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15、第 15 章

　　临近期末，学生们都在准备最后的复习，但大学老师毕竟不像高中，期末也没多大压力，只要没排课，空的时间还能出去接会。

　　段明章坐在同传间里，正正领带，这会是老早之前就找他定下的，也就一天时间，后来再找的他都给推了，放寒假前他不打算再接同传了，期末在即，他得回去给学生划划重点，出出考卷，还得监考、改卷、录入成绩等等。

　　研究室也让他停了，其实当时说是为了奖金也不过是开玩笑，真的研究室启动下来，几百万都不够烧的，但他又不想整天拿着ppt，编一堆乱七八糟的故事去忽悠投资人，佛系就佛系吧，这种事强求不来，段老师看得很开。

　　连会议带晚宴，一套走下来，跟他预计的差不多，将近九点半。

　　林扉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段明章拉开车门：“等很久了？”

　　“没，刚到。”

　　“吃过了吧。”

　　“嗯。”

　　来之前他就给林扉说过不用等他吃饭，他这边有晚宴，结束的晚，怕他饿着。然而那晚宴高端是高端，目的本来就不在吃饭，菜没吃几口，酒倒喝了不少，他还得翻译，一顿饭下来劳心劳神，胃早就不舒服了，在席间他神色如常谈笑风生的，一点不露，到了这会也就不强撑了。

　　林扉早在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听出端倪，段明章的声音特苏，尤其是讲英文，简直自带高级感，他音量不大，但中气十足，可是刚刚段明章的尾音虚弱疲软，再看看他发白的脸色，林扉就猜出个大概了。

　　“胃不舒服？”

　　“嗯。”

　　段明章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地闭着眼。

　　林扉想了想：“我去买点药？”

　　段明章摇头：“不了，不严重，过会自己就好了。”

　　林扉也不想他吃药，刺激，而且有依懒性。

　　段明章是真的累，会议资料一拖再脱，直到昨天晚上才把最终版PPT给他，几百页的文件，全是比特币、区块链这些专业名词，他看到凌晨三点多，随便眯了会起来洗个澡直接打车去会场，五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林扉的车又太舒服，他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到了他家楼下，身上盖着林扉的外套，那人关了车灯，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等他。

　　段明章把按在胃上的手抬起来，搓搓脸：“怎么不叫我？”

　　“这不就醒了吗？”林扉特自然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走下车给他拉开车门：“走吧。”

　　段明章有点愣,再次环视了下周边环境，是自己小区没错，林扉他不会……要跟自己回家吧。

　　“段老师，你这是怕请佛容易送佛难吗？”

　　说是这样说，林扉可没一点回去的意思，甚至还帮他摁了电梯。

　　“‘请’你已经够不容易了。”段明章打开门，“请进吧。”

　　段明章的家跟林扉想象中差别不大，以灰白色调为重，风格很性冷淡，沙发家具地板什么的都是那种看着低调但特别有品的类型，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物件，虽然也能看出生活的痕迹，但就是……怎么说，少了点“人气”。

　　这里一直都是段明章一个人住，没带过什么人，虽然有间客房，但是空置了好久，基本上是给他当杂物间用的，床单被罩什么也都没铺，段明章拿不准林扉的意思，又怕自己想多，一时间就站在玄关那儿没走。

　　林扉在里面喊：“段老师，你家有电饭煲吗？”

　　段明章用了几秒去辨别声音的方位，又用了几秒去理解“电饭煲”的意思。

　　走进厨房，只见林扉正对着水管淘米，下巴指指旁边的袋子：“路上趁你睡着买了点米，给你熬点白粥，这边是多的，你家里有没有罐子什么的放一下。”

　　段明章愣愣地看着忙活的少年，一时间说不出来话，直到林扉又问了遍，他才说：“罐子没有，电饭煲好像有一个，我找找。”

　　还是去年春节小区物业送的，段明章凭借着惊人的记忆从柜子旮旯里抱出一个纸箱，的确是电饭煲，全新的，连标都没剪。

　　林扉：“……段老师，我猜你家也没有洗洁精吧。”

　　没想到段明章竟然点点头：“有。”

　　洗洁精也是全新的，只是过期了。

　　林扉：……

　　幸好电饭煲不会过期。

　　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段明章进屋里趟下了，林扉去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把洗洁精和油盐酱醋买了个遍，顺便还买了收纳罐，装米。

