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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有没有回头 2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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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她。”女孩说。
久世澄的动作骤然停顿。这一次,虎杖却也未再催她,撑着屏蔽袋口的手尚在原处。
加热器被移到了更靠外的位置,暖风吹着湿地板,杂音伴着湿地皮烘干时的潮气飘过来。
隔着一扇门,芽衣坐在椅子上,看不见他们面前的机器,但在辨认出那个声音的瞬间,短暂地松开了眉头。
“她说,‘今天又没有任务了’……”
久世澄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的那句“然后呢”,也想起芽衣问还要多久时,脸上近乎讨好的神情。
她把机器提起来,标签擦过指节,背后的脱胶纸条蹭在她的指节上,柔软黏糊得像一小片旧布。
只要再等一会儿,或许那句话就完整了。
她想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让虎杖慢下来,想弄明白自己曾经怎样度过一段不用防备他的时间。她甚至希望能听见一声真正的笑,而不是借一个陌生孩子的嘴来猜。
屏蔽袋就在她面前撑开着。虎杖的目光从机器移到她脸上,后落回袋口。
久世澄抬眸望了他一眼,明白他无声的含义。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将录音机放进去,连同那张标签一起。
合拢封口时,她的手比在检票室里写字时用力得多,最后一道咒纹闭合,机器的指示灯随即熄灭了。
门外,芽衣刚吐出半个音节,蓦然安静下来,仅剩下屋檐下的积雨声。
那些箱子还在动,但不再同时撞击货架。
久世澄抬起手,提柄上的灰印在掌心,她握住拳,没急着擦,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虎杖接过封好的袋子,放进咒具箱最里面,扣锁时像是分了心,第一次没扣准锁眼。他重新按好后,拿起手电照向门外,久世澄跟着他走出去,谁也不能再说那句也许那些被封死的话还可以找回来。
检票室里,芽衣正在往下拽雨衣的拉链。拉头卡在一截内衬上,她试了两次,手越来越急,越拽越死。
久世澄蹲下身帮她捏住布边,让她自己往下拉。拉链总算顺下去,露出里面有些发旧的校服。
女孩呼出一口气,问是不是没事了。
久世澄替她理好领口:“声音比刚刚少了点吧。现在耳边还吵吗?还有多少?”
“好多。”芽衣的神色暗下去,“找包的还在。还有一个人,老说钥匙放在……”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闭紧嘴,小心翼翼地去看过来。
久世澄了然,她是在等自己告诉她是否还要听下去。
“不用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她把隔音耳罩拿过来,但并未直接往女孩头上戴,只问要不要试着隔掉外面的声音。
芽衣摇头,把双手缩进袖筒里,说那样就听不见妈妈来了。
虎杖将耳罩收到一旁,转身去门口问接应的人到了哪里。
久世澄守在女孩身边,直到女孩捧着杯子把水一点点喝下。
“他们找不到东西,会不会怪我?”孩子问。
久世澄说不会,这里的东西丢失时,她还没有来到车站。
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又问之前那个笑的女人是不是也丢了东西。
久世澄望向已经扣上的咒具箱,视线沿着锁扣落下去,寻不到答案,只得说自己还不知道。
“她好像一点都不急。”芽衣靠回椅背,让眼睛闭上一小会儿,“只有她不着急。”
久世澄咽下追问。
她将桌面收拾出一块干燥的地方,把毛巾折好,放在女孩的手肘边。
做完这些,刚直起身,身后传来了脚步带起的微风。
虎杖回来了,正站在身后。他等她站定,低声说外面需要补一道隔离,她的仪器还在桌上。
他们一起走到走廊口。
夜色被雨浸得深沉,车站外的几盏路灯隔着铁栅栏照进来,把地上的水割成明暗两半。
虎杖撑住隔离帘的横杆,久世澄蹲下身固定底部的咒具。
风卷着雨沫,帘子被风吹到她肩上,虎杖替她拨开,在风声里轻声问了一句:“手冷?”
她摇头,指尖沿着底座早已压平的边缘,又按了一次。
“其实……我刚刚想再听一句。”良久,她坦白。
虎杖静静地聆听着,把门帘提了提,帘子被他拢得更高,灌进来的冷风从另一侧过去了。
久世澄站直身体,迎向他的眼睛,接着说:“她明明已经那么难受,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不用说我是为了找声源,不必为我找任何借口来安慰我。”
虎杖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我知道,我没打算那么说。”
久世澄胸口微微一堵。这句话说的让她有些难堪,他并未顺着好话替她开脱,但也使她总算不必再防备他的体谅,她一直紧怀着的那股戒备劲,在雨汽里稍微松懈了。
她转头望向栅栏外,雨里有车灯一闪而过,又远去隐入夜色。虎杖把横杆卡入门框。
“我也是想听的。”他突然开口。
久世澄回过头,他还望着帘子内侧,“五年了。有时候我能记得你站在哪儿,记得那天买的东西,偏偏想不起你笑起来是什么声音。”
他沉沉叹气,手掌从横杆上一点点放下来,“她先前说又听见了……那时,我也在等,等那一声,等那些话……哪怕只有一点。”
门外的风把他额前未干的头发吹开,露出眉心那道拧紧的印子。
头顶的横杆被风一刮有些打晃,她伸手想替他挡一下将要滑落的横杆,而恰好撞在他还没撤回去的手。
他们都愣住了。
那只手有些冷,指节轻轻拂过她掌心,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虎杖就像是怕不小心冒犯到她一样,立刻移开半分,留出空位让她把横杆推牢。
久世澄的手指在杆上缓了片刻,才问:“她那天很高兴吗?”
