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孽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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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在啊？”菁年的声音与那天的声音大相径庭。视线轻轻飘过以漾和高邦牵着的手，故意装得落落大方，以漾猜想任菁年肯定是觉得她自己胜券在握。
接着她高傲地从以漾身边走过，一个犀利的眼神迅速扫在以漾的脸上，以漾灵敏地嗅出她身上冒出的那股怒气和醋意，在她那副淑女打扮下伪装着，在高董事长的面前压抑着。严重鄙夷，高度虚伪的女人。她可以想象如果高邦不愿意屈服，他面临的将是一场极为难打的硬仗。但如果他屈服，他未来的麻烦肯定也不少。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
她走到高董事长身旁，继续说道：“高伯伯，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呀？”似一个乖巧的女孩。
“菁年，我今天宣布了你和高邦的婚事，就在苑儿的订婚仪式上。”高董事长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像一个慈父。
高邦？苑儿？不都是她的儿子吗？称呼一个冷一个热的，以漾有点好奇，目光轻轻地移到高董事长身上，发现他的视线也正落在自己的身上。碰撞！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触摸不到它最原始的形态。而且少了他看高邦时的那股怒火，看来他并非讨厌自己，他讨厌的是他的儿子。以漾心里猜测道。
不过这些她都无所谓，她希望的是高邦早点挑起战争，她可以早点离开这个美丽却令人压抑的地方。果然！高邦开了口，坚定有力：“爸，我不会娶菁年。”然后他松开以漾的手，走到高董事长跟前。
战争开始了，以漾像个旁观人一般看着这对父子如何对决。她并没有幸灾乐祸，她不需要，也不可以。她答应帮他，必然要兑现。
“她不适合你。你们不能在一起。”高董事长说道，话语似乎减了几分锐利。
“菁年更不适合我。是我结婚不是你结婚。”高邦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他肯定是怒火中烧，以漾想道。
“高伯伯，不要为了我而伤了你们父子的和气。”菁年委屈地说道，她的样子让以漾想作呕。
高董事长拍了拍菁年的肩膀，似在说“我会给你一个公道”。随后走到以漾身边，声音出奇地温柔，又带有几分悲痛：“你真的不能跟高邦在一起。”像一个语重心长的老者。
以漾冷冰冰地回道：“董事长，你儿子有选择的权利。”
而与此时，她看见躲在董事长身后的任菁年的嘴脸变得很狰狞。像是在等待着一出好戏，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才是最真实的任菁年。
“他谁都可以选择，就是不能选择你。”高董事长突然怒吼道，脸上的青筋爆出，怒不可揭。
“钱并不代表什么。”以漾鄙夷地说道。
“以漾。”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以漾有点讶异。但想来也极有可能，或许是高苑告诉他的吧。
“高董事长，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目光凛冽，迎上那一双复杂的眼睛。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的脸色骤然瞬变，痛苦得有点狰狞，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正在寻找支撑的物体。
“董事长，你怎么了？”这不在她预料之内，以漾心中一惊一乍，疑惑脱口而出。
“爸……”高邦听到以漾的声音才醒悟过来，急忙走过来扶住几欲倒下的董事长，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小吕，快给我爸拿药。”他又冲厨房喊道。菁年也极为识相地凑过去，边轻轻拍着高董的背部边盯着以漾说道：“高伯伯，快松松气，看你气的。”说罢，还瞪了以漾一眼。
想来董事长应该是心脏有点问题，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才会突然病发。好在服了药之后，他的呼吸顺畅了许多，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惨白。以漾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下来。她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以漾，高邦，算我这个老头子求你们了。我是一心为了你们好。”苦口婆心，话语里还是呼出一抹无力，以漾的心弦颤动了。她不想再折磨这个为了儿子而犯病的老人，虽然他独断专横，不顾及他儿子的感受，它的出发点总归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好吧，再说这些与自己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力，她不欠高邦了。想到这些，她说道：“董事长，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以漾。”高董事长和高邦同时叫道。她发现两个男人的眼里都有着相似的情愫，像是不舍？又像是愧疚？奇怪！照理说董事长应该讨厌自己才对，可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不符合常理呢？她内心忽然咯噔了一下，但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再见。”说罢，转身离去。
