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17、017 养凰一族

　　任尚面色一沉，眉头轻皱，“不过是个节目罢了，你就莫要去掺合了。”
　　“任郎君此言差矣，不过是个节目，也伤不了什么大雅，何不来热闹热闹？”吴易秋眉目在任尚的身上流转着，她多希望此时任尚能多看她一眼。
　　只可惜，任尚的目光一直是盯着手中的杯盏，吴易秋的话他更是没有理会半分。
　　梁谷彤瞧他如此，暗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喜上眉梢，“我也有些乏了，如此那我便也不玩了，在一旁瞧着侯爷与公主的胜负，想着也是很有看头。”
　　欧阳宜吃了一颗葡萄饶有兴致地看向明阳侯，她的眸子中那一层厚厚的水烟光流之下，藏着淡淡的鄙视之情，“这赌注已经有了，却不知侯爷想要如何赌呢？”
　　明阳侯微微往后靠在了竹靠之上，头微微往一旁倾斜，一只手搭在了太阳穴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作沉思状，半晌后才道，“既然公主未曾请到那人，不如另外寻个人去请？”
　　明知欧阳宜没有本事将人请来，所以他这才出言讽刺，明眼人都能在明阳侯的言语中听出其中的意思，更可况是欧阳宜。
　　欧阳宜忍住心中的怒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依侯爷的意思，叫谁去请比较合适呢？”
　　明阳侯指了指柳纤月身后站着的柳楚月，面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就她吧。”
　　“外头天寒地冻，看样子似乎快要下雪了，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欧阳宜鄙夷着看了一眼跪着的柳楚月，
　　“正是因为她是个孩子，更能体现这个赌约的公平性，就看公主你敢不敢赌了。”明阳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的所有举动他都看在眼中，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公主眼中到底有没有他这个侯爷。
　　他是整个京都年纪最小的侯爷，也是京都唯一一个异姓侯爷，当年欧阳惇落难时，他救了欧阳惇一命，欧阳惇许了他一句荣华富贵，只是欧阳惇那时还不是皇帝陛下，是故这许诺只是欧阳惇当时口头的一个许诺而已，根本也当不得真，但他却是当真了。
　　自从欧阳惇当了皇帝，他便千里迢迢来寻欧阳惇以兑现当年的允诺，只是欧阳惇才继位不久，自然是收服民心重要，是故便加以优待赐给他这个侯爷的位置。
　　所以京都上下大多数人都是不大能看得起明阳侯的出身，但奈何欧阳惇极为宠他，是故众人也只是对他表面上和和气气罢了。
　　他与欧阳宜的年龄相仿，欧阳宜又是才成为公主的，自然是打心眼儿里极瞧不起明阳侯的，但奈何欧阳惇对她说过，他是欧阳惇登基以来第一个封的平民侯爷，不能对其不敬，是故她也只是附和附和着。
　　欧阳宜忽而笑了起来，“笑话，明阳侯敢赌，为何本宫就不敢？”
　　“那好！”明阳侯拍了拍手，“那便以一个时辰为限，若是那位没被请来，便算本侯输。若是请来了……”
　　“那就本宫输！本宫的侍婢去院子外头的柱子上跳舞！”欧阳宜道。
　　“一个时辰恐怕是不够的吧。”席间突然有人说了一句，欧阳宜的这个别苑坐落在半山腰之上，而那位的国师府却是在另一个山头，若是单单从这座山爬到那座山大约也要花去半个时辰，若是来回的话，一个时辰才恰恰好，但其中柳楚月根本就没有时间与任何一人说上任何一句话，这样显然实在为难她。
　　明阳侯本就是想要借故罚她们！
　　以这样的方式罚了欧阳宜请来的姑娘，既能驳了她的面子，欧阳宜也不能说些什么，明面上是输，但实际上，却是达到了他所要的目的，这一招还真是狠了些。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欧阳宜不会看不出来，明阳侯就是故意的，于是她忽而浅笑一声，“一个时辰确实是不够，这样吧，那就改成晚宴结束之前，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明阳侯顿了顿，目光在柳纤月的身上游移了许久，眼前的这个姑娘倒是与其他的姑娘很是不同，其他姑娘若是听到此处，定然是满眼婆娑向他求饶，而这个姑娘倒是奇特，竟是一个字都未发，仿佛一直在听着吩咐，莫不是太蠢了，那便是个聪明的，实在是有点意思。
　　明阳侯挑眉，朝她道，“改成晚宴结束之前，你意下如何？”
　　离晚宴结束还有两个时辰，大约应该是来得及的，柳纤月低下头，微微颔首柔声道，“侯爷与公主英明。”
　　只要不将柳楚月置于险境，让她如何都没有关系！
　　柳楚月暗自咬牙，她知道若是此时她发出任何言语都会改变如今的这个局面，她答应过不能给姐姐添乱，那便不能添任何的乱，只要她能成功将他们口中说的那位请来，那姐姐就不必受到惩罚，所以！她不能输！坚决不能！
　　欧阳宜听得柳纤月所言，忽而心情大好，她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识时务的姑娘，“既如此，那就从此刻开始吧！那位小侍婢，可听懂我们所言？”
