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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歧路行(清岚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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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国王宫
君试问静静的坐在龙榻之侧,原本冰寒犀利的眼眸此刻却透露出淡淡的哀愁,此刻的他,不是堂堂的睿国太子,更不是即将登位的储君,他只是一个在忍受失去母亲之后又要再一次忍受失去父亲的儿子。
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的握住榻前那布满褶纹而又苍老的手,君试问缓缓昂起头,望着头顶榔柱那雕着凤舞龙腾的图案,却有股说不出的悲鸣。为什么帝王之位那么重要,为什么帝王注定就要孤寡一生,他不愿自己是太子,却被逼着登上王者之路,他只愿父母在畔,却总是亲眼见证他们的垂手魂归。
龙榻上那位面带疲惫的老者安静的躺着,胸前是那颗布满小孔的玉晶石正隐隐的透着青光。君试问轻轻抚过那玉晶石,青色的光晕让他忆起了那日虚砚谷地那道青色的身影,从容,淡定,如同那青绿的颜色,总是给人十分安宁的感觉。
她,会是他的契机麽?君试问不自觉的问自己。
而直觉告诉他,她会来。所以,他在等。
在通往睿国国都的路上,两道十分惹眼的身影正打马扬鞭,马不停蹄的在赶路,迎风策马,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对让所有路人皆不由自主停步驻目的佳人,女子青衫飞舞,全身似乎都笼着一种淡淡的疏离,虽有轻纱隐住了面容,却更引人遐思。男子一身华服,马上的他更是闪现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容他人忽视的霸气和骄傲,似乎只要他在,阳光都会在他的光芒下逊色。而他只是驱马紧紧的跟在那青衣女子身侧,目光时不时的绕过前方看向她。
日渐西沉,在最后一丝光亮都消散在山的笼罩下,清岚轻声喝马而停。
“为什么不在刚才的小镇休憩?”清岚翻身下马,将缰绳绕于树身。
“岚儿不是要去救人麽,客栈休息比较耽误时间。”暮寒捡了一对枯叶树枝,掏出火折点燃,“不过这野外过夜,需要岚儿打些野味喽。”
清岚环顾着周围一片的漆黑,暗暗深吸一口气,靠着树干坐下。一个凉凉的白馒头稳稳地落进暮寒的怀里,随着便是清岚冷冷的声音:“吃吧。”
暮寒的修眉几不可见的一挑,缓缓拿起怀里的这个冷馒头,唇角颇为无奈的一抽,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顿了。只是。。。想起她在寻柳阁中和手下人交手时的处处留手。
暮寒若有所思的看着清岚,“岚儿不曾杀生过?”
清岚有些不自然的一顿,“与你何干?”
“其实,岚儿你不似外表所表现的那么淡漠无情。”暮寒啃着那冰凉的馒头,似笑非笑的说着,那双邪魅而狭长的眼睛却闪着明显的笑意。
“收起你的好奇心,我和你并不熟!”似乎触到清岚的内心,清岚的眼神突然间犀利。
暮寒定定的看着清岚,忽然间露出倾国倾城般的笑容,想不到岚儿竟然也着急了。暮寒无所谓似的的耸了耸肩,对着清岚倚木而坐,闭目休息起来。
看着那个人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清岚忽然间觉得,对他,自己总有种无力感,好像,他总是有办法把自己吃得死死的。清岚微微摇头,想要甩开这些莫明其妙的想法,却注意到了四周的一片漆黑,两人之间的火苗扑扑的窜着,却也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随着夜的深沉,寒意渐渐笼罩周身,燃烧的火苗在一点一点的缩小,最终熄灭在灰烬之中,只剩下一片没有尽头,令人窒息的黑暗。
清岚抱住双臂,原本清冷镇静的双眸此刻却紧紧的阖着,只有那扑闪的睫毛能表现她内心的慌乱和不安,没有人知道,其实清岚很害怕这样无边的黑暗,那种透着无力的孤独感和寒冷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就如同五岁那年一样,她的世界一下子只剩下黑白,于她而言,所有的快乐从那时开始都是奢侈品。
伴着凄清的黑夜,清岚竟毫无防备的沉沉睡去,而多年不曾出现的景象却再一次侵入她的梦境。
那一天,她五岁生辰,那一天,她因为前晚调皮而睡过头,然而,正是因为这一次的睡过头,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娘亲,永远的失去了她的爹,从此,她不再有生辰,因为她的生辰是娘的祭日,从此,她不再有快乐,因为她的快乐已经随着这个家的离散而分崩离析了。
