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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新做回陌生人 2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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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你听见刚才说的办法了吗?”虎杖俯下身,视线落在那双紧绞的小手上。
他伸手时,在离久世澄手腕大约有一指宽的地方稍稍停住。芽衣还紧紧攥着久世澄的袖口,他便不再去够那只装着封印片的扁盒,收回了手。
久世澄偏偏注意到了那短短的空隙。
几分钟前,她还在隔离帘外攥住他的袖子,问他有没有为未来的自己回过头,他说回了,她的掌心直到现在似乎还残留着那块湿布的触感。
如今他离得这样近,连衣襟上雨水和旧铁架的气味都能分辨,却再次谨慎得像不小心碰到她也是一种不能擅自作出的决定。
盒盖开着,灰白色的纸片嵌在黑色软布里,边缘裁得整齐。
仓库深处又传来一阵撞击,芽衣的肩膀缩起来,眼睛慌乱地在盒子与久世澄之间来回看,像是眼下真正能替她决定那东西会不会贴上身的,是眼前刚刚抓住的这个陌生女人。
“听见了。”她小声说,“贴上以后,他们就不说话了。”
高桥刚要开口,虎杖先问了:“还有呢?”
芽衣茫然地摇头。她仅仅听见了能让一切安静下来的部分,至于安静会持续多久,封印要贴在何处,往后还能不能重新听见,这些话刚才谁也没来得及细说。
久世澄的手搭在盒沿,指腹触到最上面那枚封印片。它比她想象中薄,表面摸上去冰冷,咒纹在接近皮肤时泛起微微发亮的光。只要拿起来,递给高桥,今晚的处置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到一条常规且清楚的流程上:切断回路,转移未成年人,封锁仓库,逐件清理残秽。
她熟悉这种清楚,也依赖这种清楚。
“是暂时封印。”高桥把声音放缓了些,“先压住你的术式,让你休息。最初预计七十二小时,之后会另行检查。如果状态稳定,可以解除。如果回流还是很强,也可能需要延长。”
她将其中一枚封印片翻过来,让芽衣看见背面,“贴的时候会有一点不舒服,但不会很久。现在仓库里的声音正借你的术式变大,仅靠外部屏蔽,我们未必来得及把每一件失物分开。”
芽衣听得很认真,嘴唇却越来越白。
母亲隔着隔离帘问:“延长要多久?”
高桥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一种温和的措辞。
雨水从女人深蓝色的雨衣下摆落下来,她怀里先前用来为布袋隔雨的塑料袋被捏得簌簌作响。
虎杖抬眼看向高桥,神情并不逼人,只是等着。
最后高桥说,谁也不能在第一次评估时保证期限,大部分临时封印都能够顺利解除,但术式正处在觉醒期,强行压制之后可能出现反复、容易反扑,也可能让后续控制变得更困难。
“更困难是什么意思?”芽衣问。她的声音被自己听见的忽远忽近的广播压住了一半,仍固执地把后半句说完,“我以后会听的更多,还是会什么也听不见?”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高桥说,“也可能和现在没有区别。”
母亲往前走了一步,被辅助人员提醒不能越线。她僵在原地,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急急地问,如果不封会怎么样。
久世澄代高桥回答了这个问题:“回路继续扩大,她会越来越难分辨失物残响和现实声音。等仓库里的咒力越过现有阈值,受影响的就不单单是她。”
她把测绘屏转过去,上面纠缠的蓝线正沿站房墙体向外蔓延,其中最粗的一束尚已抵达隔离帘下方,语气带着经验判断的笃定,“现在封印,是风险最小的处理方式。”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虎杖抬眼看她。那目光并无任何责备的火气,可先前因他那句“回了”而生出的片刻柔软被断了个干净。
久世澄胸口骤然一窒,像有人在一扇刚刚打开的门前又一次放下了门闩。
室内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都看向她,使那些看不见的吵嚷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芽衣拉着她的手还未松开,但力气变小了。
久世澄低头,看见女孩的指甲边缘沾着一点水彩,校服袖口缝过,针脚很细致。
十二岁的御影芽衣与六十五岁的御影芽衣在她眼前短暂地重叠,又立刻分开。未来的那双手会整理数千份记录,会把一只不属于客用柜的杯子留在那里,会在面对她时严谨地选择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既然未来的那个人好端端地确实存在,那就说明今晚的封印就谈不上毁了她的人生。
这个念头浮上来得太快,也顺理成章的太像一个足以签字盖章下定轮的证据。
虎杖不肯放弃地问:“除了封印,还有什么办法?”
