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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诡阵困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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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内外配合得宜,镂玉关被轻松拿下,掌握主控权后,杨恪很快命人封锁了城门,四处搜寻可疑之人,随后又派人去源城将莫珣接来,着手为城中百姓解除控心术。一应事宜进展顺利,但奇怪的是,最先进入城中的岑潇然一行人始终不见踪影。
“岑将军行事素来稳重,怎可能在行动结束后非但不来与我们会和,甚至连个口信都不捎,让大家为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那日我们是听到岑将军发出的信号才开始攻城的,也就是说,直到那时她还好好的,后来太子殿下接应我们开了城门,城内就更不存在什么威胁了。之前没出事,敌人投降了反倒出事,这不合情理啊。”
“就算岑将军出了什么状况,那其余十个人呢?他们个个都是门中高手,总不能全都出事了?这城内布防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太过凶险的地方,怎可能让他们十一个高手全军覆没?”
“对了,不是还有个没找到的那图罕吗,莫非是他?可我们已经清查过,除了死去的两名杀手,城里再无他的残余势力,就凭他一个,能算计得了岑将军他们那么多人?打死我都不信……”
议事厅内,被杨恪召来商议的镇国军将士议论纷纷,坐在主位上的杨恪沉着脸,始终没未发一言。在听到有人提起那图罕的时候,他心头忽地一跳,脑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
那图罕?如果他就是丘宛国军队的幕后军师,战场上的那些战阵都是他排布的,那他,是否也懂得以机关消息排布阵法?能让一群大活人在一个并不算太大又四面封闭的的城池里凭空消失,除了那些古老神秘的阵法还会有什么?这城里,一定有什么他忽略了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倏地站起,抛下仍在议论的众人匆匆往外走去。
“殿下,您去哪里?”刘衡起身赶上几步,其余将士也停止了议论望向杨恪。
“孤出去看看。诸位先散了吧,回去各司其职,有需要再召你们来见。”
说话间,太子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状况,但也只能依言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杨恪边走边思索,眉宇间阴云密布。岑潇然学过黎山阵谱,能将她陷于其中,说明对方阵术方面的造诣远在她之上,他自己学阵法的时日和岑潇然也相差无几,不会比她高明到哪里去,如果真是这样,他有能力把她救出来吗?可如今陈恕不在,军中其他将士都不懂阵法,再找其他人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靠他自己了。
如是想着,杨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理清思路。设置阵法的地点很有讲究,最好能借助天然屏障因地制宜,如此一想,设在城内民众聚集区的可能性便不大,若说城郊有哪里适合的——
青芒山!没错了,撇开那些不在城池范围内的荒山野岭不提,能数得上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处,青芒山不高,但素来以地势奇诡著称,据说常年出入山林的老猎户走在里面稍不小心都会迷路,若用来设阵,没有哪里会比青芒山更合适了。
想到这里,杨恪脚步加快,动了几分内力,几乎是足下生风地赶到了那个地方。
他先前走得很急,到达目的地之后,却反而慢了下来,也不急于上山,只在山脚下绕着走了一圈,又走一圈。走完两圈之后,他眸光沉了沉,随后飞身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攀到了山顶。站在那至高点极目下望,他的眉头时松时紧,时而合眸思索,手指在空中虚虚描绘,忽然,他浑身一震,眸光冷厉地望向山间某处。
九转幽冥,神佛莫出,绝杀!
☆ ☆ ☆ ☆ ☆
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下得细密而绵长,来势虽不凶猛,但合着深秋的晚风,淋久了,也叫人冷到骨子里。披着一身雨雾回到官署,杨恪抬眼便见萧绎匆匆迎来,眉眼间的焦灼几欲化为实体喷薄而出。
“我的爷,您这是去哪儿了?属下们和各位大人都快急疯了,还以为您也像岑大人他们一样失踪了呢!”
“哪儿能呢?不过是走了一圈四处看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杨恪神情淡淡,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去叫人准备热水,爷要沐浴更衣。”
萧绎一怔,脚步略停后赶紧跟了上去:“殿下,您这是,到底找没找到……”
“爷一身的湿,难受得快死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缠着爷问个不休?”
