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39、039 死得其所

　　林泽西缓缓起身，虽说他的气色好了很多，但是犹豫前段时间的那场大病，使得他还是十分气虚体弱，所以他站着没多久，便感到十分乏累了，而此时，那杨爽将军又来报，“侍郎大人，京兆府尹来了。”
　　林泽西冷哼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一切结束了，他才来！还真是很会当这个官呐！”
　　他本想起身相迎，却见任尚早已经风尘仆仆地登上了船。
　　林泽西愤怒挥退看热闹的奴仆后，任尚这才面色急躁，直奔主题，“林侍郎，听闻陛下在船上，可否安然无恙？”
　　林泽西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若是等到你任大人来，恐怕谁的命都留不下！”
　　任尚连忙道，“林侍郎要慎言啊！”
　　林泽西这才仿佛认识到自己的过失一般，脸色立刻又变了，“陛下如今在二楼厢房歇息，你还是在等等吧！”

　　暖风珠帘，一个美人斜倚在榻上，她一身异域装扮，目光中却带着些许的悲凉，宛如是一弯冷月。
　　此时，厢房门轻轻被拉开，柳楚月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块玉。
　　“如月姑娘，司正命奴婢将玉归还。”柳楚月行礼过后朝如月道。
　　如月斜睨了一眼柳楚月，微微浅笑一声，“原来是你啊，我以为我这儿没人敢来了。”
　　她没起身，也没打算处置柳楚月手中的玉，只是浅浅的斜倚在那儿。
　　柳楚月也不敢吱声，毕竟对于如月姑娘，她还是没有怎么琢磨透她的性子。
　　如月缓缓抬手朝她示意，“见那东西放几子上吧，现在我应该可以不用将那东西挂在身上了吧？”
　　她是在提问，柳楚月却是浑身一惊，若是回答说是，那么她就以此为由，将来触怒龙颜降罪的是她柳楚月，若是回答说否，她一个卑微奴婢，怎么能如此这般教训姑娘？若是传出去了，可就又要遭受好一顿欺凌。
　　所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柳楚月将手中的玉放到了几子上，其他废话也未曾说，只是立在一旁，等候着如月的再一次指示。
　　如月竟是好奇的坐起身来，看着柳楚月，“你似乎与之前不同了。”
　　柳楚月随即跪倒在地，“奴婢只是奴婢，怎样也都是奴婢，先前若是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望姑娘恕罪，若是姑娘没有其他事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慢着。”如月起身，鞋都未穿便走到了柳楚月的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她，“你是不是以为玉儿所做一切都是我指使的？”
　　说实话，如月的官话学得实在快，不过几个月罢了，竟能说如此一口流利的官话，实在是厉害。
　　柳楚月连忙否认，“回如月姑娘，奴婢不知。”
　　“不知……”如月有些愣住了，“是不是整个教坊司也是这么认为的？”
　　正此时，如月的厢房门便被扣响了，门外站着一个人，此人看着高大，竟将房门的光挡了一半。
　　“如月姑娘是否有空，我京兆府想同姑娘问几个问题。”任尚立在门前，温声问道。
　　如月扭过头，看向门外，这一看，便仿佛这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这个郎君她是见过的，那日她从陆路进都城，路上遭遇流寇，是他救的她。
　　可看任尚如今的表情，似乎已经将她给忘记了。
　　柳楚月很识相的本想要退出去，却被任尚叫住， “楚月，正好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
　　如月看向任尚，呆呆的起身，光着脚走到了他的面前，仰起头朝他笑笑，“郎君安好？”
　　任尚被她的这一笑镇住了，他确实没见过这张来自异域的笑容，就像是一朵菩提花一般，这让任尚浑身都觉得麻麻的。
　　不过也就几息之间，任尚便回过了神，“姑娘还是先把鞋穿上吧，本官也不过是奉命来问几个问题罢了。”
　　他顿了顿，“听闻几日前姑娘的御赐之物丢了，此事可否详细告知？”
　　如月微微颔首，细无巨细地将她所知悉数讲给了任尚听，任尚微微皱眉，“你可知玉儿的身份？”
　　如月摇头，“不知。”
　　“单凭玉儿一人，自然是不会如此胆大包天，恐怕她的背后应该还有指使之人。”
　　柳楚月蹙眉，“任大人，玉儿此刻就关在船下的囚笼里。”她的意思是，有什么他可以当面问玉儿。
　　任尚却轻叹一声，“怪本官来地迟，玉儿已经在囚笼中服毒自尽了。”
　　服毒……
　　柳楚月愣住了，她方才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就服毒了呢？她给玉儿带的东西她可是一口都没动的，那她的毒是从何处而来？
　　难不成有人……
