是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有没有八块腹肌？”

　　“怎么，想看啊。”
　　林扉在地板上坐着俯卧撑，手臂线条紧绷，身上脸上都缀了汗，异常性感，耳朵里塞了蓝牙耳机跟段明章讲电话，幸好这是在私人健身房，不对外开放，不然他这副样子又不知该多招人了。

　　耳机里那人苏苏的声音传来，震着他骨膜：“想。”

　　林扉笑了，发力撑起一个缓了缓才再度开口：“你豆腐我还没吃呢，倒先吃起我的了？”

　　段明章虽然大了他七岁，也还是给这小孩惯出了点任性劲：“你给不给看。”

　　林扉说：“给。”

　　于是这就给了。

　　“哥，你瞅啥呢？”段小婉推门进来正看到他哥盯着手机，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你不会是听着听着听烦了，看起A片了吧。”

　　她勾头去瞅，段明章揿灭了手机：“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这是书房，又不是你闺房。”段小婉贱兮兮地笑着，“哥，你要是一人躲这撸管，我保证下次绝对不打扰你，连门都不敲。”

　　这小丫头越说越没谱，段明章自动屏蔽，扯下耳机继续听录音了。

　　段小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跑到他跟前摘下他耳机：“哥，老实交代，是不是蓝色妖姬？大晚上开车二十分钟去买花瓶，这要是没奸情我去把养花的水当面膜敷。”

　　段明章从她手里抢回耳机，一本正经：“是你偶像林扉。”

　　段小婉给他一句话噎得没了脾气，留下句“哥你早点睡，熬夜伤肾”带上门走了。

　　段明章拿起倒扣着放在桌上的手机，里面有一条新消息，两分钟前发的。

　　林扉：段老师，这豆腐还满意吗[笑]

　　段明章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着，然后准确无误的按下“发送”。

　　段明章：你是上面还是下面的

　　那边显然被他这突兀的直球给打得一懵，过了一会，林扉才回：

　　段老师，您说的这个“上面下面”是我理解的那种“上面下面”吗？

　　那孩子显然给吓着了，连标点敬称都走了个全套。

　　段明章：是

　　林扉想了想，很认真的回：

　　段老师，我没做过下面，但是你的话，我愿意受给你。

　　段明章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了。

　　段明章：方便电话吗

　　然后林扉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大概是因着那几行字，一向长袖善舞的林扉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喂”了一声就安静下来，静静等着对方下文。

　　段明章已经站到窗子前，窗帘被拉开，一轮明月爬上枝头，如水的月光洒了满院。

　　他听到自己安静的声音淡淡响起，在这静谧的夜，他说：“想上我吗？”

　　那边的呼吸重重一顿：“段老师……？”

　　他看着手里未燃的烟：“想吗？”

　　“想。”

　　“来。”

　　林扉呼吸粗了：“什么？”

　　段明章挂了电话，发了个酒店地址给他。

　　“哥，大晚上的你去哪啊？” 段小婉在客厅打游戏，看段明章拿上钥匙钱包，在门口换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用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