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47、047 莲子甜羹

　　过了好半晌，柳楚月端着一碗莲子粥从厨房走了出来，远处长丘正悠闲地侧躺着指导着竹风煮茶，金色的日光洒在那人的脸上，正好映出了一个极为完美的侧脸。
　　那侧脸时不时皱起双眉，时不时铁青着脸，似乎是有些发怒的意味。
　　柳楚月心中一顿，端着端盘的手紧了紧，缓步走了过去。
　　“国师大人。”柳楚月紧张地朝长丘行了行礼。
　　长丘听着她的声音，竟是挑起了眉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不叫长丘了？”
　　柳楚月一沉，咬着下唇道，“楚月无礼，还望国师大人莫要怪罪。”
　　长丘的嘴角忽而扬起了一丝笑容，“罢了，你就同竹风一样称呼吧，亦或者，叫长丘亦可。”
　　“楚月不敢。”柳楚月低着头，默默地站在一旁。
　　竹风看着她那副摸样，仿佛如释重负一般起身立到一旁，“还不快端过去。”
　　“哦。”柳楚月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莲子粥端到长丘的面前。
　　长丘见她端来的精致小碗中是一碗粥，只不过粥里浮浮沉沉着一两颗白色的东西，他竟是没有见过的，“这是什么？”
　　“莲子粥。”柳楚月回答道。
　　长丘嗯了一声，接过柳楚月手上的莲子粥，先是闻了闻，随后尝了一口。
　　只是长丘只尝了一口，便顿住了手中的动作，他的眉头皱起，问道，“里面放了什么？”
　　“莲……莲子和粥。”长丘的语气明显变了，这使得柳楚月竟开始紧张了起来，从前面前的人再如何她都无惧，可如今若是她走错一步，姐姐恐怕会遭连累，她忽的内心一揪。
　　“这味道……”长丘默默地将莲子粥放了下来。
　　竹风好奇，上前尝了一口，竟是怒了，“柳楚月，主子不吃甜食！”
　　“我……”柳楚月根本不知此事。
　　“罢了。”长丘朝竹风摆了摆手，“你再去落仙楼走一趟便是了。”
　　柳楚月愣住了，长丘不是圣人吗？怎么也兴酒楼里的吃食了？
　　长丘看向她，“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柳楚月看了一眼几子上的莲子粥，默默得摇了摇头。
　　长丘也不勉强，只是指着那碗莲子粥道，“这个真的很好吃吗？”他的目光晶亮，仿佛是一个在山里呆久了的孩童初次见到美食的欣喜和好奇。
　　柳楚月愣住了，长丘的眼神如同是水中的琉璃，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就那般好奇地看着她。柳楚月竟是没有忍住，不由自主地朝他点了点头。
　　竹风得了令便甩袖出门而去，而柳楚月本想着要将几子上的莲子粥端走，却被长丘叫住，“给我。”
　　恩？柳楚月抬头，他不是不吃甜食吗？
　　可她又不能违抗他的话，于是她将那莲子粥端给了他。
　　长丘又一次拿起勺子，朝嘴里舀了一口，他那脸色仿佛是普通人吃到黄连般纠结，一勺莲子粥在他的口中来回滚动，忽得直接被他吞了下去。
　　长丘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恩，确实还不错。”随即他慢慢地将碗放下，拿起几子上的杯盏仰头一灌。
　　而这期间，柳楚月竟一直低着头。
　　“你很怕我？”长丘好奇地问道。
　　柳楚月心中一沉，低着头不说话，从前她无礼，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对她做什么，而如今不同了，她要为姐姐考虑。
　　长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以为我会杀你吗？”
　　柳楚月漠然，半晌后，她竟是摇了摇头，毕竟她似乎从未听闻国师杀人。
　　长丘缓缓起身，缓步踱至他的面前，躬下身来，想要轻轻将柳楚月面上的面巾撩起，却是明显感到柳楚月浑身一震。
　　他含笑，柔声地在她的面前道，“你知道你脸上的是什么吗？”
　　柳楚月暗自吞了一口口水，“代价。”
　　他说，这是求他的代价。
　　长丘忽而笑了起来，“恩，没错，这就是代价，若是以后你能好好呆在本座身边，本座便将你脸上的东西去除，怎么样？”
　　柳楚月眸光一闪，容貌对于她来说，从来不重要，但她的容貌至少能够帮到姐姐，思及此，她缓缓得点了点头。“诺。”
　　长丘将摘下来的面巾缓缓放至她的手心，随后用自己的掌心缓缓放在柳楚月那片疤痕的面颊之上，突然之间，柳楚月感到一阵温热却又极为舒服的暗涌，缓缓从她那半边脸颊缓缓游走，几息之间，便遍布全身。
　　这使得她不禁闭上了双眼，慢慢感受着这股子神奇却又舒服的力量。
　　长丘的浅笑有犹在耳，当她睁开双眼时，长丘早已经若无其事地躺坐在那张属于他的胡床之上，斜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脸上那舒服的感觉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长丘的抽离而消失。
