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31、031 心虚是谁

　　墨水咬牙本想上前理论，才走了一步，便被元应于拉了下来，他示意周围还有很多侍婢看着。
　　墨水银牙暗咬，魅惑的双眼狠狠扫过一旁路过的侍婢，“看什么？还不都快给我滚回去干活儿！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元应于似乎也是在忍着怒气，他拉住墨水的手竟掐得墨水几乎是疼得叫出了声。
　　“你这是做什么？”墨水极力将元应于的手甩到一边，脸上满是怒容，“真是莫名其妙！”随即她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柳纤月的房门。
　　柳楚月在房内倒是将门外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司正和两位司曹大人都不对付。”
　　柳纤月轻轻摸着柳楚月的头，浅笑一声，“不，这世间没有永远的仇人。”
　　柳楚月抬眸，看着因虚弱而苍白着脸的柳纤月，“姐姐，为何？”
　　柳纤月柔声道，“两个极为要好的人，若是相互之间因为利益的冲突而反目成仇，相反也是可以行得通的。”
　　相反？两个仇人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成为了极要好的人？
　　柳楚月虽说还是有些不大懂，但还是牢牢记住了，只要姐姐的教诲，她都牢牢地将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她用手碰了碰几子上放着的药，大约已经凉了一些，“姐姐，想要喝药吗？”
　　柳纤月皱了皱眉头，所为良药苦口，这些日子她所吃的药没有一样是好吃的。
　　见柳纤月这般，柳楚月的鼻头忽而一酸，“姐姐，是楚儿没有护好你，是楚儿的错。”
　　柳纤月苍白着的脸忽而舒展出了一个极为美丽动人的笑脸，“傻孩子，是我自己要吃那药的，怎么能怪你，再说了于嬷嬷也说了，我只不过是沾了一口罢了，只要仔细调理着就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可毕竟伤的是姐姐的身体！”柳楚月带着哭腔道。
　　柳纤月一愣，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早已经破败不堪了，哪里还用伤啊。
　　柳纤月用双手撑了撑身子，坐起身来道，“快把药给我吧，你不是说，我按时吃药好得就快吗？”
　　“好！”柳楚月将手中的药递了过去。
　　柳纤月看了这药一眼，方才皱着的眉头如今却早已舒展开，只几口，便将这药碗喝了个精光。
　　“姐姐，如月姑娘也……”柳楚月想要同柳纤月说，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几番考虑僵持之下，她也只是说了一个开头。
　　柳纤月倒是个明白人，她缓缓点头，“恩，此时方才于嬷嬷说过了，听闻我同如月姑娘中的是一样的毒，是砒|霜，于嬷嬷说，我服用的是少量，还是有的救，而如今如月姑娘似乎一直昏迷不醒。”
　　柳楚月思及此，故意将声音按压住，“如月姑娘昏迷不醒，姐姐，会不会是玉儿所为？”
　　柳纤月的目光开始有些飘忽，半晌之后她才道，“倘若单单是她的话，恐怕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如月不是我，而她也不如雪儿聪明，但若是她背后的人，倒是还有些可能。”
　　“姐姐，可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柳楚月问道。
　　柳纤月的唇角忽而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柳楚月对这个笑容再熟悉不过了，每回柳纤月猜到了问题的答案都是这样的笑容。
　　柳楚月也不插嘴，只等着柳纤月将答案告诉她。
　　可惜，等了半天，柳纤月却只开口说了一句话，“谁最心虚，谁就是。”
　　正此时，霜若唯唯诺诺地从门口进来，她朝柳纤月行了一个礼，随后对柳楚月道，“楚月，方才京兆府派人来说，要请你去协助一个方才在京都一个暗巷子里发生的一起案件，司正大人已经派人来接了。”
　　案子？二人皆是一愣，柳纤月愣的是霜若口中说的那京兆府三字以及协助二字，而柳楚月则是想到的却是两外一副画面。
　　刹那之间，那母女二人倒在了血泊中的场景在柳楚月的脑海深处久久盘桓，瞬间使得她浑身一震，如此场面，恐怕与上回汤泉中的那位一样让她终身难忘了。
　　知道柳纤月要问，柳楚月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柳纤月说得一清二楚，免得她担忧，随后柳楚月才向霜若道，“还望霜若照顾好我姐姐。”
　　霜若一愣，随后点头，“姑娘是奴婢的主子，照顾主子是奴婢的本分，楚月放心便是。”
　　而另外一边的角楼上，墨水因方才被元应于拉疼了手而感到非常的气恼，她一回到自己的角楼便想要抡起台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到地面上。
　　正当她动手时，她的手忽而被一直大手死死的扣住，这使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墨水气到极致开口破骂，“你这个寺人，给我住手！”
　　元应于脸上本就有气，如今更是更甚，“我再是寺人也比你这个蛇蝎毒妇要好许多！”
　　“你什么意思？”墨水有些不明白元应于这浑身的无名怒火。
