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9、009 当众处置

　　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谁都逃避不了，即便是能躲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柳纤月微微起身，朝外头的天色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盘算了起来，柳楚月的突然出现是她意料之外的，那么下一步她该怎么做呢？
　　从她进教坊司的第一日便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左防右防都防不过，她也只好趁今日这个机会主动出击，今日是她药浴的日子，她特地遣散了院子里的众人，好引有心之人上钩，没想到，有心人果然出现了，只不过并不是幕后那人，而且竟连带着将柳楚月也引了来，这实在是她所想的状况之外。
　　“楚儿，一会儿雪儿就要来了，你赶紧带着你的东西赶紧走！”柳纤月咬紧牙关道。
　　柳楚月不明白，“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来日姐姐再细细同你解释，如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遮好，你没来过这儿，也从未见过什么人，趁现在还没人，快些走。”
　　柳纤月说得决绝，不留柳楚月半分思考的余地，柳楚月本想着要留下照顾柳纤月，柳纤月却是一个劲儿地将自己那头散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些，她的目光柔和却带着坚定，“楚儿，你若是想要咱们今后能够好好在教坊司里立足，那就认真仔细地听姐姐说的每一句话！现在！立刻！走！”
　　柳楚月的目光触及柳纤月的眉眼，柳纤月双目中的坚定使得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应了下来，这世上谁人的话她都可以不信，唯独姐姐的话，她必须得听！
　　她头也不回地拎起那笨重的桶子从这个院子跑了出去。
　　柳楚月前脚才离开院子，后脚雪儿便满目慌张的跑来了，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帮忙的奴仆，皆是风尘仆仆，风风火火。
　　“快些，我们姑娘都好些时间没出来了，你们快跟我进去看看。”雪儿话音刚落，便听到有奴仆的惨叫声从屋子里传出来，这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汤泉院，甚至还波及了旁边的几个院子。
　　雪儿闻声赶到时，屋子里一片狼藉，是个人都知道，这里方才定然有一场激烈的打斗，柳纤月就那样衣衫褴褛地斜着身子躺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雪儿连忙上前给柳纤月穿好衣物，朝身边的奴仆们大声喊道，“快去请司正！”
　　说话间，她的眉眼微微翘起，仿若是一朵静处待放的昙花，幽静却又一瞬即逝。
　　从汤泉院出来后，柳楚月的心思一直不稳定，她此刻的心中一直回想着方才姐姐对她说的话，以及汤池里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姐姐的话，她必须要听！
　　她此去是为如月姑娘抬水的，如今水没抬回来，自己身上的衣物也被弄脏了，整个教坊司只有汤泉院的热水最为干净，姑娘们也只用汤泉院里的热水沐浴，而如今若是她回去，就是违背了姐姐的嘱咐。
　　一想起汤池里的那个素色的身影，她一股子恶心劲儿涌上喉咙，没有热水又何妨？如今保住姐姐才是最重要的！那玉儿难道会杀了她不成？
　　思及此，她便拿着手中的空桶子朝如月姑娘的屋子而去。
　　如月姑娘是前几日西域进贡凰羽国的礼物，皇帝陛下看了她一眼便将她送到了教坊司，当今的这个皇帝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最终等到两位皇帝驾崩他才登上了大宝，这其中自然是有其狠辣之处在，所以底下的人也是万万不敢揣测他的任何心意。
　　然而对于皇帝陛下多看了这如月姑娘一眼，虽说底下的人都不敢妄自揣测，但皇帝陛下自登大宝便再也未曾充实后宫，是故大部分人都认为皇帝陛下有意将其放进后宫之中，所以对如月或多或少都十分得客气。
　　此风声不知怎地便传到了教坊司中，再加上司正对其的特殊照顾，整个教坊司的人也对其礼让有加了起来。
　　虽说一入教坊司终身不得出，就连朝廷最大的官员也没有权利将她们赎回家，但也有例外，若是皇帝陛下哪天高兴看上了，那便是一步登天的荣宠，再也不必在教坊司里每日以歌舞悦人，为了碟册而与同行争锋。
　　也就是为了这样一份荣宠，好些人争破了脑袋，但到最后却还是一无所有。
　　柳楚月颤颤地走到了如月的屋子前，房门大开，阵阵扑鼻的芳香从里头一个劲儿的涌出来，这种香味她头一次闻，但却好像又是似曾相识，一丝丝的香味沁入脑中，仿佛方才的所有不愉快都被这香味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美好的画面。这样真好！
　　正当她陶醉之中，耳旁却响起了玉儿的声音，“让你去抬水，你倒好，竟在姑娘门前偷窥！”