高桥皱了皱眉:“我说了,外部屏蔽不一定来得及。”
“但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他蹲在芽衣面前,语气平和且认真,“训练呢?辅助咒具呢?离开仓库后,她能不能在低残秽环境里把术式收回去?得跟她说清楚。”
他说话时不再去看久世澄,像是他们在雨帘外那场几乎称得上亲近的交谈已然被冷酷塞进另一个抽屉。
久世澄明知道现在应该只看数据,可视线却停留在他低垂的睫毛和绷紧的面庞上。他对芽衣越耐心,她越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份耐心里有一部分正在无声地反对自己。
“虎杖先生,现在不是做长期咨询的时候。”久世澄开口,她刻意咬实了客气而疏远的称呼,像把刚才亲手缩短的距离也退了回去,好似自己也不在乎重新做回陌生人。
尾音落下时,虎杖终于将目光转向她,搭在膝上的手缓缓合紧,指节压住湿透的布料,那一点细微的变化证明他听懂了她的推拒。
“她现在分不清现实声源,再拖下去,拖到回路万一彻底失控,再想封印就来不及了。我们不能指望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这种状态下理解每一种可能,让一个孩子承担万一的后果。”
“即使她搞不懂全部,”虎杖说,“可至少得让她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我们要把能说清的先说清。”
“然后让她在害怕的时候,自己一个未成年人替所有成年人承担风险?让她后果自负?”久世澄追问。
虎杖的目光直直地与她那夹着些许怒意的眼神对视,并未被她冷意的理性逼退:“不是替我们承担,这关乎她自己的人生,她得自己拿主意,是关于她自己的决定。”
“你对每个不肯听话的人都这么有耐心吗?”她问完便知道这句话越过了公事的边界,虎杖的呼吸也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他低声,声音缓下来,“有些人不肯听,是因为别人从来没把完整的话说给她听。”
他说的是芽衣,但目光从未离开久世澄。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也在同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说话。
仓库里有什么重重撞上了铁门,桌面随着一震。咒具盒里的封印片彼此错开,最上面那枚滑向久世澄手边,她下意识把它拿住。
芽衣也跟着一颤,捂住右耳,说找绿色旅行袋的人开始骂她了。母亲在帘外连声叫她,高桥去拿封印片,久世澄本可以直接递过去,但在抬手时看见虎杖的神情。
他并未阻止她,甚至侧身向旁边让出足够的位置,再次看向芽衣,温声告诉她不需要回答任何听见的东西。
这种退让比争夺更让人恼火。他把决定权塞回她手里,连同做了决定之后必须背负的一切。那份沉默的等待几近信任,像是肯一直陪她到最后一刻,但又像在等她自己发现此路不通。
久世澄咬了下下唇,把封印片递到高桥手里:“先做紧急隔断,剩下的评估转移后再谈。”
纸片离开指腹的一瞬,虎杖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也不曾伸手拦,沉默比方才的争执更加沉重。
高桥取出咒笔,芽衣就在这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折叠椅被带翻在地,虎杖扬手接住椅背,久世澄则被女孩抓着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直直撞上桌角。
疼痛刚升起来,芽衣整个人躲到她身后,整个人抖得快站不住。
“我没说可以。”女孩的面颊贴在她背后,喘得很急,“你们为什么已经拿起来了?”
久世澄僵在那里。
封印片在高桥指间亮起微弱的光,刚画到一半的咒纹无声地中止,桌上的测绘屏发出阈值警报,红色倒计时从一百二十秒递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