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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赐婚这道坎 从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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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山回来那晚,云舒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像一团乱麻。
陈家密账、先帝之死、德妃的野心、陈月如的身世……每一桩都够她消化半天。
但最让她心烦的,还是赐婚。
陈月如说能帮她推掉,可那女人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沈听澜安排的宅子里养伤,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帮?
“小姐,您还没睡?”碧痕在外间迷迷糊糊地问。
“睡了。”云舒月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窗棂忽然被轻叩三下。
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摸向枕下的匕首。
“是我。”沈听澜的声音低低传来。
云舒月松了口气,披了件外裳去开窗。
沈听澜站在窗外,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她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事。”沈听澜靠在窗框上,“刚从宫里出来,路过,跟你说一声。”
路过?锦衣卫衙门在东城,云府在南城,这是哪门子的路?
云舒月没拆穿他,只问:“宫里怎么样?”
“圣旨拟好了。”沈听澜声音平淡,“太子侧妃,三日后宣旨。”
云舒月心头一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
“陈月如呢?她说能帮我……”
“她动不了。”沈听澜打断她,“伤势太重,至少半个月才能下床。而且她现在的处境,自身难保,顾不上你的事。”
“那你说你来想办法。”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我想的办法,怕你不答应。”
云舒月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办法?”
“嫁给我。”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更鼓声。
云舒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嫁给我。”沈听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你嫁了我,就不算抗旨。皇上再霸道,也不能拆散已成婚的夫妻。”
“可我们……”
“假的。”沈听澜道,“名义上的夫妻。等风头过了,你想走,我不拦你。”
云舒月盯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看不清真假。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从这潭浑水里把你捞出来。”沈听澜说得很直接,“云舒月,你是云家的人,太子要你,三皇子也要你。你不站队,就是两边的靶子。长公主府的酒只是个开始,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嫁给你就不是靶子了?”
“嫁给我,就是锦衣卫的人。”沈听澜唇角微弯,“谁敢动锦衣卫指挥使的人?”
云舒月沉默了。
这个办法确实狠,锦衣卫直属于皇帝,独立于朝堂之外。
她若成了沈听澜的妻子,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因为得罪沈听澜,等于得罪皇帝手中的那把刀。
“你家那边……”她犹豫道。
“我没有父母。”沈听澜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我这边不需要你操心。”
云舒月想起陈月如说的话,他母亲早逝,父亲不详。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是个无根之人。
“让我想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窗棂的手指,指节泛白。
“想好了告诉我。”沈听澜后退一步,“但别太久,圣旨不等人。”
他转身要走,云舒月忽然叫住他:“沈听澜。”
“嗯?”
“你……是认真的吗?”
沈听澜回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这个人,从不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说完,他翻身上了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云舒月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
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假的?名义上的夫妻?想走不拦?
沈听澜,你是认真的吗?
还是……这又是你棋盘上的一步棋?
她躺回床上,这回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云舒月去找了林氏。
林氏正在佛堂念经,见她进来,放下念珠:“月儿,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娘,女儿有一事相求。”
林氏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里一紧:“什么事?”
“女儿能不嫁太子吗?”
林氏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太子那边的事,不是你爹能左右的。圣旨下来,咱们只能接。”
“若是在圣旨下来之前,女儿先定亲了呢?”
“定亲?”林氏更懵了,“跟谁定?”
云舒月深吸一口气:“沈听澜。”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林氏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锦衣卫那个沈听澜?!”
“娘,您小声点。”云舒月连忙拉住她。
“你……你们什么时候……”林氏脸色变了又变,“月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还是他用了什么手段?”
“没有。”云舒月摇头,认真道,“是女儿自己想的。嫁给他,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会再打云家的主意。而且锦衣卫直属于皇上,不参与党争,云家也不会被绑上任何一条船。”
林氏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可他……他不是良配啊。月儿,锦衣卫是做什么的?那是皇家的刀,得罪人的差事。你嫁过去,万一哪天他出了事……”
“娘。”云舒月握住母亲的手,“女儿考虑过了。与其嫁进东宫当靶子,不如赌一把。沈听澜这个人……至少他真心待我。”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林氏听见了。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笃定。
“你想清楚了?”林氏问。
“想清楚了。”
“你爹那边……”
“女儿会去说。”
林氏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从小就主意正,娘拦不住你。但你爹那关,不好过。”
云舒月点点头,起身离开佛堂。
走到半路,遇见了云舒翊。
二哥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似悠闲,眼神却很犀利。
“去找沈听澜了?”他问。
云舒月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晚有人翻墙进来,我在墙根底下蹲了半宿。”云舒翊收起折扇,“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舒月犹豫了一下,把沈听澜的提议说了。
云舒翊听完,脸黑得像锅底:“他要你嫁给他?假的?这算什么?拿你当挡箭牌?”