“我送你回去吧。”高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还想说一句“好自为之”用以提示他，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但明白这不合时宜便没有道出。
没有多待一秒，她走出了这个让拘谨不安的屋子，轻轻地扣上门；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了，心境也豁然开朗。太阳调皮地眨着眼睛，光线跳跃在人的皮肤上，暖暖地让人心悸。
走在鹅卵石上，圆润的石头通过脚上的帆布鞋慢慢地轻柔地按摩着脚部，脚板上的穴位顿时活跃起来，在经过足神经向上传递兴奋，每一个血细胞都跳动起来了。
以漾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一个人安静地感受着每一份心灵的触动，远比待在人群中要惬意得多了。闭上眼睛悠然地走着，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不需要活给别人看。
一阵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相思树花的香味，渗进她的嗅觉细胞里。她猛然地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那独自屹立的树。这树并不是很大，应该只有十多年的树龄，花却开得很烂漫，远看像是一个孤独守望的人。
一个孤独守望的人？想到这，以漾又摇了摇头往前走去。脚部刚刚迈出又收了回来，她的眼球被眼前的壁人所吸引。
“安彗，高苑。”声音带着她不可控制的惊讶和兴奋。
缘分各自游离，然后又相互牵扯。安彗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她以为可以避开她，却不能逃避命运的捉弄。
“以漾，我还说着你到哪里去了呢？”高苑兴奋地走到以漾面前。他总是这样高兴，像一个孩子。
“哦，我刚从你家出来。”有点窘迫，她说不清楚来他家的原因。
“你和我哥……”
以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避开高苑的问话，径自走到安彗面前，“安彗，好久不见，这几年你好吗？”喉咙有些哽咽。
“挺好的，你呢？”
她看见安彗不自在的表情，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元素，让她觉得陌生。但也应该陌生的吧，毕竟三年了。以漾又说道：“也挺好的。今天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
“哦。”然后迈进一片荒芜的沉默，勉强堆砌起来的熟络总是经不起三言两语的炮轰。
……
“哦，好像董事长不是很舒服，你们去看看吧。”以漾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肯定会很唐突，她自己都还未曾适应，又何况安彗呢。勇气慢慢被瓦解，她想逃离让她拘束的所有。
“以漾，一起进去吧。”高苑终于开口说话，他刚才应该是为了给她和安彗一个独处的机会。
以漾转过头，急忙推却：“不用了，你们进去吧。以后有机会再聚。”
只是以后还有机会吗？纠结着这个问题，脚不由自主地迈开。
接着她听到安彗细如蚊鸣的声音：“以漾，再见。”
再见？！再见？！以漾怔了怔，才回道：“拜拜。”为什么？安彗从来就不会说‘再见’，她说讨厌再见的另一个意思，她从来都只用拜拜来表示‘再见’。她这么说意味着什么？还是她已经不再介意另一个意思？有点苦恼，但以漾不想再纠结，她大踏步离开，离开令她拘束的所有。
原来过去不是你想要回去，就可以随便回去的。因为过去已经对你陌生，它缺少与你沟通的机会，它模糊了对你的印象，它在不停地变换着，你也在不停地变换着，接受着不同的事物、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感悟，一层一层地堆砌着，它在哪一层？你在哪一层？谁会知道？上帝才会知道吧。
离开了高家大宅的以漾，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站在人群之中，看车水马龙，看人来人往，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她忽然觉得重生的生命在这片土地上又倒塌了下去，需要太多的勇气，牵涉太多的过往，许多美丽得让她窒息的回忆，如一阵阵强风席卷而来，不堪一击。这一刻，她是脆弱无比的人类，站在人群中，找不到任何的共鸣与安慰，必须独自决定往哪个方向哪个地方走去，不能一直驻停。她不再属于这里。一个声音嘶哑地叫道。
招了一辆的士，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她却觉得等待了好久。那是漫长等待的几秒钟，她害怕没有人会理会她，害怕在这个城市迷失自我，再一次地。
终于她坐上了的士，司机好声好气地问她要去哪里。很茫然，她依旧不知道要去哪里，虽然已经坐在一辆即将启动的车上，仍然像一只无头苍蝇，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小姐，你要去哪里？”司机先生又重复了一遍。以漾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笑，毫无前奏。我要去哪里？她又扪心自问。
“汕茗大学。”她的心坚定起来。我要去那里，埋葬我的爱情、过去、留恋、悔恨。彻底地。
汽车启动起来，人生转入另一个分岔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孽缘（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