　　柳楚月浑然回过神，却见玉儿正双手环胸站在她的面前，而如月正满面春风地站在玉儿的身后。
　　柳楚月连忙朝如月姑娘行礼，“姑娘恕罪，奴婢方才想去汤泉院领水，却发现自己衣裳脏污，便特地来请罪。”
　　“请罪？”如月不解，一双深邃的眼眸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仿佛是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对世界的好奇一般。
　　柳楚月如实道，“玉儿让奴婢半个时辰之内给姑娘备好水，可时间紧迫，奴婢根本无法完成，所以只好来请罪，还望如月姑娘恕罪。”
　　如月掰了掰手指，算了一会儿，随即上前来扶起柳楚月，“起来吧，若是脏污了衣裳再去换一件。”
　　“姑娘，这点小事都要原谅，姑娘恐怕以后很难在教坊司里立足啊！”玉儿在一旁苦口婆心得劝戒着。
　　“那你说，该如何？”如月转过身，抬眼看向她。
　　玉儿朝着柳楚月冷冷一笑，“如今就一个小小的奴仆就敢对姑娘的吩咐如此怠慢，那将来还不翻了天？若是姑娘今日不立下威严，恐怕今后整座教坊司的奴仆可都要效仿她这般，对姑娘无礼了！”
　　“哦？”如月眉目轻挑，似乎这一切都不关她什么事一般，“这是你们这儿的规矩吗？”
　　玉儿微微一笑，而此时她们屋子门外也开始渐渐聚齐了好些看热闹的人，玉儿故意放亮嗓子，她要让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瞧瞧，她玉儿如今也能走到这一步！“那自然是了，末等奴仆都是任由司里的各个姑娘调配的，若是奴仆不听话，打死几个也是有可能的。”
　　末等奴仆比起外头的奴隶来说也好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可以在教坊司的庇佑下有一口热汤喝。
　　如月姑娘是异域的又是司里新来的，自然懂不了那么多，再者她也不用懂那么多，她弯下腰伸出手来捏了捏柳楚月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可是我喜欢她。”
　　“姑娘，若是你想要在司里立足，就必须处置她！”玉儿在一旁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机会，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若是姑娘您舍不得，那就交由奴婢去做好了！”
　　说罢，她立刻走上前来，顺手在一旁花瓶中拿了一根鸡毛掸子，将柳楚月的衣一扒，狠狠地抽打了起来。
　　去拿热水时，奴仆们都会净身，而且只穿一件里衣以表干净，玉儿这么一扒其实早就将柳楚月捉襟见肘的衣物扯地一件不剩，一声声脆响在楼道里回荡着，又将一些无所事事的众人都吸引了过来。
　　只不过是姑娘在教训奴婢，她们想要管也管不了。
　　柳楚月就这样站在楼道中被玉儿拎着抽打着，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肌肤之上火辣辣地疼，周围都是碎碎念念的指指点点，但却没有一个人想要上前来阻止。玉儿越打越起劲，手中的力道也不知不觉重了好多，呼呼的冷风刺骨地吹，它提醒着自己，一定不能倒下！怎样都要好好活着！
　　如月姑娘站在原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场景，不加以劝阻也不加以呵斥，她的眼神中永远充满着好奇。
　　突然之间，教坊司内一阵锣鼓声起，司内亭台楼阁蜿蜒曲折，从这楼道口也可以看到那个楼道口的场景，柳楚月站在楼道口，微微朝下一看，却见司正沈白生正满脸煞气地抱着一位姑娘往二楼而去，那姑娘的衣服她很眼熟，是姐姐柳纤月！
　　出来看热闹的人们都愣住了，教坊司自从新朝以来可从未敲响过锣鼓，每回敲响锣鼓都意味着站在外头的所有人都必须回自己的房间回避。
　　所以，她们看热闹的人看到了一半，就仿佛是老鼠遇见了猫似得都躲了起来。
　　而打她打得正欢的玉儿见此状也不得不收手，她啐了一句，“今日算你运气好，我且饶过你，也愿你回回都如此运气好才是！”
　　待到众人离去，柳楚月这才开始收拾自己，楼道中已经没人，一望而尽的走廊之中，只留下她一人狼狈行走着。
　　今日她所言所见太多，新来的如月姑娘不知善恶，姐姐在汤池遇袭，还有那一闪而过的姑娘的人影，每一件事都需要她慢慢消化。
　　她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若是相府未曾发生什么变故，她如今恐怕还躲在相府后花园的角落与姐姐一同荡着秋千，又或者与姐姐一起去看看母亲与父亲给姐姐相中的良人。
　　而如今，她不过是一个末等仆人，命贱到谁都可以拿走，她又该怎么活？又该如何以此护佑姐姐？这教坊司里见风使舵的人多的是，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都并非是真心的，只有靠着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而她该怎么努力呢？
　　姐姐的容资被封为京都第一美人，那她也可以！
　　“你在此处作甚？”一个冷言霹雳瞬间炸开了柳楚月此时低沉的心情，此人的声音她认得，是司正沈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