接收到杨恪杀伤力十足的一记眼刀,萧绎噎了噎,俯首道:“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说罢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人影。
刚发现岑潇然等人失踪的时候,杨恪急得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可自从出去了那一趟之后,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该吃吃该睡睡,把一应军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有空就伏案奋笔疾书,绝口不再提找人之事,甚至表示连那图罕都不必再寻了,因为此人铁定已不在城中。众人问他如何知晓,他也不解释,只另行传书安排附近州县的暗桩搜寻近期出入的可疑人物。
除了岑潇然这一行十一人始终不见踪影外,战事各方面都很顺利,接下来的几日里,源城镂玉关一线丘宛国军队全线溃退,林俊风驻守的墨山关一带也大胜几场,打得敌军抬不起头来。
随后又传来消息,依琳公主及霍青、朱斌一行前往云昌国后,成功潜入王宫治愈迦南,救出博达,清除了左相斛安为首的叛逆,迦南重掌大权,压制了主战派,杨宓出使丘宛国,也软硬兼施成功说服丘宛国君汗多尔退兵。然而,此时在边关的云昌和丘宛两国军队,却完全不听国君号令,仍在拼死搏杀负隅顽抗,只是后援已断,终究也成不了气候了。
转眼距离岑潇然等人失踪已过去了五天,镇国军的将领们心中焦急,但太子未发话,他们即便想做些什么也是毫无头绪。这些天,莫珣一直带着军医营的人给城中百姓解术,因为病人众多,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可是日以继夜的忙碌也无法让他忘记对岑潇然的担忧,这日晚间,他手头事务告一段落,思来想去,终是鼓起勇气决定去找杨恪问个究竟。
按杨恪这些天的习惯,这个时辰当是在议事厅后面的书房里处理军务,莫珣边朝那儿走边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正打算寻个侍卫通报,却听到书房内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秦子同,你担任军中主将多年,难道不知何为当务之急?乘胜追击,全线收复失地,将敌军打得再无翻身之日,这才是我们眼下该做的。岑将军若是在此,也会做此选择,而不是如你这般感情用事,分散精力去做什么毫无意义的搜寻!”
秦子同的义父林俊风于杨恪有半师之谊,除了公事场合,杨恪对秦子同也素来视同兄弟,从不摆殿下的架子,但此时他的语气分外严厉,分明有斥责之意。话音落后,秦子同却回以冷笑,语气里无半分敬畏。
“毫无意义的搜寻?殿下别忘了,正是失踪的那十一人助我们夺下镂玉关,救下数千百姓的性命,他们个个都是国之功臣,殿下竟觉得关心他们的生死是毫无意义之事?”
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冷,甚至透出一丝隐藏不住的恨意:
“殿下出去了那一趟,前后态度便判若两人,真以为我不知是何故吗?能让十余个大活人自密闭的城中消失,不外乎是那玄之又玄的阵术。我入城之后,曾让思葭陪着我四处走了走,青芒山有异,我早已发现。潇然教过我阵术之事,我虽不精通,看不出那是什么阵法,但也能感觉得到,此阵奇诡邪异,杀气甚重!”
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气恼过甚,说到此处他喘息了几下,又续道:“潇然他们就是被困于此阵之中,你心知肚明,但破阵过于凶险,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更不愿意花费人力影响你所谓的大局,所以才会自此绝口不提搜寻之事,我说的可对?”
愤怒的质问过后,许久不闻杨恪答话,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无话可说,默认的意思。于是,先前还算压着脾气的秦子同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杨恪,我从不知,你竟是这样的人!他们个个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潇然更是与你互许终身之人,你竟然因为畏惧艰险就弃他们于不顾,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根本不配让潇然这么爱你!”
