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29、029 巷口暗杀

　　吴易秋见状，心情便爽朗了许多，既然如今折腾不了柳纤月，那么也总要在柳楚月身上寻些利息才是。
　　等到门口围观的人大约多了些，吴易秋这才朝她的侍婢使了使眼色，“今日我也乏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柳小娘子，以后走路可要当心些，若是再被什么阿猫阿狗的欺负，可就没今日这么幸运了。”
　　不知所以的众人听吴易秋所言竟纷纷拍手叫好，“这不是吴家娘子吗？早听闻吴家娘子心善，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是啊，吴家娘子不仅人长得好看就连心地也是如此良善，真真是天女下凡呢！”
　　“何止天女！我倒是认为她是神女呢！”
　　“不过是个面目丑陋的奴婢罢了，吴家娘子竟是如此和善对待，这奴婢怕是烧了好些高香了吧！”
　　“若是吴家娘子能朝我笑笑，那该多好啊。”
　　阵阵夸赏入耳，听得吴易秋心中实在舒服，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将那侍婢手中的面巾递给柳楚月，“莫要再弄丢了。”随即她便款款转身，往百花斋的大门而去。
　　目送吴易秋而去，众人给柳楚月的目光也是那般得意犹未尽，柳楚月随即迅速将手中面巾敷面，转身将手中的牌子递给掌柜的看了一眼。
　　这样的羞辱她自然是不会放心上的，在教坊司，比这样更过分的她都能忍受，就如此一些，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罢了。
　　“掌柜的，林嬷嬷叫我来拿胭脂。”柳楚月朝掌柜的作了一个揖。
　　方才的情形，这掌柜的可是从头至尾都看着，所以她对柳楚月这样的，竟是有些好奇了起来，再加上柳楚月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状态，这也让见惯了尊卑的掌柜的心中竟有些钦佩了起来，但一想到这小娘子的出身，掌柜的心头又不自觉的开始觉得有些惋惜。
　　“什么？”那掌柜的满是疑惑，“教坊司的林嬷嬷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派人来拿过了吗？怎的今儿又来拿？”
　　“掌柜的，你是说，已经被拿走了是吗？”柳楚月确认，“是教坊司的侍婢吗？”
　　“自然是的。”掌柜的指了指她手上的牌子，“教坊司的侍婢我们自然是认识的。”
　　这么说，她此行是拿不到胭脂了。
　　这么说来……
　　柳楚月心中一惊，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将她引出来的，是有人不想让她此时待在教坊司，教坊司里有人要害姐姐，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姐姐……
　　柳楚月思及此，还未来得及知会那掌柜的，便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朝教坊司的方向直接冲了出去。
　　她也只是九岁，身材还未开始发育，跑得不快，但她脑海中记着整个京都街道的样子，所以她也记得每一条通往教坊司的捷径。
　　从百花斋中出来，往西走过一个街口，再往南过三个巷子，出来后再往北走一个街口，这是最近的道路。
　　柳楚月紧握着手中的牌子，咬牙朝前跑，此刻的冷风如同箭雨一般冲着她的脸而来，而她似乎早已经忘了冷风扎在她那半张狰狞的脸上的痛。
　　疾走如风，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往前跑着，竟没有发现此时此刻她行走着的这条巷子的巷口处竟传来了一阵极为新鲜的血腥味。
　　正当她快要跑到巷子口时，突然，她的身后有一股力量直接将其往后拽，她的脚下瞬间全空了，而此刻的她仿佛就是一只小鸡一般被人拎到了半空中，她正想挣扎着要喊，却不想身后那人竟是伸出手来在她脖子上一点。
　　就这么一点，她竟然连半阵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是一条无人走的暗巷子，若不是赶路的人赶不及，也不会轻易来这儿走上一遭。
　　正是因为如此，这条巷子理应也只有她一人而已，身后这人只是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呼喊，但除此之外似乎对她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而且，她似乎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子极为熟悉的味道。
　　她随着那人的动作缓缓站上了一旁一座破旧院落的屋顶，人站在这个屋顶上便可以看到巷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正当柳楚月才站稳，那巷子里发生的事竟让她不由的有些不寒而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自下而上从巷子里传来，而映入柳楚月眼帘的，正是一片血红，在这一片血红中竟是有两个人躺在里头，其中一人与她的身形相似身材相仿，那人紧闭着双眼，面上都是麻子，而她头顶不远处的血泊中，正放着一块面巾。