当她睁着朦胧的双眼欢快的奔至前厅,欲寻找记忆中娘亲的笑容,却被入目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惊到呆立当场,当她听到娘亲那一声脆弱的悲鸣,却被那一片鲜红的颜色吓到不知所措。直到娘亲微弱的声音呼唤她,她才颤颤巍巍的踱到娘亲身边,说踱,是因为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美丽的娘亲会就这样丢下她,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口吐鲜红的苍白少妇是她那总是温柔微笑的美丽娘亲。
“清清。。。清清。。。”娘亲温软的手掌带着鲜红的血液轻轻的抚上她依旧柔嫩的双颊,透过冰凉的泪水,清岚能感觉到娘亲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平日里那双温柔如水般的眼眸此刻却是充满着悲哀,不舍,与无奈。
“清清。。。娘。。。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爹。。。”娘亲的手努力的举高,希望能一直触摸到清岚,只是,精气已散,她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清清。。。”又是一口鲜红呕出,娘亲的眼泪终于也锁不住决堤而出,“好好。。。陪着你爹。”
感觉到脸颊上那双手的乍然无力,清岚猛地抓住,狠狠的摇着脑袋说:“我不要!我不要!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走!娘自己陪着爹!自己陪!”
只是,无论如何喊叫,却再也唤不会已逝的亡灵。
梨花落,人殇殒,青尘寒,离歌黯,香魂一缕随风散。
陌知陵只是静静的站立着,冷冷的白衣翻飞,似在诉说这段凄苦的悲哀。轻轻的,他欲扶起跌坐在地的女儿,不料清岚猛地跳出他的怀抱,那样的眼神,似是在控诉他的不该。
“为什么不保护好娘!你不是说你会护娘亲一生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吗!为什么娘亲还是走了!为什么你却还是无动于衷!”清岚恨恨的吼着,眼泪翻飞,却道不尽心中的的悲愤。
四周是无尽的血色,只有娘亲那一袭白衣沾染的血色点点,如一支傲雪迎霜的梅花,却陨落在苍茫的血泊中。
长夜寂寂,暮寒垂眸养神,忽觉身侧衣角被轻轻的扯着,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睁着它碧青的眸子,眼中有着一丝焦灼和迫切。
暮寒重新点燃枯木,却在转眸间见得清岚双眉紧锁,双臂紧紧的抱膝,睡梦中,似乎是被什么牵绊了心神,只是浑身依旧是一副刺猬的模样,任谁也不敢轻易靠近。而那只雪狸似乎也是想将他往清岚的方向牵引。
骤然之间,暮寒心中一丝疼痛一闪而过,他轻步走到清岚身边,食指轻动,那层覆盖了清岚娇颜的薄纱已被缓缓摘下,幽深的眼眸中映着一张因为梦靥而略显苍白的容颜,垂帘紧阖,双眉紧蹙,只是嘴中时不时的出现几句呓语:“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丢下我。。。。。。”暮寒不知不觉间竟也显得有些痴了,饶是他阅美无数,饶是清岚颜带惨白,只是那一颦一蹙间依旧无损清岚清冷如莲般的绝美容颜,而眉间那骨子不容侵犯的孤傲更是令暮寒的心头一震,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何时他的双眸已离不开她的容颜。
修长的之间抚上清岚紧蹙的眉心,指腹轻轻的为她抚平,暮寒扶住清岚的双肩,轻声唤道:“岚儿?岚儿醒醒。”
清岚缓缓睁开双眸,发现眼前是一双略带邪魅却隐过一丝担忧的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是你。”
暮寒一阵轻笑,“这里就你我二人,除了我,还有别人麽?”而他那双充满着魅惑的眼眸却一直似笑非笑的停在清岚的脸上。
突然间,清岚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面纱竟在不知不觉间被除去,想到当初那人的叮嘱,心中怒火大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青光一现,萏青玉笛中竟是暗藏锋芒。清岚横剑架于暮寒颈上,冷冷道:“不要以为你和我一起就可以为所欲为,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料暮寒的眼神依旧毫不收敛的流连在清岚的脸上,口中是一副的无所谓:“如果岚儿一定要我死,那我也反抗不了啊。”
清岚冷哼一声,指尖暗暗运劲,倒要看看他究竟玩的什么把戏。谁料气劲未出,心悸一阵阵袭来,清岚握笛的手一紧,想不到今日已是八月初八,正是自己心悸发作的时候,谁知自己出门太过大意,以为不消时日便可返回,也没有想过要备好药丸。
清岚猛然收剑,回身倚在树干边,希望能借力熬过今晚
“岚儿还是舍不得的麽?”暮寒见清岚忽然收剑回身,以为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杀人,便调侃打趣道。
谁料那雪狸却“吱吱”的围着清岚直打转,那神情显得万分不安和暴躁。
“小狸。。。。。。”
