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37、037 玉儿往事

　　“玉儿，你可知若是污蔑，教坊司可饶不了你。”卢香在一旁柔声道。
　　玉儿冷笑一声，“奴婢自然明白，所以奴婢并没有污蔑，这是事实！还望司正大人明察秋毫！”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玉儿已经是到了江郎才尽走投无路的地步，很明显，这一步，玉儿是赌输了，柳楚月跪在一旁看着玉儿自说自话，她只是默默不说话，因为此时，她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突然，船头开始热闹了起来，大量的金吾卫不知怎地竟一涌而出，这使得众人惊呆了。
　　沈白生微微蹙起眉头，随即对身旁的嬷嬷道，“将她先关起来！”
　　嬷嬷眼快，也十分机灵，沈白生方才分明是对着玉儿说的，所以嬷嬷大步流星上前，将玉儿整个五花大绑了起来。
　　玉儿想要反抗，那嬷嬷直接在她的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条，使得她根本喊不出半个字。
　　沈白生也不顾现下的情形，直接朝卢香道，“此事交于你，天黑之前，本司要一个结果！”随即沈白生便头也不回得往一旁的台阶跑去。
　　那台阶的方向是方才卢香来的方向，那里再往里一些是贵人居住的地方。
　　卢香临危受命，面上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得意，只是款款走到柳楚月的面前，拿出自己的巾帕，极为爱怜得裹住了柳楚月的脸上，“受惊了。”
　　若是放在之前，柳楚月自然是心生感动，而如今，柳楚月再面对眼前的卢香，心中却是一阵抵触。
　　见她后退几步，卢香也不恼，只是朝她笑笑，随后对玉儿道，“既然司正让我处理此事，那么我自然是不会马虎的，玉儿，是司正要绑你的，不是我，既然司正已经认定你有罪，那我也没必要审了，还劳烦极为嬷嬷将她先关起来吧。”
　　嬷嬷们听罢，便将玉儿往船下拖，玉儿一直在挣扎，卢香似乎没看见似的，媚着双眼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处理事情本非卢香所专长，再者，教坊司可是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她，若是她表现得太过于出众或太过于招了司正的赏识，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
　　周围一片黑暗，玉儿被丢进了船舱底部的一个囚室中，船上有贵人，而这囚室是专门关押贵人手下那些不听话的畜生的。
　　玉儿被关在这一排囚室中的其中一个，冲鼻的恶臭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从未问过这样的味道，真正是刺鼻。
　　一天了，滴水未进。
　　囚室中原本的那些畜生大都死得只剩下尸体，还有几个活着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瘦骨嶙峋，玉儿看着它们，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忽然间她的喉间被一股子什么堵住了，她向将东西呕出来，但却始终吐不出来。
　　酸水冲进她的大脑，使得她竟是有些晕。
　　她这辈子都没有在这种地方待过！这一切都是拜那柳楚月所赐！
　　正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踢踏踢踏”的，极为小声，玉儿惊醒过来，连忙将整个身子靠在牢笼之上，朝那方向喊着，“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
　　“玉儿姐姐，我劝你还是别喊了，他们都弃了你。”柳楚月的声音渐渐的从黑暗中慢慢显现出来，玉儿往那方向望去，却见柳楚月的眼神中竟多出了一丝不知所以的震慑。
　　就仿佛是深山中抓住猎物的虎一般，这使得玉儿不寒而栗。
　　半晌，玉儿这才反应过来，却见柳楚月手中拿着一个食盒子，只身一人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玉儿即可咆哮如雷，“都是你！都是你害得！全都是你！”
　　柳楚月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玉儿的面前，“吃吧，或许这是你的最后一顿。”
　　玉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将她弃了呢！不可能！不可能！
　　柳楚月见玉儿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突然对她十分同情，随即道，“卢香姑娘查清楚了，是玉儿姐姐你监守自盗，侍婢嬷嬷们还在你的床铺里搜到了如月姑娘的御赐之物，所以，司正大怒之下，要将玉儿姐姐喂狗，以正教坊司风气。”
　　喂狗？玉儿心中仿佛被压了一副极为沉重的枷锁，使得她根本逃脱不开，冷汗犹如地涌泉水般细密地在她的头上滑落，泪水也跟着顺着滑落，不！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不！
