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93、第九十四章春尽夏寒（二）

　　水开了沏上茶，一阵茶叶的清香，端起茶盘，细致的白瓷杯子，翠绿色的茶叶把整杯水都染成了淡绿色。那茶带着一股清洌的香甜一直窜进了我的肺腑，我忽然有一阵精神恍惚，一种难以解释的、奇异的情绪贯穿了我，这会儿娘在做什么？和嬷嬷一起品茶吗？一道锐利的眼神，是胤禛的眼睛里面有着警告，我背脊上透过了一丝凉意，急忙递上茶。
　　到了外间狠狠扭自己一把，停了一会又觉得头脑有些儿昏沉，视线有些儿模糊，神志有些儿迷茫……手上白玉念珠碰到桌子“哗”一声，这才真正清醒了。手捻珠子默默念着经，不能出错的，不能。
　　下了值，缓缓的走着，前面胤禛垂手站立吩咐着小太监去做什么。软软靠在他身上，“胤禛，我好累。”我说，精神困顿而疲倦。“阿璃，马上就会有结果的。”胤禛望着我，只觉得整个人在他的目光下无可遁形。“我梦到我娘了，她说要去找阿玛。”我的眼睛想必是悲哀，怯生生的。胤禛怔在那儿，他有很久没有说话。我也沉默着，一层痛苦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然后，好一会儿，胤禛才轻声的，像是自语似的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你的思虑太重了。你是思之心切，而……产生了错觉。” 胤禛重重的握了一下我的手，温暖从他的手心传遍我全身，看着他肯定的眼神，我收回了蓄势待发的眼泪，扯出一丝笑。
　　用剪刀修剪着花枝的长短，慢慢的插，进瓶子里，我曾是个插花的好手，对插花一直有很高的兴趣。但是，今天我有些神思恍惚，有些心不在焉，还有种奇异的感觉。早发的花虽然争春，但是也是最先凋谢的。又剪坏一枝，闷闷的放下剪子，地上一个人影拉得长长的，猛的回身，“是你，好好的又吓人！”
　　胤禟走近两步，柔声道：“我不是有意的----”长叹一声道：“你总是不相信我的。”我说道：“有什么事？”胤禟递过信来，“来人说很急，所以我才进宫的。”接过来，信上未封口，犹疑的看看胤禟。胤禟撇撇嘴一幅信不信由你的样子。抽出信纸，心想你看了又如何。一张薄纸似有千斤重，我再也拿不住任它飘然落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琉璃，你说话啊！”胤禟推我，我却纹风不动，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你说话呀，这个样子究竟怎么回事？”胤禟又问，我开了口，脑子里空白一片，看见他嘴动却不明白意思。胤禟捡起信看了看，又对我说着什么。我无意听着，胤禟握住我的手，虽然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令我如遭电击，双手也不由得痉挛起来，本能的跳起来，冲出门去。
　　心里昏乱一片，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我只是凭着潜意识的召唤，往宫门的方向而去。有人大力扭住我，我拼命挣扎，又踢又咬。来人握住了我的肩膀，死命的摇撼着我，命令的嚷着：“不要叫了！不要再叫！醒过来！琉璃！琉璃！”蓦然间，□□上的疼痛传来，我一震，神智恢复过来，我立即接触到胤禟紧张的眸子：“琉璃，镇静一点，清醒一点，懂吗？”他大声的问。“只是昏迷并没有死！你娘并没有死！明白吗？知道吗？”
　　“不明白不知道！”我喊着泪水涂满了一脸。“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抓紧胤禟了的手腕，哭着喊：“请你让我去，求你让我去吧！求你，求你！让我回去……”
　　“琉璃，你不能回去的，醒醒啊。我不能八哥也不可能让你回去的。”胤禟一把抱住了我，“我们谁也没有办法的。”无力的倚在他身上，听着他模糊的声音，“不会的，常宁会照顾好她的，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消息------”
　　我用手蒙着脸，竭力想稳定我那混乱的情绪，“一定是不好了，否则常宁 不会来信的，娘等了一辈子，一辈子-----”我的声音轻飘虚软，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生老病死怨不了谁，也怪不了谁。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胤禟的声音低沉沉的。“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我再也无法忍受，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我愿牺牲我所有的一切，去换取娘，如果不挽回她的生命也想见到娘，想听娘喊我的名字--”我竭力想忍住那在眼眶中旋转的泪珠，但它终于仍然夺眶而出，落在我的手背上衣襟上。
　　“琉璃，”泪眼朦胧里胤禟瞪着我，好半天，他就这样一瞬也不瞬的瞪着我，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痛楚的、渴切的语气，冲动的说：“我去杭州，如果我能代替你。”