　　段老师的确是高岭之花，人在天上，不吃烟火的那种，厨房里程光瓦亮，一点油腻都没，林扉怀疑它装好之后就没用过。

　　段明章实在疼得难受，整个人都是虚的，沾床没多久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身上清清爽爽的。他隐约记得昨晚林扉拿着温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擦汗，他衬衫后背都让冷汗给湿了个透彻，林扉也不嫌弃，好耐心地给他换了睡衣，动作轻柔，让他恍惚错觉回到六七岁发烧打针时才有的那种任性。

　　床头有张字条：

　　粥煲好了，在桌上，不确定你什么时候醒，冷了就放微波炉里热下，别喝凉的。

　　平心而论，林扉的字跟他的脸比差远了，但是段明章愣是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从那之后，林扉就开始往他家里各种带东西。

　　什么百花蜂蜜啦，脱脂牛奶啦，甚至还有各种时令水果，有时候林扉飞外省，就选同城的顺丰过来，里面塞满冰袋，一字一句叮嘱段明章喝酒前要喝热牛奶加蜂蜜，还要多吃水果。

　　甚至就连他回奶奶家都不放过。

　　那天晚上刚进家门就接到快递员电话，段明章本来想让他先放在小区安保那儿，等他过几天回去拿，谁知道快递员特别敬业，坚持说客户再三交代，一定要他当面签收，问是什么东西，那小哥还神神秘秘不肯说，只告诉他不能隔夜，段明章以为林扉又寄了什么吃的给他，就把奶奶家的地址告诉快递，让他送来这边。

　　哪知是一大捧玫瑰。

　　九十九朵，蓝色妖姬。

　　一看就特贵特有钱的那种。

　　段明章在街坊邻里中好好风骚了一把。

　　收都收了，总不能不回家吧。

　　段明章一进家门，段小碗直接疯了一样冲上来。

　　“卧槽，老哥你可以啊！这不声不响的，傍上个富二代？”

　　“卧槽，我还是第一次见蓝玫瑰呢，真特么拉风！”

　　“卧槽，哥你不是给人包养了吧？”

　　段明章闪过段小碗的左右夹击，抱着玫瑰进屋：“包什么养，对得起我光荣的人民教师称号吗？”

　　“对哦，你都这把年纪了，估计也没啥市场竞争力了。”段小碗一路追过来，“哥，谁啊？”

　　“什么谁啊？”

　　“切，证据都摆这了你可别想抵赖啊。”段小碗压低声音，“哥你就悄悄告诉我，我保证替你保密。”

　　段小碗是铁了心要知道，软硬磨了半个小时，段明章终于无奈：“林扉送的，行了吧。”

　　“行个毛线。”段小碗翻个白眼，“不说就不说呗，切。”

　　“我说了你不是不信吗。”

　　“要是了我给你叫爸爸。”

　　“行了，什么信不信爸爸不爸爸的。”奶奶外面一声吼，“都给我出来吃饭。”

　　这顿饭段小碗显然吃得很亢奋，摆明了一幅看好戏的架势，就等着长辈出手。

　　长辈果然也没令人失望，稳稳夹了一筷子菜，四平八稳地开口：“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段小碗心里一声喝彩，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开口就问在点上，狠、准、稳。
　　段明章看着奶奶，点头：“有。”

　　段小碗貌似平静地扒着饭，心里又是一声喝彩，有戏！

　　“男的？”

　　“嗯。”

　　“多大了？”

　　段明章顿了下：“今年大四。”

　　“卧槽，哥你老牛吃嫩草！”

　　奶奶筷子停了下：“认真的？”

　　这话没主语，不知道是指他还是指林扉。

　　段明章说：“如果那样还不算是认真，我就不知道什么是认真了。”

　　奶奶过了好久，点点头：“做什么的？”

　　不等段明章回答，奶奶就自我更正了：“才大四，还是学生来着，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

　　其实段明章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的，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给老人家解释“网红”这个词，说深了怕老人家觉得工作坏境复杂，说浅了又怕被误会不务正业，虽然他知道以奶奶的开明不是不能接受，但他就是不想奶奶对林扉有哪怕是一丁点的误会，林扉那样的好，值得被最温柔的对待。

　　奶奶没说别的什么，人没见着也不了解，不能瞎评论，只说让段明章自己心里有数，那么大的人了，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自己都清楚，该不该在一起和谁在一起也都有自己的考量。

　　这世上什么都能委婉，唯独感情不行，能成就把人带回来看看，不能成也趁早跟人说明白，别耽误人家。

　　奶奶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潇潇洒洒跟隔壁王大婶跳广场舞去了。

　　段小婉在一边听着，想：担心被耽误的，该是他哥才对吧，人家才大四，跟她偶像一样，都是小鲜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