　　任尚当了这么多年的京兆府尹，自然是观察到了柳楚月如今面色的变化，随即他也是不动声色直接朝如月告辞，“打扰如月姑娘了，楚月，你随我来。”
　　于是，柳楚月便被任尚带了出去，而只剩如月一人，对着他消失的地方发呆，冷风而过，她忽而觉得脚下一冷，原来，她还是没有穿上鞋子。
　　甲板上，几个口吐红布的铃铛在飞翘的屋檐上来回飘荡，荡起了几声声响，任尚转过身，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柳楚月，“你知道些什么？”
　　柳楚月也不相瞒，直接道，“我去看过玉儿，她告诉我她的身世，但去没说过是谁指使的。”
　　任尚却是微微浅笑一声，“她对你们姐妹那般，我也有所耳闻，若是她的背后真的有人指使，那我定然会将那人揪出来！”
　　“你姐姐，她还好吗？”任尚过了许久，才复又问了一句，“前些日子，听闻她病了，如今可好了？”
　　“恩，好了。”柳楚月低着头，耳边却是回想起了柳纤月的声音，其实好与不好也真的与任何人不相干。
　　正此时，一个侍卫跑了过来，“大人，林侍郎说贵人召见。”
　　任尚神色一沉，随即朝柳楚月道，“你先过去吧，切记若是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来寻我。”
　　柳楚月点点头，便往一旁的阶梯口跑去。
　　她顺着阶梯口往上，脑中回想着这几日所发生的所有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她从不曾来过的一层。
　　等她立住脚后，竟是浑身的冷汗。
　　却见回廊之上左右都是执兵器的金吾卫，这些金吾卫与杨爽将军的那些不同，这些是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只一眼，便能将人的气魄吓掉三魄。
　　而离她最近的两个金吾卫竟是已经拔起了手中的长刀架在了柳楚月的脖子上。
　　这使得柳楚月竟连半声都不敢吱，半步都不敢移动。
　　“你从何而来？来此处作甚？”那青面獠牙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些诡异，柳楚月从来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竟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见柳楚月半晌不答话，那人手中长刀便加重了力道，“若是不说，就当刺客论处！”
　　刺客？
　　柳楚月浑身一个激灵，但是她却半句话都不敢说，只道，“我……，我……，我……”
　　“让你去三楼，你怎么来了此处？”一阵银铃响起，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几乎是从天而降。
　　金吾卫一听那银铃声，连忙跪倒在地，朝声音的来处道，“国师大人。”
　　长丘依旧还是带着幂篱，款款走到柳楚月的面前，见到她被吓傻的模样，嘴角竟是扬起了一丝好笑的意味。
　　他伸出手来，牵过柳楚月摆在胸前一动不动的手，“这个人，是我的，你们不得无礼。”还未等金吾卫们反应过来 ，长丘便将柳楚月牵走了。
　　待走到一片无人之地，长丘才停下了脚步，他居高临下看着还在傻眼的柳楚月，嘴角上的笑容竟一丝都未曾减。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怎地今日见到几个贴面金吾卫竟怕成这样？”长丘轻轻地说道。
　　而此时的柳楚月看着还是没有回过神。
　　长丘无奈，只好伸出手来，轻轻得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点，瞬间，柳楚月仿佛是得到了一引生命一般回过神来。
　　她顿了顿，一股子极为熟悉的气味冲向她的鼻子，借着光，她看向眼前之人，此人正是先前救了林泽西的长丘。
　　她气不过，直接伸出手来打向长丘，“他死都死了，你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救他！”
　　长丘倒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抓狂的柳楚月，他毁了她的容貌她都没有这么抓狂，如今救了一个她的仇人，她竟如此，还真是有趣。
　　长丘任由她打，也不知多久 ，她手脚并用，竟累到瘫坐在了地上。
　　长丘看着地上坐着的这个小人，心中实在是好奇，于是蹲下身子朝她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若是他真的该死，那也要让其死得其所才行。”
　　“那我父亲呢？也是死得其所吗？”柳楚月说着，竟哭了起来，泪水滴滴答答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带着面巾，显得她的那双眼睛更加地楚楚可怜。
　　长丘好奇地看着她，忽而伸出了一只手，沾过柳楚月眼角的一滴泪水，放到了自己的嘴边尝了尝，微微皱眉，“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