虎杖这一次凝视了她很久,眼里晦暗不明地闪烁着快要汹涌出来的某些情绪,但他最终并未立时点头承认,而是将话留在了眼前这件事上。
隔着帘子,屋里传来女孩呼唤大人的声响,辅助人员应了。两人都朝里面看去,侧耳确认那不是什么意外,虎杖才转回来。
“她不让我走那么快,是因为我们已经到站了。”他说,眼里夹着怀念的暖意,“事情都办完了,我还在前面走。她站在卖饮料的地方,叫我回去。”
虎杖似乎在回想那个位置,目光落到如今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我以为她不舒服,问要不要找地方坐。她说今天已经没有任务了,能不能不要一直赶着回去。”
“后来我们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说到这里,唇边先是有了一丝笑意,但随后又转瞬即逝,像是追忆戛然而止,只剩停滞的涩意。
她望着那处早已没有自动售货机的墙角,一时无法把目光移开。
她见过虎杖安静地等她的样子,听他说过爱,也见过他狼狈地承认自己舍不得,唯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仅仅因为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站在某个普通的路口,出声唤住他,叫他别急着把一天过完。
雨滴从屋檐落下,断线似地一颗一颗砸在水里,久世澄兀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虎杖身形一顿,侧过头来。
她抓住的,还是先前拦他封闭回路时攥过的那截袖子。滴过水的布料已然半干,被她抓出的折痕还留着。
“我不是只想查清楚。”久世澄说着,雨汽溅在她眼睫上。
话说到这里失去了顺序,她原先准备好的解释都不合适,最终抬起头,目光含着不明就里的急切,深深聚焦他的眼眸:“听见她让你走慢一点……我想知道,我……你有没有回头。”
问题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根据他前面的追忆,这似乎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可是,她当下又理不清自己真正想问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拉住他讲些什么。恐怕即使现在想清楚了,她又该以怎样的立场去提起?
虎杖的神情变了,他站在离她一步的位置,与她对望着,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的目光对自己溢出的动容宣告认输,声音带些哑意出来:“回了。”
久世澄攥着他衣角的手渐渐松开。
虎杖凝望着她的眼睛,夜雨里微弱的光线映在他眼底,那眼神像总算能确定,之前她那句追问并不再是从某张未来的记录里抄来的,而是属于现在的她的心绪。
里面有人叫他,外侧的辅助人员带着一个穿深蓝雨衣的女人快步走近。虎杖慌忙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问久世澄,声音尤为柔和:“现在进去吗?”
她点头,将帘子往旁边掀开,等他过了,才跟着回去。
芽衣的母亲赶到时,女孩先哭了。她方才一直没有真正哭出来,现在一看见那只熟悉的布袋,眼泪便止不住,连道歉都说不完整。
母亲想往里走,被辅助人员拦在尚未确认安全的位置。芽衣向她伸手,意识到情况后,自己收了回去,问妈妈是不是又请假了。
女人摇头,说换了班,干袜子带在袋里,还带了一件外套,催着孩子快把湿衣服换下来。
久世澄接过布袋,帮着把衣物递进去。
支援的术式调查员就在这时踏进走廊,姓高桥,是个将袖子卷得很高的女人。她看过芽衣,再扫了一眼仪器上的回流,把久世澄叫到桌边。
久世澄把封好了的录音机指给她看,又交出那张写着“混合纸件”的记录。高桥看完便明白了原委,拿走一台机器只能削弱其中一股,其他声音仍在借女孩的术式反复扩大。
仓库的门忽然又响了一下。
芽衣刚脱掉一只雨靴,脚悬在半空,开始急促地摇头。
母亲问她怎么了,她却扭过头看着久世澄:“找包的那个又过来了。”
久世澄走过去,女孩一把拉住她,比刚刚更用力,“这次不要等了,好不好?”
久世澄蹲下来,拢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探向隔离咒具。她知道剩下的几枚咒具只能再维持一会儿,依然全部取了过来。
高桥在她身后打开一个扁盒,软纸下压着几枚灰白色封印片。“隔离咒具不能治本。可以暂时封住术式。”她对虎杖说,“先让孩子安静下来,彻底断开回路,再处理仓库。”
久世澄回过头,那只盒子被摆在桌上,离她刚刚伸出去的手不到半尺。
芽衣还抓着她,母亲隔着帘子一遍遍叫女儿的名字,声音发抖,却越来越轻,像是也怕自己成为那几百个声音中的一个。
久世澄望着那几枚冰冷的封印片,手向前伸了一点。
虎杖就在桌子另一边,看见了她的动作,然而他将椅子拖到芽衣面前。椅脚擦过地面,刮出一阵难以忽视的钝响。
女孩抬起头,他俯下身,与她平视:“芽衣,你听见刚刚说的办法了吗?”
久世澄的手按在盒沿,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不同以往的格外严肃的模样,像是感知到了气氛的转变。
女孩没去看虎杖,只看着她,手指抓着她的袖口,掌心因紧张而发潮,在不久前干透的布料上重新濡出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