　　玉儿有些撕心裂肺得站在囚笼中指着柳楚月，“胡说！明明是你！那玉佩明明在你的身上！是你陷害我！”
　　“是啊，玉佩明明是你亲手放在我身上的，为何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呢？”柳楚月天真烂得看着她，就仿佛是一只无害的兔子一般。
　　玉儿愣住了，柳楚月还是那般的语气，“说到底，还是玉儿姐姐你太过心狠了，将我关在那密闭的屋子里的时间太久，你是想闷死我然后来个死无对证，但是你却没想到，那个屋子里面会有斧子，我就是靠着那个斧子砸开了门逃了出来。”
　　“可你明明……”
　　“对啊，你们赶到时，我明明还在里头，那是因为我在甲板上已经溜达一圈了，可惜前有狼后有虎，我也只好回到最初的地方，至少不会丢了我的小命。”柳楚月道。
　　“那玉佩到底在哪儿！”玉儿始终不信柳楚月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将那玉佩藏到她的屋子里，那个放美酒的地方离她的屋子离得那般远，她根本做不到！
　　“哦。”柳楚月如实道，“逃离的时候，我遇见了卢香姑娘，玉佩在她那儿呢。”
　　偷听的时候，她顺便直接将玉佩丢到了卢香的衣裙里了，祸水东引，也只有这么简单而已。
　　“什么？”玉儿听罢，整个人仿佛一只无骨虫一般瘫软在地，“竟然是她！真的是可笑至极！”
　　“是啊，卢香姐姐奉了司正的命调查如月姑娘御赐之物丢失一事，就在半日前，卢香姑娘就说在玉儿姐姐的床褥里寻得了那玉佩，只不过几句话便将玉儿姐姐你定了这么一个罪。”柳楚月还是平平淡淡的，面上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开心难过，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半点联系一般。
　　柳楚月眸子微动，又淡淡道，“许是因为玉儿姐姐再没利用价值了吧。”
　　如今的玉儿，容貌有损，性情乖张，不知礼数，不知尊卑，实在算不上是一颗好棋子，聪明人自然是不会将这样的废子留到最后。
　　玉儿冷笑一声，她猛然擦干脸上的泪水，目光变得决绝冷冽，“还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活活给人当了靶子！”
　　玉儿别过脸看向柳楚月，“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置你们姐妹于死地？那是因为你们柳家害了我满门！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玉儿说到此处，款款起身，自上而下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九岁的小娘子，身形薄弱，像极了当年走投无路投靠苑家的她。
　　她本是商士苑家嫡出的大娘，刚出生便被父母捧在手心，可以说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再加上族中都是兄长，她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儿，便也备受家人的宠爱，而这宠爱到了她九岁那年，因一场贪污案彻底断了。
　　父兄被下狱，母亲被歹人玷污绞杀，幸好家中年迈老仆用自己的孙女换了她一命，随后将她送进京都她的远方亲戚苑侍曹家。
　　苑侍曹家无儿无女，如今多了一个女儿自然也是一直放在掌心宠着的，苑侍曹家的关爱，也使得年幼遭受灭门之灾的玉儿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宽慰。
　　幸福的生活也过了三四年，原本她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的，却没想到苑侍曹一直拥护的柳相竟犯了谋逆大罪，九族连坐竟还带上了其拥护者。
　　自此玉儿又一次家破人亡。
　　谋逆的连坐不比贪污受贿，其惩罚也比贪污受贿的更加折磨，她生来便是家中掌珠，怎么可能做奴仆做的事！她天生高傲又有些姿色，自然是该寻个这世间最好的人终身作伴，又怎么可能在教坊司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被万人糟蹋？
　　这一切都是柳家的错！所以她恨！只要是柳家的人，她都恨之入骨！
　　恰好，那日她同柳楚月一同进了教坊司，一同进了末等奴仆处，她就知道，她报仇的时间到了！
　　她要让柳家真真正正断子绝孙！她要让柳楚月和柳纤月尝尝她所尝过的一切苦痛！
　　而这期间，她正好遇上了卢香，便同她达成了同盟，卢香害柳纤月，而她便负责柳楚月。
　　整个教坊司里，只有玉儿一人知道沈白生的过往，当年新帝还在痴傻疯癫，两任先帝都没崩时，沈白生身受重伤路过苑家，还是玉儿的母亲看他可怜赏了他口饭吃，他才得以活命。
　　所以她才能在这教坊司为所欲为而没有人敢管束。
　　因为这一切都是沈白生的故意纵容！
　　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玉儿又落下了几滴泪水，她恶狠狠地看向柳楚月，忽而大笑了起来，“柳楚月，你以为你害了我，你们姐妹就能安生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