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10、第 10 章 这不嘉豪行

　　绯闻是什么时候开始传起来的，和铃说不清楚。

　　显然黎森清也没有考虑到这些，他习惯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在他眼里，他只不过是遵从他爸妈的要求关照了一下和铃，哪里谈得上什么绯闻呢。

　　但学校里的其他人不这么看。

　　绯闻真正传进和铃耳朵里，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那天中午食堂人多，和铃和王雨桐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雨桐去拿筷子，和铃则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斜后方有人在讨论关于她的事。

　　斜后方坐着三个女生，她们并没有看到她们谈话中的女主角就在她们附近。

　　“就是八班那个，坐讲台旁边的。”
　　“腿不太方便的那个？”
　　“对，就是她。我听四班的人说，黎森清主动找的她，还给她买过吃的。”
　　“真的假的？黎森清？”
　　“骗你干嘛，好多人都看到了。”

　　和铃吃饭的动作愣了愣，没想到会有人谈论黎森清和她的事。

　　“黎森清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肯定是同情吧。”
　　“嘘小声点，她好像就坐在我们斜对面”
　　“切，她又听不到。”

　　什么听不到，她听得清清楚楚！和铃想站起来到别的位置，但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有什么错？凭什么是她走开，她没做错什么！

　　王雨桐端着两碗汤回来，看到她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和铃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过王雨桐很快就注意到了斜后方有几名女生时不时飘向和铃的目光，她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其中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头发甩来甩去的。

　　“你们说完了没有？”王雨桐把汤碗往桌上一顿，汤溅了一些出来，瞪着那几名女生，“吃你们的饭，嘀嘀咕咕什么呢！”

　　那几名女生同时看过来，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生拉了一下。她们几个人对视一眼，端起餐盘走了。

　　和铃朝王雨桐感激一笑：“谢谢，不过你不用——”
　　“我知道。”王雨桐坐下来打断她的话，把汤推到她面前，“别理她们，闲的。”
　　和铃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了几口汤。

　　接下来几天，和铃开始在各个场合听到类似的议论，那些话像长了腿一样追着她跑。

　　某次经过五班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男生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到她。

　　他手里拿着篮球，大概是想去操场打球。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下落来到了她的机械假肢上。

　　和铃脚步顿了顿，让他先走。结果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转身返回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低了嗓子的叫喊。
　　“卧槽，我刚才在门口碰到黎森清那个女朋友了！”
　　然后就是几声起哄的笑：
　　“真的假的？”“长什么样？”……

　　和铃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心想：不要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

　　但实际上，不在意不行。

　　最后一节课结束，和铃去了厕所，推门走进去，拐进最里面的无障碍隔间，关上门。

　　刚坐下，外面就进来两个人。高跟鞋的声音，看来是老师。和铃松了一口气，准备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听说那个和铃的事了吗？”一个老师的声音，说话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厕所里能听得很清楚。
　　“八班那个？听说了。现在的孩子真是，才高一就开始谈恋爱了。”另一个老师的声音更年长一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叹息。
　　“也不是谈恋爱的吧，我觉得应该就是传传。但影响确实不好。周老师应该会找她谈谈的吧。”
　　“谈了也没用，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越说她越来劲。而且那个女生，情况比较特殊，管得太严了又说学校不近人情。”
　　“也是可怜人，但可怜不能当借口，该管的还是要管。她那腿本来就不方便，再因为这些事情分了心，以后怎么办？”

　　和铃坐在隔间里，指甲掐进掌心。

　　可怜。又是这个词。

　　那两名老师又说了一会儿别的，换了话题。

　　关门声响起，厕所重新安静下来，和铃才推门出去。

　　来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她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从T省过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在机场送她，拉着她的手说“要努力”。她在康复医院咬着牙做训练的时候，康复师说她“坚强”。她以为只要够坚强，够努力，就不会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

　　但现在她发现，不管她多努力，在别人眼里，她首先是那个“残疾女生”，然后才是和铃。她的假肢比她的名字更被人记住，也比她的成绩更被人关注。

　　她以为来A省就能重新开始，做一个普通的、不被特殊看待的高中生。但她的假肢比她先到了A省，在她还没下飞机的时候，那条假肢就已经在决定别人怎么看她了。

　　和铃叹息，用冷水洗了脸，在厕所又待了一会儿，直到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才返回教室。

　　王雨桐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有点红。”

　　她说：“刚才洗了一把脸，水进眼睛里，揉了几下就红了。”

　　“这样啊。”王雨桐相信了她的话。

　　但事情还没结束，星期四，和铃被周玉兰叫去了办公室。

　　不等班主任开口，只看她有些凝重的表情，和铃就知道班主任叫她过来是因为和黎森清的事。

　　周玉兰：“和铃，老师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你是学生，现在要以学习为重。高一很重要，基础打不牢后面会很吃力。你上次月考的情况你也清楚，英语要补的东西很多，精力要放在学习上。你要知道，每个人的情况是不同的。”