　　柳楚月此时的心情却仿佛是新生般雀跃，随即她缓缓得伸出手去抚摸着自己那半张脸。
　　当她触摸到时，竟是愣住了。
　　粗糙的疤痕，暴起的纹路，丝毫都在，根本没有想要褪去的样子。
　　她不死心，又朝一旁满是茶水的杯盏中一瞧，茶水中倒映出的，也还是她原来的样子，这一切都没有变。
　　她讶异地看向长丘，而长丘却是眯着双眼，悠闲地看着一旁茶炉中的火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楚月紧咬下唇，一把抽过几子上的面巾带在原来的位置，随后正想要端起几子上的那碗回厨房时，却听得长丘道，“慢着。”
　　柳楚月跪回原地，“国师还有什么吩咐。”
　　“本座名唤长丘。”长丘闭着眼道，“这莲子粥放着吧，本座想喝茶，竹风不会煮，你煮可好？”
　　哪有不好的？这问题明显是吩咐。
　　柳楚月将手中的碗复又放回了几子，行了礼后，便坐到了茶炉前，候着茶炉的火候。
　　她根本不会煮茶。
　　长丘早就看出她不会，但却不动声色，他实在是对眼前的这个小娘子好奇的很。
　　茶炉上的茶水开了，柳楚月慌忙将上面的水壶取下，随后在几子上寻了一个空的茶盏，从方才竹风磨好的茶粉中挖了些许，直接放入茶盏中，随后再将手中水壶中滚烫的水直接倒入其中。
　　霎时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柳楚月将水壶放下，端起那茶盏，小心递给长丘。
　　长丘嘴边洋溢着浅浅的笑意，但他却似乎并没有要上前接的样子，“这可是上好的顶仙露，你先尝尝。”
　　柳楚月蹙眉，她不会品茶，这让她如何喝？
　　她将递出去的茶盏慢慢收回，看着从茶盏中袅袅上扬极为清香的茶烟，低声道，“我不会品。”
　　长丘倒是意外她的坦白，“无妨。”
　　柳楚月低下头来，轻轻地在上头吹了几口气，随后亲抿了一口最上头不热的茶水。
　　一股子凉意冲进她的喉咙，连带着茶水中的残渣一同通过她的咽喉一直冲向她的肺腑，这是何种的感觉，这让她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长丘见状，便问道，“味道如何？”
　　“清凉舒适。”柳楚月端着茶盏，“可明明是……”
　　“顶仙露乃是冬日里至阴至寒之地所长，其寒气可想而知。其常年不见日光，世间只有几株，十年才抽一次芽，若是制成茶，也不过是这么一点而已。”长丘还是那副悠闲模样，伸手指着她手上的茶盏，“喏，全都在这儿了。”
　　柳楚月听罢，手竟是一抖，连忙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几子上，“我……，我不是故意的。”若是世间稀有，如她那般粗汉吃饭般泡制，那着实是太可惜了。
　　关键的是，她还喝了一大杯，那茶盏中除了残渣，竟也没剩多少了。
　　思及此，柳楚月连忙向长丘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还望大人恕罪。”
　　长丘面上一直都是那般的无所谓，他那锐利的眸光扫过几子上的那碗莲子粥，嘴角扬起了一丝几位好看的弧度，“罢了，是本座未曾想周全，这不怪你，不过……”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罚自然是要罚的。”
　　正此时，竹风拎着几个食盒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看到那碗莲子粥还在几子上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柳楚月跪在一旁，恐怕是受到教训了，他这才将心中的那分不悦收了起来。
　　“主子。”竹风将食盒摆了上来，“您要的饭菜都齐了。”
　　“恩。”长丘并没有起来的意思，竹风早已经将饭菜摆好，忽而他的眸光扫过那杯残盏，他连忙将那茶盏拿在鼻下闻了闻。
　　是顶仙露。
　　“主子，您怎么让她泡这个？”竹风微怒地指着手中的杯盏。
　　长丘却是不理他，只起身跽坐在几子前，看着面前的一堆美食，面上满是满足之意。
　　竹风见状，便对一旁的柳楚月道，“你，跟我过来。”
　　“慢着。”长丘道，“让她留着，侍候本座用食。”
　　竹风一时语塞，拿着残盏的手微微握紧，“那我去收拾院子！”
　　竹风再次离开，长丘看着一几子的饭菜对柳楚月道，“替本座布菜。”
　　几子上放着的是烤鸡烤全羊，还有蒸鱼蒸虾，一眼望去全是荤食，只因柳楚月在教坊司中所食全是素食，今日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的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