　　我静静的望着他，这也是一个办法，可是不行的，胤禛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我摇头，一个劲儿的摇头，泪珠却沿颊奔流。胤禟长长叹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可是我不会变的，我马上就走应该来得及。”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我一脸，“胤禟，不要勉强自己，我------”
　　胤禟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他细心的为我拭去颊上的泪痕。我迷茫的、困惑的望着他，胤禟凝视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他顿了顿：“不要再哭了，瞧，把眼睛哭得肿肿的，怎么见人？如果让人误会怎么办？” 我凄楚的说：“我不怕我只怕你会后悔，后悔今天的决定。”
　　胤禟歪了歪头，难以觉察的微笑了一下，俯下身子，很绅士派头的在我额上轻轻的印下一吻，然后，他转身走向宫外。我木然看着他的背影，像被催眠般一动也不动。
　　时间是缓慢而滞重的拖过去的，我食不知味，坐立不安，整日都在等待，心中暗自祈求上苍不要让娘走得太痛苦。最初的悲痛已过去，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原谅我，娘，生命的最后时光不能陪在你身边。门外，有人轻叩，胤禟一身风尘走进来。我们彼此注视着，他眼角的疲倦那么明显，什么也不用说，我已经明白了，那个等待一生的女子已经去了。麻木的起身给他倒茶，胤禟一连喝了几杯才哑声说，“琉璃。”
　　“什么都不用说了。对娘来说，她再也不用受苦了。”我看着他靴子上的灰尘，“怎么不换了衣服，休息休息再来。”
　　“你要哭就哭出来，好好哭一场。”胤禟瞪着眼睛说，“你这个样子！”“我应该笑的，娘不再受苦了，她不需要日日等待了，等那个永远也不出现的人。”我说着真的笑起来。蓦然间，胤禟猛抽了我一个耳光，我不笑了呆呆看着他。“琉璃，你娘希望好好的，不要像她一样。”胤禟大声说。
　　“你要我怎样？我是连这宫门都出不去的人，我不能哭不能为她带孝，甚至不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我喘息着，浑身颤抖，觉得必须诉说一点儿什么，“你走，看见你们，我只觉得痛苦，我只觉得不公平。”胤禟的面色如纸，他眼底掠过了一抹痛楚的光芒。我转身，不去看他，握着白玉念珠开始念经文，“观自在菩萨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中再苦，也要像无事一般，照样妆扮去当值，每次我都度日如年般，然后躲到房中念经。好几天过去了，我独自坐在我的房内，抱着我的琴，一遍又一遍的弹着我那支云水禅心。我的琴声争争琮琮的响着，响一阵，又停一阵，侧着耳朵，我可以听到窗外的风声，簌簌瑟瑟。昨晚下过雨，今晨我到花园里看过，苔青草润，落花遍地。昨夜雨疏风动，今宵落花成冢。望着窗外，心中是一片茫然，一片迷惘，一片深深切切的悲愁。
　　门开了，胤禛他走了进来，把房门在身后阖拢，然后，他靠在门上，一瞬也不瞬的望着我。逐渐的，一种痛楚来到了他的眼睛中，遍布在他的面庞上。当胤禛用这种痛楚的眼光凝视着我时，我觉得颤抖从我的脚下往上爬，迅速的延伸到我的四肢。泪浪一下子就涌进我的眼眶，胤禛整个人都变成了水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我是伤心的，其实我一直好想哭，只是，只不过是我只想在他面前哭。胤禛走过来，喉音沙哑而悲凉：“对不起，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做，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好半天，我吸了吸鼻子，对他慢慢的摇了摇头，“不要解释，胤禛，用不着解释。”“怨我吧，不能陪着你，只能空空的安慰你。老九他，总算做件好事。他若是知道此行是什么结果。”胤禛这语气，他这神态，以及他这句话，都抽痛了我的心脏和神经。“是的，如果不是他，我会更痛苦。可是我没有感谢他，更没有阻止他去。”我昏乱的说。
　　胤禛他的眼睛深深的凝视我，然后，他说，“阿璃，我不做别人也会做的。现在我只能走下去，没有后悔的可能，我也不会让自己后悔。” 胤禛上前一步俯首看我，郁结深深的烙上他的眉头：“阿璃，有些事非做不可。”
　　“你们现在所争所做的并没有什么错，这是你们的生活，因为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我满腹凄凉的说着，“人啊，每逢牵涉到利益王权，就算是父子兄弟也没有人情道理可言。”
　　胤禛他把我的头轻轻的压在他肩上，在我耳边轻语，“阿璃，你不要想了，这些与你无关。”我懒洋洋的依偎着他，靠着他那宽阔的肩头，闻着他衣服上的檀香，他似乎有足够的力量，即使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胤禛，”我叹息着说：“我累了。”“我知道。”胤禛抱紧了我，我就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但愿他受打击时失去十三时，我也能这般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