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殇》向随然

18、8-4

　　连着半个月的阴天，天气终是冷了，圣诞节就要到了。慕之望着窗外，有些愣神，包子趴在他脚边，百无聊赖的甩着尾巴。
　　夏天都好像还在眼前，冬天却都已经来了。
　　“包子，要不要出去玩儿？”
　　包子是听得懂的，它站起身，围着慕之打转。
　　“那我们去哪儿呢？”带着它又不能坐车，而慕之已经没有那种充沛精力带着它穿过大半个城了，所以一人一狗沿着山路慢慢踱步。
　　景致十分不错，只可惜风太大，慕之拉了拉衣领，转头看着身旁的包子，这狗是真的很乖，亦步亦趋跟着你，从来不会自己乱走，萨摩耶应该不是导盲犬的好选择吧？慕之蹲下来摸摸包子，“包子，如果以后都见不到叔叔，你会不会难过啊？”包子似乎能听懂，呜咽了几声，用头蹭着慕之手掌。慕之忍不住叹气，只是风太大，什么都遮掩了去。
　　已经休息很久了。
　　慕之数着日子，大半个月了吧？
　　可倪琰从未催促，只一味说，天冷添衣，肚饿吃饭。他总把自己当孩子吗？
　　那些关心虽然冷淡，却不像是假的。
　　秦妈说：大少爷其实很关心你的，以前你总不肯好好吃饭，挑食得很，大少爷无论多忙，早上一定给你烤面包，煎鸡蛋。你喜欢带点焦味的面包，鸡蛋要半成熟。他对你的口味了如指掌，你若发脾气不肯吃饭，也只有他能劝得了你。但自从你出车祸，大少爷就好像有心避开你，但你吃的用的，他也都亲自关心，只是……
　　只是什么？慕之问。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秦妈细想，好像他要出远门。
　　出远门？
　　是啊，他把什么都交代得很详尽，你的生活习惯我们都是清楚的，可他似乎怕我们不知道，还是一遍遍重复，就算别人不知道，秦妈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我总是清楚的吧？所以……大少爷这次真的挺奇怪。
　　可能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吧。慕之想到邢露，他们是有婚约的，大概这次势在必行。
　　结婚？秦妈诧异，以前也提过许多次，但没有一次成的。
　　为什么？
　　秦妈露出个怪异的神情，意味不明。因为……
　　因为什么？秦妈，你跟我直说好了，很多事情我不都不记得。
　　因为……因为你似乎很讨厌邢小姐。
　　讨厌？慕之心道，怎么会讨厌呢？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你总会跟大少爷吵架，每一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有一次你离家出走，在左先生家住了个把月……
　　还有这样的细节？慕之心道，左劲涛果然只拣简单的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关于倪琰的一切通通隐去。罢了，大概是劫躲不过。
　　大少爷亲自去接你，你才肯回来。从此之后，再没有听到你们为了邢小姐吵过架。
　　关于这些内容，慕之是能联想的。自己不是讨厌邢露，只是讨厌任何一个接近他的女人，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大嫂”的女人。
　　所以反复的争吵，直到自己出事。
　　倪琰知道自己失忆的时候，会不会也曾松一口气呢？
　　可能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压力。
　　自己是他甩不掉的包袱。

　　“苏浩臣，”慕之给他打电话，“我在山顶，你能来接我吗？”
　　苏浩臣倒是来得挺快的，看着包子一脸嫌弃，“你要带着它？”
　　“你干嘛不喜欢他？”
　　“你看看……”苏浩臣说着摸了一把包子，手抬起来，白色狗毛随风飘舞，“这多麻烦，你看你自己。”慕之迟疑的往自己身上看，他今天穿了条黑色的棉布裤子，普通的牛仔外套。黑色的裤子上沾上了一团团的狗毛，白乎乎一片。但慕之却是笑了，“难道你不掉头发的吗？”
　　苏浩臣皱眉，“你拿我跟它比？你脑子坏掉了吧！”
　　慕之笑容一敛，露出个无奈的神情，“你就算做做好事吧，我想带着它。”
　　苏浩臣看慕之没有反驳反而有些尴尬，拉开后座车门，“你们想去哪？”
　　“去你家行吗？”慕之等苏浩臣上了车，发动车子的时候说。
　　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苏浩臣熟练掉头往山下去，“你又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慕之摇头，这一出闹过太多次，就算有效，他也已经不屑使用。“我这次……想独立。”
　　“独立？”苏浩臣纳闷了，这唱得哪一出？
　　慕之从后视镜看着苏浩臣，“你不是也一个人住？”
　　“那是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
　　慕之笑，“你才不会喜欢跟人住一起，所以我也只是暂住，我已经在找房子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赖着你。”
　　“倪琰知道吗？”
　　“他知道。”
　　“他知道还让你胡来？”
　　“你不相信？”慕之笑，“我早就跟他说过了。”
　　“你怎么说的？”
　　“就这么说呗，你怎么这么八卦！”
　　“既然他知道，你干吗还要去我那住？”
　　慕之咬了一下唇，眉头微蹙，一字一顿，“我在那个家……住不下去。”
　　“慕之……”
　　“对，他是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家人。可我跟他……大概没有缘分。”慕之接着说：“任何情感都是有期限的吧，亲情，友情，爱情。我跟他的亲情，大概只能到这里。”我不像他，慕之在心里说，可以若无其事，可以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什么都揭开之后，大家都应该会想到会是这种结局，所以自己要走，他也不过只说一句“自己当心”。
　　“干嘛说的这么沉重！”
　　“亲情最过廉价，对外人不能发的火，不能出的气，对家人随便怎么都可以，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就算争吵也是不了了之，所以有恃无恐。”慕之看着窗外，“我不想做出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情，再住下去，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伤害倪琰的事情。
　　苏浩臣沉默了，他看着后视镜中后座上那个人，过长的刘海遮盖住眼睛，却盖不住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