　　和铃听懂了这些话下面的那层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和黎森清的家底不同、成绩也不同，到最后受影响最大的肯定还是她自己。

　　她赶紧解释：“老师，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家里认识。”

　　周玉兰蹙眉，目光带着审视，像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和铃迎着她的视线，没有躲开。对班主任而言，现在躲开就说明她在心虚。

　　过了一会儿，周玉兰点头：“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影响。”

　　和铃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里自习。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靠在扶手上。
　　……是黎森清。

　　他双手插兜，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

　　和铃怔愣，一看到他，脑子里就立刻涌上了那些话，“同情”“可怜”“腿本来就不方便”……只要想到这些，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喘不上气。

　　她知道不是他的错，是那些人嘴碎，但她还是忍不住迁怒于他。
　　不想跟他说话，不想看他，甚至不想站在离他太近的地方。

　　她低下头，准备直接走过去。

　　结果黎森清叫住了她：“和铃。”

　　和铃身形顿了顿，脚步丝毫不停。

　　“和铃——”他又叫了她一声。

　　他语气里的强硬让和铃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黎叔叔和陈阿姨平时对她的好和照顾，又想起了爸爸在电话里说要感谢黎叔叔和陈阿姨一家。

　　她不想理他，但她不能真的不理他。黎叔叔和陈阿姨的那些好，让她没有资格甩脸色给黎森清看。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窝囊，但她还是转过了身，干巴巴的直接一秃噜话：“黎森清，好巧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立刻转身，小跑着下了楼梯。她不知道黎森清是什么表情，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离他远一点。

　　如果那些嘴碎的人看到她和黎森清在楼梯间说话，明天又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她不想再给他们提供素材了。

　　黎森清紧皱着眉头，完全没想到和铃会跑得这么快，躲他的态度比之前更甚了。心里不免有一股郁气，他只不过是偶然看见她去教室办公室，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是要吃了她。

　　等他回到教室坐下，季茂实和盛辉就频频朝他使眼色，一副好奇的表情。

　　他有些不耐，用嘴型无声地问他们有什么事。

　　季茂实看了看走廊，确定没老师过来，他赶紧和黎森清的同桌即另一个男生换了位置，一坐下就问道：“你跟那个和铃聊什么呢？”

　　黎森清斜睨他一眼：“你偷窥啊？”

　　“欸，什么叫偷窥，我那是帮你放风。”季茂实怼了怼他，催促道，“快说快说，你们聊啥呢，我看她表情很严肃啊，有种不想和你说话的感觉。”

　　不得不说季茂实猜对了，但黎森清还是哼笑一声，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很快的，他脑子转了一转，突然想到以季茂实的八卦程度，可能会知道一点为什么和铃比之前更躲他的原因。

　　于是他问季茂实，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关于他或者和铃的事。

　　他这一问，季茂实立马就震惊地张大了嘴：“你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什么？”他挑眉反问。
　　季茂实感叹不已，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有时候你还是要关注一下同学之间流传的消息的。”

　　黎森清不耐地啧了一声，催促他赶紧说。

　　这时候季茂实才如实地把最近同学之间流传的关于他和和铃在谈恋爱的绯闻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黎森清略感为难地摸了摸眉毛，心想这些人怎么嘴那么碎，他不过就是给和铃送了点东西，怎么绯闻会传得这么离谱。
　　谈恋爱？开什么玩笑呢，他和和铃根本就没熟到能谈恋爱的程度。

　　见他表情有些严肃，季茂实忍不住追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跟同学们澄清你和和铃的关系吗？”

　　黎森清挑了挑眉，澄清？

　　他倒还没有想要主动澄清的想法，关键是怎么澄清呢？难不成他直接站起来对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跟和铃没有谈恋爱你们都给我注意一下别乱说话”，这不嘉豪行为吗？

　　而且他澄清得过来吗？以他爸妈对和铃的关心程度，以后在学校和他跟和铃肯定会有更多的接触，难道每接触一次就澄清一次他们没有谈恋爱吗？
　　神经病才这么做。

　　黎森清思索了一下，算了，这事只要老师那边不误会就行。

　　想到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难不成刚才和铃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之前就是在跟老师谈论这件事？

　　啧，黎森清又有些烦躁了起来，难怪和铃看见他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埋怨，感情还真是因为他啊。

　　他想了想，又重新站了起来往办公室方向走。

　　季茂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询问他干嘛去。

　　黎森清脚步不停，压根没理他。

　　他想他得主动去跟老师报备一下情况，让他班主任跟八班的班主任说一下，以后再听到有类似的事别再找和铃谈话了。
　　实在要问什么的话，直接找他就行。

　　要是被他爸妈知道和铃因为他在学校被老师找去谈话，生活费都能给他收回去。

　　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干脆主动替她挡住一些麻烦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