　　随即她问道，“你不会以为这回还是我下的毒吧？”
　　元应于沉默。
　　墨水喊道，“再怎么说我也是教坊司的司曹大人，怎么会下毒去害一个身份地位如此不堪的新人？”
　　元应于将墨水的手猛然甩到了一边，因为力气太大，竟使得墨水原地转了一圈摔倒在了地上，“方才在京都的一条暗巷子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与那柳楚月的身形一般无二，你又作何解释？”
　　墨水愣住了，她的确是想寻人去警告柳楚月，但没有派人去杀她！
　　“人是不是你派去的？”元应于怒道。
　　忽而，墨水脸上的泪水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狂流不止，“我确实是有派人去警告，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下杀手！她对于我们不是有用吗？我为何要杀她？”
　　“真的不是你？”
　　墨水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是！真的不是我！”
　　“若不是你，还会有谁？”
　　墨水愣住了，沈白生一向对那姐妹二人极好，又岂会对她们姐妹二人下手？那么到底是谁呢？
　　难不成……
　　墨水思及此，面色也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元应于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于直接拽起她的领口将她拎了起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墨水摇头，“不会的，她们都是我的人，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们？”元应于冷哼一声，“你觉得如今你的那些人还能信吗？”
　　“我……”墨水有些答不上来。
　　“沈白生竟然连你的人都动了？若是咱们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我们就是两个摆设了！”元应于将墨水狠狠放到一边，“以后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好将你的那些人管好再说吧！”
　　说着，他便甩袖离开了墨水的角楼。
　　柳楚月被人领到京兆府时，天色早已经擦黑，冷风早已无孔不入，好在柳楚月里头穿着柳纤月给她做的衣裳，勉强还能保持住她如今身上的体温。
　　这是她此生头一回进京兆府，京兆府中的衙役们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凶神恶煞，别的不说，单单给她领路这位就大约有八|九尺[1]的高度，再加上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形，仿若是一个巨人一般，这让柳楚月在他面前竟有些不寒而栗。
　　穿过院子进入二堂，却见里头灯火通明，而堂上正站着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的身形柳楚月再熟悉不过了，其中穿着华丽的那人，是吴家娘子吴易秋，而她身旁的那个自然是她的侍婢了。
　　柳楚月被带进了二堂，那巨人便朝堂上的任尚回了话，“府尹大人，教坊司柳楚月带到。”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听得一旁的柳楚月几乎有些耳鸣，等她反应过来后，便已经感觉有好些目光对着她了。
　　任尚看了一眼她面上的面巾，他身旁一个文书便朝她大声呵斥道，“大胆！见到府尹大人竟敢不露出真面目？”
　　柳楚月一紧张，连忙跪倒在地，她本想辩解几句，却被吴易秋抢了先，“任府尹，那日的情形，小女知道的可全都说了，如今这肇事者来了，小女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
　　“你说肇事者？”任尚问道，他只知道白日里有人见到吴易秋与马家母女起了冲突，但却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吴易秋掩嘴一笑，“小女只不过是帮着解了围，白日里那马氏母女想要羞辱她，若不是小女在，论那夫人的身形，恐怕跪在这儿应该是一具死尸吧。”
　　“大胆！”那文书又喊道，不过今次喊的对象是吴易秋。
　　吴易秋却是不以为然，眉头一挑，对于堂上坐着的这个男人，她已经是极度配合了，若是换做旁人，她也不会如此大半夜的来到这鬼气森森的府衙大堂，她双手环胸，她一旁跪着的是可是柳纤月的妹妹，她想要看看柳纤月在他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分量。
　　“既然大人不信，那便让她将面巾摘了一瞧便知。”她似乎在挑衅，又似乎在试探，但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她怕她接受不了那个她不想接受的事实。
　　那文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楚月，又看了一眼任尚，任尚微微皱眉，随即道，“楚月，例行公务，将面巾摘下来。”

　　[1]八|九尺：前文所言，一尺等于23.5cm，所以八|九尺相当于188cm到211cm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