怒吼声中,似有何物哐然坠地,惊得门外的莫珣浑身一抖,无意中听到的那些话,更让他的心绪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潇然果真是遇险了吗?太子明明知道,却见死不救?太子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如今怎会这般对她?他原以为在危难面前会自私懦弱的只有自己这个不成材之人,却原来,在别人眼中英明神武又情深义重的太子也会如此?
他忍耐不住,想要进屋问个究竟,外面的侍卫却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屋里都闹成这样了,你也不进去看看你家殿下,还有闲心在此拦我?”
莫珣诧然皱眉,那侍卫眸光微动,但依旧兀立如山:“这是殿下的命令,在下只负责在此守卫不许任何人入内,其他的无权过问!”
两人对峙的当口,屋脊上人影一闪,身为暗卫的萧绎已经顾不得是否会被主子责怪,焦急地跃入了室内。因为他看到,愤怒得失去理智的秦子同操起桌上的砚台朝他家殿下砸去,殿下竟也未躲,那沉重的石砚正砸在他左边眉角处,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殿下!”进屋扶了微微踉跄的杨恪一把,萧绎眼眸通红地拔剑出鞘指向轮椅上的秦子同,“秦将军,殿下平日里敬你如兄长,你也该有个分寸才是。凭殿下的储君身份,便是正牌的兄长也不敢如此对他,你以为你是谁,竟然以下犯上殴打太子?”
秦子同方才那一掷,确是急怒攻心昏了头脑之举,但他没想到真的会砸中杨恪。杨恪身手如何他是知晓的,自己身体正常之时也未必能一击即中,更何况如今他内力空虚,肢体伤残还坐着轮椅,显见是杨恪心中有愧,故意挨了他这一下。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是,子同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苦笑了一下,他抬眼望向杨恪,“臣不求苟活,但求殿下允我自行选个死法。我要入阵去寻潇然,殿下不必派人支援,只当没这回事,且放我出营,容我自生自灭罢了。”
那厢杨恪刚从萧绎手中接过汗巾捂住流血的额头,又阻止了他要去传唤军医的动作,闻言,他睨了眼秦子同,目光如粹了千年寒冰般冷厉:“自生自灭?呵,恐怕要让秦将军失望了,告诉你,孤不允!”
说罢,他高喝了声:“来人,将秦子同带下去严加看管,自今日起,无孤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间半步!”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见到杨恪额上的血时目光紧了紧。杨恪又道:“你们也听着,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让孤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定不轻饶!”
他说这话时,眸光一一扫过萧绎和那后进来的侍卫,连门外不远处尴尬立着的莫珣也没有放过。萧绎和那侍卫心里虽有不甘,但也只能躬身应是,莫珣怔了怔,壮着胆子走上前来:“能否容小人为殿下处理伤口?小人懂得分寸,不会多嘴。”
杨恪眯眼看了他一瞬,随即点头:“也好。那莫医师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于是,萧绎和另一侍卫押着秦子同下去了,被推出去时,秦子同回头看了杨恪一眼,眸光复杂,说不清是怨恨还是歉疚。
莫珣默不作声地帮杨恪清理伤口,涂擦伤药,果然如他自己许诺的一般,半个字都没有多嘴,杨恪也不出声,由得他去摆弄,屋里一时间沉寂如死。
处理这点小伤,对莫珣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多时便完事了。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他正要告退,杨恪却突然开口道:“刚才我和秦将军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莫珣脚步顿了顿,垂眸道:“问有何用?小的人微言轻,又手无缚鸡之力,既不能调兵遣将,也无法亲身赴援,与其逞口舌之快惹恼殿下,不如安分守己,留得命在,日后潇然若能侥幸归来,身上带个伤挂个彩的,还能施救一二,也不算一无所用。”
“你这是在激我?如今胆子倒是愈发大了!”杨恪轻嗤,随后却又似想通了什么,眸色温软且无奈地笑了笑,“罢了,如此也好……”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又沉了眸色,冷然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记着,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不要动什么无用的念头,否则,秦子同就是你的榜样!”
眼见得那背影僵了僵,随即躬身行礼,默默离去,杨恪眸中的厉色渐渐散去,随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