　　这面巾柳楚月很熟悉，她方才分明看过。
　　而另外一人身形有些肥胖，看她的样子，死前似乎还同人搏斗过，是故身上有很多处极为明显地被匕首或者钝器刺伤的痕迹。
　　这两人方才分明还在她的面前活蹦乱跳的，怎地如今竟会惨死在这个巷口，这巷口竟还是她回教坊司的必经之路。
　　一股子东西忽而堵住了她的喉咙，这使得她上不上下不下将脸憋得涨红，忽而她又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又被拎了起来，从那院子的屋顶上落到了不远处玉河边的河堤上。
　　落地后，那人便立刻给她解了穴道，正当她想要吐的时候，清风拂过，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柳楚月暗自一惊，她猜的没错，此人便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人奉为圣人的国师大人，长丘。
　　“主子，她不过是个奴婢罢了。”这是那晚说话有些不大客气的童子的声音，柳楚月低着头瞥过他们的脚，看来那晚看着和气的那个童子不在。
　　“你在找什么？”那极好听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这使得柳楚月浑身一震，因为上回听到他说话，她便被毁了容貌。
　　柳楚月尽量将腹中的反应往回收，随即起身迎面看过去，却见国师大人头上戴着一定水蓝色的幂篱，最外面那一层长长的绸纱随风飘着，使得他那张绝美且精致无比的脸在里头若影若现。
　　他还是穿着一件那日她见到他是的那件水蓝色衣裳，这衣袍似乎有一种不知觉的魔力一般，从来都不会褶皱，从来也不会染上任何的尘埃，仿佛天生他就该是一尘不染，就该高尚无暇的。
　　而她如今却是在这人世间最肮脏的地方，满身都是污秽。
　　“好大的胆子！国师大人也是你配直视的吗？”竹风冷着脸在一旁呵斥道。
　　柳楚月倒是也不害怕恐惧更不恼怒，而是正了正身子，理直气壮地朝竹风道，“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不是在京都别苑里吗？跑到这里来作甚？”
　　这话竟堵得竹风发不出一丝声音，确实，国师的行踪代表着整个国家的兴衰荣辱和未来的征兆，况且历届国师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潜心修行，从来都不出门半步，所以若是国师双脚一踏出院门，必然都是各种阵仗和各种礼仪朝拜，兴师动众。
　　而看他们如今的样子，很明显都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被任何一个百姓发现都会暴露国师的行踪，那么很快陛下便会知道，当今的陛下可不是从前的那些将国师奉为圣人的陛下，他只信自己，所以三十多年来他装疯卖傻，最终得以继承大统。
　　若是被当今陛下发觉，恐怕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冷风撩起了她脸上的那块面巾，那半边脸上的疤痕若隐若现，再配上她如今有恃无恐的表情，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长丘上前一步，伸出手来附上了柳楚月的那张破损的脸，幂篱下的他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十分满意。
　　柳楚月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可没想到的是，长丘似乎有一种极为吸引人的魔力一般，竟是让她甘愿在他的凝视之中，退无可退。
　　她面对着面前充满着魅惑的长丘，忽而想到了自己脸上的伤疤是拜面前的人所赐，再想到如今姐姐一人在教坊司恐怕有危险，于是几息之间，柳楚月屏住呼吸伸出手来狠狠地将长丘的手甩到一边。
　　柳楚月后退几步，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竹风满目讶异惊在了原地，他从没见过有如此对国师大人无礼的人，而长丘似乎却是满脸新奇地看向她，仿佛是发现了另外一片新的天地。
　　柳楚月骨子里便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因为纳兰告诉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是软弱的人，谁都能够欺负，所以可以能屈能伸但绝对不能软弱。
　　自从进入教坊司，她也从来都没有软弱过，虽说逼不得已求过很多人，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软弱可欺的软蛋！上回弃了尊严去求面前的这个人，最终不仅害了姐姐的身子，更还配上了自己的一张脸，要知道她的脸与姐姐有几分相似，若是将来能够当上姑娘，别说与姐姐相互扶持了，就连报仇也会容易很多。
　　可如今，她的计划全都被眼前的这个人毁了。
　　所以她再也不会再在他面前再露出半分软弱的怯意了，因为这些根本没有必要！
　　“放肆！”竹风在一旁指责道，“你可知方才国师大人又救了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