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12、第 12 章

　　那天之后，林扉给段明章发了条微信，石沉大海。

　　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心情了，好像心尖上悬着根线让人吊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每次手机一响，总是迫不及待的去看，看了又免不了失落。

　　这滋味，真不好受。

　　“还没回？”仙后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九爷在房间里打游戏。

　　仙后跟九爷都毕业了，全职网红，只有林扉还是大四学生。

　　三个人关系老铁，有活动也基本一起上，干脆就在林扉学校的城市租了间公寓，三个人住到一起。

　　林扉笑了笑，摇头。

　　“段老师牛，真的牛。”仙后仰头灌了口可乐，“人段老师吃了多少盐走了多少路，咱这心思搁人那儿是屁都没法藏，阅历就不一样，没准人家从头到尾只是跟你客气一下呢，或者干脆只想hit and run呢。”

　　林扉过了好久才说：“不会的，段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

　　“感觉。”

　　仙后差点没一口可乐把自己呛死：“……看不出来，你特么还是个情圣。来，情圣，你现在给咱们说说，人到现在不回你，是个啥意思？”

　　林扉笑了笑：“可能人家没看上我呗。”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仙后愣了半天，安慰性地拍拍他，“别啊，兄dei，我要有你这张脸，早膨胀上天了。”

　　林扉怀里圈着抱枕，没搭腔。

　　仙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咂摸半天：“哥，要不你看这样，我赔你条裤子成吗？我当初要不泼你酒，你哪来的这份糟心。”

　　也不是糟心，这哪叫糟心呐，段老师那么好一人，说实在的，要真看不上他他也认。不过林扉这人吧，轻易不动心，看上了就得追，先不说追不追得上，人段老师不是还没明确拒绝他呢嘛。

　　“要是你，你怎么办？”

　　“换一个呗。”

　　仙后说的理所当然，完了瞅瞅林扉的眼神，麻利改口，“行行行，当我没说，这种事别人也帮不上忙，我只能说，兄dei，控几住你寄己，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

　　段明章说喝喝茶教教书，他还真就只喝喝茶教教书，心如止水都快成仙了。

　　林扉发给他的那条微信他不是没看到，措辞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他没回。

　　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至于去删人微信，干不了那么幼稚的事了，也不至于当面去问，没什么立场还搞得大家都尴尬。以前他做事，感情也好，工作也好，总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图个结果，是好是坏是歹是赖，他要个明白。现在反而越发觉得，其实不必太执着，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没有结果本身就是一种结果，成年人的世界里，“不了了之”是解决问题最常见的方式。

　　段明章夹着点名册来到多媒体教室。

　　今天这节课是视译入门。

　　所谓视译就是对着稿子翻译，眼里看着中文，嘴里说英文，或者眼里看着英文，嘴里说中文，算是同传的基础。

　　英文系俗称尼姑院，一个班三十个学生，能有三个男生就不错了，这三个男生里，还一个娘，一个gay，一个特别丑。

　　但自从段老师来英文系任教，女学生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凡是段老师的课，基本没什么旷课早退。

　　多媒体教室每人一台电脑，三十五个座位，三十个学生，所以当节节课满员的教室里多空了两个座位时，便尤为引人瞩目。

　　“钱玲玲和赵韵冉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

　　空位旁边的一个女生说：“段老师，她们去B市看林扉的见面会了，明天就回来。”

　　段明章没料到林扉的名字已然荼毒进课堂，愣了愣，严肃道：“追个星，课都不上了吗？”

　　“那哪能呢，段老师，您魅力一点不比林扉差。”

　　学生一阵哄笑，有几个还颇为夸张地点头。

　　“玲玲她们俩和我说了，让我跟您请个假，您后天二班不是还有节同样的课嘛，她们到时候跟着二班一起上。”

　　“林扉这么大魅力？”

　　他这一问，女生们可都炸了，那一个个花痴的，课堂讨论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活跃过。

　　一个女生说：“段老师，毕业那天能叫林扉过来给我们唱首歌吗？”

　　她本来就是说着玩的，段明章虽然要求严格，为人处世及有分寸，但却从不摆架子，学生们都喜欢他，几个调皮的也爱跟他开开玩笑。

　　没想到段明章还真接了：“唱什么，‘走肾不走心，上床不说爱’吗？”

　　学生们噗嗤一声都笑了。

　　“老师，您也喜欢林扉啊。”