　　突然被点到名的柳楚月浑身一震，她随即起身，朝欧阳宜行了一个大礼，“奴婢听懂了。”
　　“那还不快去？”欧阳宜挑眉，看向柳楚月。
　　柳楚月又行了一个礼，随即起身，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这个别苑实在太大，好在她一路走来都有留意路上的风景，回到她进别苑时的门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此生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这个天赋如此有用。
　　如今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命，若是晚了一分，姐姐就有可能被驾到了院子外头的柱子上，院子外头的柱子她倒是看到过一眼，那是一根大理石的柱子，通体被磨得透亮，浑身却是散发着寒意，两根柱子上都雕琢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龙戏祥云，看着倒也是庄严得很。
　　只不过，那柱子不算太细更不算太粗，若是有人站在上头，大约也只能恰好立着双脚，柱子截面又太过于光滑，稍稍不小心便会从一人多高的柱子上摔下来，根本不能做其他任何动作！
　　再加上此时此刻的天气，似乎有下雪的迹象。
　　刺骨的风迎面在她那张细嫩的脸上刮着，好在欧阳宜早就下过了命令，一路上也没有多少人会阻拦她，很快她便跑到了刚进门的地方。
　　半山腰之上，风儿徐徐吹着，此时此刻的天灰蒙蒙的，虽说日头都还未完整落下，但天上的云却笼罩了一层灰黑色，仿佛是画师们在作画时，不小心将墨汁洒在了水中的那种颜色，一滴铺开了一片，竟连日头的光都被挡的严严实实，
　　别苑里早已经灯火通明，如今外头的光亮越来越暗，而她出来跑的急了，竟也忘记问欧阳宜要一盏灯。
　　冷风不知何时钻进了柳楚月的衣缝中，使得她整个人都紧紧蜷缩了一下，罢了，如今也只能循着对面山上的那片微弱的光前进了。
　　林木斑驳，冷风萧瑟，风雪藏在远山，而她埋在了和层层迷雾之中，人人都说国师府十分难进，欧阳宜几次三番着人去请，却终究还是不能将其请下山来，国师仿佛就是整个凰羽国最为神秘的存在。
　　传言，凰羽国开国时期天下动荡，圣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南山之南寻得一株凰羽，以此获得了神力开了凰羽国，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但神力始终是有限的，天下太平之后，圣祖便到处寻神凰踪迹，终于在圣祖在群山某处寻到了一个族群。
　　养凰一族。
　　养凰一族的族群中曾经出现过神凰，圣祖便确信那里便是神凰的故乡。
　　养凰一族中有一个领袖，被称为圣人，圣人拥有一种极为神秘的力量，传言这种力量可以召唤神凰。
　　圣祖派人去了养凰一族作为说客，希望请出圣人以作凰羽国一国国师，结果那人在养凰一族的族落中整整待了十年，这十年间人世间沧桑四季变换，等到他出来的时候，他却还是那个面色俊朗的少年，而圣祖却已经两鬓斑白如一老叟，人人都道他神奇，圣祖便将他拜做了国师，他便是凰羽国的第一代国师。
　　圣祖殡天后，第一代国师在五十年后也过世了，国师过世，凰羽国上下自然人心不安，新登基的新帝便举国派了人马专门去寻那神秘的养凰一族，直到三年后，他们才寻得一个自称来自南山之南的人。
　　那人便被新帝称做了第二代国师。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年，谁也不知国师从何而来，但众人唯一清楚的是，每一代的国师都很长寿且面貌十分俊朗，仿若是跌落凡间的谪仙一般，国师有男女，但神力却是相似的，他们能看清人们心中想的是什么，也能预测将来的某一点会发生什么。
　　而且他们会在国家危难的时刻召唤出神凰以护佑国家安康。
　　柳楚月在林间奔跑着，天空之上已经慢慢开始飘下落雪，一片两片落在了她的发间，白了一片，可柳楚月却是丝毫不知。
　　她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到那位国师，然后无论如何都要请他走出这座山。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压断树枝的声音，咔嚓一声的同时还带着一阵陌生的低吼声，这使得柳楚月一愣，奔走的脚步忽而停了下来，这暗无天日的林子里，只有不远处半山腰传来的微弱的光，难不成是公主别苑有人跟了来，想要瞧瞧她是否真的请到了国师不成？
　　柳楚月呼了一口气，才要抬起停下的脚步，身后不远处却又传来了一阵方才的那声陌生的低吼声，忽然，她的脊背有些发凉，这似乎并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去，却瞧见不远处传来两道微弱的光，那两道光绿盈盈的，仿佛是两颗星星。
　　不！那不是星星！似乎是什么动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