“二哥,他是在帮我。”
“帮你?”云舒翊冷笑,“他那是帮他自己!娶了你,云家就站了他的队。你以为锦衣卫指挥使是什么善茬?”
“那二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云舒月反问,“等着圣旨下来,我嫁进东宫?还是等德妃那边再出招,把我塞给三皇子?”
云舒翊语塞。
“二哥,”云舒月放缓声音,“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现在这局面,没有万全之策。沈听澜这条路,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云舒翊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咬牙道:“我去会会他。”
“二哥……”
“放心,不打架。”云舒翊转身就走,“就是去问问,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云舒月看着二哥的背影,没跟上去。
有些事,她插不上手。
当天下午,云舒翊回来了。
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丢下一句话:“爹在书房,你去吧。”
云舒月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
云崇山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兵书,面前摊着张地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舒月坐下,等着父亲开口。
“你二哥跟我说了。”云崇山放下兵书,“你确定?”
“确定。”
“沈听澜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够用。”云舒月平静道,“他无党无派,只忠于皇上。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得罪人,但皇上不倒,他就不会倒。女儿嫁给他,至少能保云家一时安稳。”
云崇山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你娘跟我说,你变了。”他忽然开口,“从前你爱热闹,爱打扮,事事要强。如今倒好,什么都懒得争。”
云舒月没说话。
“我以为你是怕了,后来想想,不对。”云崇山看着她,眼神锐利,“你不是怕,是看透了。”
“爹,女儿只是不想再走老路。”
“什么老路?”
云舒月张了张嘴,差点把前世两个字说出来。
她忍住了,改口道:“争来争去,最后什么也留不住。不如选一条稳当的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云崇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强。我年轻时要是想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
他没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这门亲事,我应了。”
云舒月眼眶一热,起身行礼:“谢谢爹。”
“别谢。”云崇山叹气道,“是爹没用,护不住你,要你自己找出路。”
“爹已经很好了。”云舒月认真道,“至少您愿意听我说。”
云崇山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地图。
云舒月退出去时,听见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沈听澜那小子……倒是便宜他了。”
云舒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两天,沈听澜那边动作很快。
锦衣卫的媒人上门,三媒六聘的流程走得飞快。
云舒月不知道沈听澜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户部、礼部一路绿灯,三天走完正常三个月的手续。
德妃那边似乎听到了风声,派人来打探消息。
林氏三言两语打发了,只说两家私交深厚,早有默契。
第三天,圣旨果然来了。
但不是赐婚太子侧妃的旨意,而是另一道旨意。
「锦衣卫指挥使沈听澜,与云家嫡女云舒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即日完婚。」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皇上说了,沈大人劳苦功高,云将军忠君爱国,两家结亲,乃是大齐的喜事。”
云崇山接过圣旨,面色如常:“臣领旨谢恩。”
云舒月跪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太监走后,她独自回到房里,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赐婚这道坎,算是跨过去了。
可接下来呢?
真的要嫁给沈听澜,做名义上的夫妻,然后朝夕相处,同处一室?
她捂住发烫的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窗外又传来轻叩声。
云舒月站起来,推开窗。
沈听澜站在窗外,月光下,他难得穿了身月白的衣衫,整个人像镀了层银霜。
“圣旨下来了。”他说。
“我知道。”
“三日后,大婚。”
“我知道。”
沈听澜看着她:“怕吗?”
云舒月想了想,摇头:“不怕。”
“真的?”
“假的。”她忽然笑了,“但懒得怕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怕也没用。”
沈听澜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云舒月,”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嗯。”云舒月靠在窗框上,“我信你。”
夜风拂过,桂花香浮动。
沈听澜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窗台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有薄茧,握住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进去吧,夜里凉。”他说。
“你先走。”
“你先。”
云舒月失笑,抽回手,关上窗。
背靠着窗棂,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
“杳杳。”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字。
窗外没了声音。
三日后,大婚。
这个假夫妻,要怎么做,她还没想好。
但至少……不讨厌。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