　　段明章说：“告诉钱玲玲和赵韵冉，写份三千字的检查给我，下周交。”

　　学生又哄得一下笑开了，他们笑得那么朝气蓬勃，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段明章想到林扉也只不过二十三岁，和他这些学生一样大，也许是他真的老了，不懂这些年轻人的‘喜欢’了。

　　后来他无意中翻到一首诗——

　　“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大概就是现在年轻人谓之的“喜欢”吧。

　　其实挺好的，不问过往，不问将来，只要此时此刻，真的挺好。

　　他和林扉相识不久，相处更短，短到只有仅仅三天，可他承认，那三天，他是快乐的，和林扉在一起，他很快乐。这就够了，他不会否认曾经的美好，也不会因此自欺欺人地忽视他们的不同，他和那个少年想要的不一样，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过了唯一的交点，只能渐行渐远。

　　下了课，段明章开着车出了校门，直到第一个路口才停下，段小婉早就等在那里了。

　　段小婉收了伞，拉开副驾的门：“知道你要避嫌，但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你是我哥？亲哥！大中午头的，就这么让亲妹妹等着，你的良心不痛吗？”

　　段明章说：“痛。”

　　然后就没下文了。

　　段小婉翻个白眼：“切。”晃晃手里一摞粉的红的信纸：“你说我们学校那些女生要是知道你其实是gay，会不会集体从教学楼上跳下去。”

　　段明章瞥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不是不让你收了吗？”

　　“你不让我收礼物，我当然不会收，可是这些信我拒绝不了。”段小婉耸耸肩，“哥，你不会这么残忍，连别人给你写封信的权利都剥夺吧。”

　　段明章叹了口气，把那一沓信封接过来放到后座：“奶奶这些天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就天天念叨着你呢。”段小婉系上安全带，“听说你今天要回来吃饭，大老早的就去菜市场了……停停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我不愿意买，是奶奶她非要自己去，她说她腰也不酸腿也不痛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干嘛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去菜场买菜，和大爷大妈们聊聊天，是她的人生乐趣——奶奶她特地嘱咐我，还有你，不要以关心为借口阻挠她享受人生的乐趣。”

　　走进院子，就看到他奶奶坐在桑树下，带着个眼镜给小男孩读《三国演义》，正讲到“曹操煮酒论英雄，关公赚城斩车胄”，见他们回来，奶奶笑眯眯念完一段，摸摸小男孩儿的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快回家吃饭吧。”

　　话音未落，只见隔壁穿着棉布衬衫的阿姨提了条清江鱼过来，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径自走进厨房把鱼放下了，出来见到段明章和段小婉，又跟两人寒暄几句，牵着小男孩的手回家了。

　　奶奶从椅子上站起来，段明章下意识就去扶。

　　“服什么服？嫌我老了，走不动吗？”

　　于是段明章老老实实收了手，跟在奶奶身后进了屋子。

　　吃完饭，老太太去厨房收拾那条鱼。

　　段明章靠在门口，看着老太太忙碌的背影，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请阿姨的话讲出来。

　　就像段小婉路上说的那样，奶奶年纪大了，手里有点忙的事也是好的，忙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人会垮掉。

　　“奶奶，到现在还没孙子给您抱，您怪我吗？”

　　老人家刮鱼鳞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想要孩子了？”

　　“还没。”

　　“那不得了，孩子也是生命，又不是我的玩具，你要为讨我欢心或者怕我寂寞，去祸害别家孩子，那我可不愿意。”

　　段明章有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歪理。

　　“我都能接受你喜欢男人了，还能不接受咱家没种？再说了，现在科学这么厉害，冷冻精子，试管婴儿什么的，不都成吗？或者领养也行，都不是大问题。”

　　段明章噎了半天：“……您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

　　这想得，比他还开。

　　奶奶把鱼收拾完放冰箱，洗了手，转过身对他讲：“人呐，只要不碍着别人，自私点挺好的，生活都是自己的，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自己开心最重要。你啊，别天天觉得我的快乐都肩负在你身上，其实吧，你还真没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段明章默了默，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老人：“奶奶，谢谢你。”

　　老人拍拍他的手：“行了啊，没事别瞎煽情，有空回来吃吃饭，不吃饭洗洗碗也行。”

　　段明章坐在院子里又跟奶奶说了会话，段小婉下午还得回学校，奶奶摇摇扇子回屋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