“吱!!”雪狸更加暴躁,一个纵身跃上南暮寒的肩头,眼神中,竟是能通灵般的祈求。
清岚终是忍受不住疼痛,本轻靠树干的纤纤玉指深深的嵌入树中,刺得指尖鲜血直流。暮寒方意识到情形不对,扳过清岚的身子,才发现原本因为梦靥而发白的脸颊更是丝毫没有了血色,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打湿额前凌乱的秀发,在暮寒眼里,这样的清岚就如同一个易碎的娃娃,好像随时都会化作粉尘入风而去。
几乎是不自觉的,暮寒轻轻揽住清岚,原本的慵懒玩笑和随性已逐渐被一种磁性中略紧张的声音所替代,那从不曾因为他人而蹙的修眉也是缓缓的拧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岚儿你怎么了?”搭上清岚纤细的手腕,暮寒的双眸紧觉的一眯,清岚体内的真气竟以奇怪的形式蹿向她的心脏,好在她自己已及时护住了心脉,否则已是因为真气爆冲而亡了。
不知为何,暮寒的手心竟也沁出一丝冷汗,好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忧心,暮寒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带了一丝责备。
失去了重心的倚靠,清岚只能靠着暮寒的肩膀支撑,疼痛依旧蔓布全身,而清岚只是紧紧的握住萏青玉笛,好像握住了它,就如同握住了自己生命的希望。
“陈年旧疾,每逢八月初八,心悸之症就会发生,如果没有药物控制,就会持续两个时辰。”清岚捂住心口,淡淡道:“只要熬过这两个时辰就可以了。”
暮寒眉色一挑,想不到她到这时候居然还在逞强,两个时辰忍受真气的四处乱窜,就是一个大男人也不一定能做到,她到觉得好像是小事一桩!
“那好啊,我们就慢慢等这两个时辰过去吧!”暮寒将清岚往树干上一靠,第一次用一种淡漠的语气回应。
虽有些不明白暮寒的态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清岚也无心顾及,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两个时辰的煎熬将是她的考验。
那种如万蚁噬心般的痛楚,让清岚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上齿紧紧的抵住下唇,只为了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却如何也不能减轻这样的痛苦,鲜血一滴滴顺着清岚的嘴角下滑,是清岚为了忍受而咬破了嘴唇。
清岚的种种神情映进暮寒的眼眸,只换得他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
说话间已来至清岚身边,暮寒让清岚倚木而坐,忽然并指成风,自璇玑穴而下,过华盖,紫宫,玉堂而直至膻中穴,雄浑的内劲的源源不断的导入清岚体内,内劲所到之处,便是沿着十二经络的走向,引导清岚本身的真气逐渐趋缓,最后归一。
渐渐的,清岚的心悸疼痛也随之趋缓,清岚缓缓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暮寒:“你究竟有多少话是真?你到底是什么人?”
清岚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本说还需要她保护的人一下子竟成了救自己一命的人,而且从他方才为他导气的情况看,他的实力竟是深不可测。
“岚儿,你不要总用这样带刺的眼光去评价一个人好不好?”暮寒似真非真的笑道:“人在江湖,总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再说,你又何尝不是隐藏了真实的自己呢?”
清岚微微一怔,是啊,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学会了隐藏不是麽,何必这么敏感呢,自嘲的一笑,清岚不再说什么。
“不过,如果岚儿真想了解在下,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了呢。”眨眼间的功夫,眼前的这个男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慵懒和不羁。
清岚有时真是被他善变的表情弄得不知所措,不料他竟执起自己的双手,清岚心中一紧,想缩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暮寒拿出怀中的绣帕,轻轻擦拭着方才清岚因为忍受疼痛而刺破的手指。“我要挑出你手指的木刺,不然要是起脓就麻烦了。”
清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实力更难测的华服男子,自五岁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关心,卿儿是个例外,而今天,他竟成了第二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