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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三章春尽夏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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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话语低沉,但足以震得我紧紧的握住那白玉念珠。“年羹荛?”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你知道他。”可能我瞪着眼睛太吃惊,胤禛温和的问。对他审视的灼然目光,我醒悟,“我只是,只是听说过邬先生。他的智谋才学定会助你成功的。” 胤禛的眼睛深不见底,他不相信吗?他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诚恳的对着胤禛的眼睛,“你会成功的。为了你所想所要的一定会。”
“我会。”胤禛收回目光,“这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有它陪着我呢。”我举起手腕晃晃白玉念珠,胤禛的嘴角带着一道微弧的样子,在我腮边留下清凉的一吻。目送胤禛的身影远去,已经开始了吗,表面都还维持着天家兄弟的雍容和气,高贵资态,背地里已向自己的兄弟展开撕杀。年羹荛已经出现了,那么那个专庞的年氏呢,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来到胤禛身边呢?明知道胤禛的爱和欲可以分开,为什么我还会有受伤的感觉?
边走边想直觉得头疼欲裂,脚上的花盆底踩得青石板清脆做响,“轻些。”一个太监打着手势。疑惑的看看他,太监又做个静音的手势,难道是康熙在这里吗?放轻了脚步悄悄的挪,眼风扫到李德全偶人般站着,康熙背着双手在院子的小径上踱过来又踱过去。低了头走自己的路,谨言慎行勿听勿视,宫廷生存法则切不可忘。
“谁在哪?”康熙清越的声音传来。衰!走进,跪下,“奴婢琉璃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起来吧。”康熙的声音透着一丝疲倦。起身退到一边,“春来发几枝?记得你是南方人?”康熙又开口。是啊,江南的春天比这里来得早。“回皇上话,奴婢是南方人。”我没有感情的回话。
“想家吗?”问得我暗自皱眉,康熙何意?闲得无聊?想就能让我离开吗?“望湖山深处,竹木阴森,苍翠重叠,不雨而润,不烟而晕,山青秀丽,挺拔之表。”我笑了,淡淡说道,“ 小时候还不解景色之美,长大了才深深领悟到这山容水意,花态柳清。”
“当年朕也游过西湖,好比曹植初会洛神,果然是令人目眩神醉呀。”康熙说完一声叹息,两道眉毛皱在一起,“朕的江山----弹支曲子听听吧。”康熙的话语一转,已有人飞速去做。片刻以后,康熙已经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里,周围安安静静,几盏纱灯,一炉檀香,一张古琴。
这种气氛,这种韵味,应该让人觉得有些醉了。可是,康熙的话还在心里回响,朕的江山----可我没有时间想,“皇上想听什么曲子?”康熙拍着椅子扶手,“记得你和老十三合奏过,那曲子叫什么?”
我和十三合奏过曲子!这个康熙还知道什么?“回皇上话,曲名是云水禅心。”我屈了屈膝,就走到桌前,缓缓坐下,拨了拨弦,好好稳了稳情绪就扣弦而歌。唱完,对康熙行礼:“奴婢献丑了!”
“词曲何人所做?”康熙问。‘回皇上,是奴婢的娘。”看着地面回道,总不能说是现代的曲子改编的。
“倒是个灵慧的女子,只可惜一生都在等待。”康熙说得有些怆恻。你自己就是个烂情烂爱的主,咬着嘴角才没有让自己冷笑。“回皇上话,奴婢的娘说过身为男子,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男人通常志在四方,心怀远大。最重要的是国安家才安,江山社稷远比儿女情长重要。”我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依然带着颤音。半响,康熙挥挥手,“下去吧。”告退,走到转角处,看见康熙怔怔的看着地面,双眉皱得紧紧的。世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一向以“仁孝治天下”的康熙对太子的暴戾不仁也无能为力吧。
翌日,当值回来,胤禟在前面慢慢走着,听到声音停下来等着。走上前去,“九爷吉祥。”“一起走走吧。”胤禟淡声说。“我想回去了。”直接回绝他径自走自己的。胤禟轻声一笑跟着过来,“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为什么?”闻言看看他,“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太亲近?”胤禟沉声说,“你是我妹妹呀。”“妹妹?不要寻我开心了,兄长能对妹妹做那些举动。”不乐的说道。“表兄妹是可以联姻的,我们----”胤禟的话被我狠狠的瞪回去。无言走一会儿,“昨晚皇阿玛让你弹曲子了。”胤禟又开口。“是。”回答之后才明白胤禟此行用意,想从我这打听到什么。胤禟又问,“还说些什么?”挑眉看看他,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为什么不去问你阿玛?或者说另外的什么人?”
胤禟闪过一丝怒意,又换上笑脸,“关心你呀,怕你说错话。”“原来冤栓你了。被人关心总是好事。”我应一句低了头走路。已经走到小屋前了,胤禟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没有回头低声说,“只是问我想家吗?曲子何人所做,说娘倒是个灵慧的女子,只可惜一生都在等待。”说完推门进去把胤禟关在外面。疲惫的倒在床上,他们的心思绕得弯弯太多,我的心思是跟不上的。
门外有人轻轻叩动,躺着不动,心想已经说了还不走。停了一会儿,又敲。一肚子火气,坐起来去开门,“不是已经告诉你了,还不走。”历声说着开开门,见了来人尴尬的笑笑。十三笑眯眯的,“谁还不走?火气这样大。”
“没什么,不过是,我以为谁在和我捣乱。”迎着十三进来。十三摆手道,“我只坐一会儿,赶着去办事。”说完又不再说了,低头翻开小几上的书,“你还看医书?”
“闲着无事。”看着十三低垂的双眸,心里已明了,静静等他开口。“已经联络到年羹荛,成败与否看他了。”十三看似随意的说。“年大人为人敏捷、豁达、娴辞令、办事能力极强,你们放心好了。”笑着回说。
十三嘻嘻一笑,“四哥说的。”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年大人家中还有何人?”十三说道,“还有父母兄长。年羹荛此人论其才能,不是太出众只是比旁人多一个胆,才连升今日之位,人都称他‘年魔王’。当年,他在南京练水军为了筹粮饷就血洗一个村子------”
我的脸色发白,“再怎样的魔王四爷也有降魔之道。他没有妹妹吗?”十三看看我的脸色,“我怎么对你讲这些,血淋淋的。妹妹吗,应该有两个妹妹。”
“闺名是什么?芳龄几许啊?现在何处?”我紧着问。十三往椅子上一靠,笑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如何知道这些,打听着也不合适。”
“也是讲八卦是女人的事。”垂下眼睛掩盖自己的感情,自己对那个专庞的年氏倒底是何种心理,自己也说不清楚。“昨天皇阿玛听你弹曲没有难为你吧?”十三轻咳一声,终于问了。“皇上知道我们合奏之事,想听那首云水禅心。”我平静的说,十三平静的听着。“皇上自言自语----朕的江山----皇上说时有些疲惫------”
十三歉然的站起身,“琉璃,早些休息吧。”坦诚的看着他,“十三,我对九爷只说了弹曲之事。”“有许多事不得不做的。”十三轻声说,我们彼此默默注视着,的确,人生的无奈与无常谁能自主。
表面上,我仍旧一如往昔,当我的值,偶尔为康熙做些点心或者是弹弹曲子,(自从那日后,康熙隔几日就要我弹奏一曲)但我心里,却隐隐浮动着一片若有似无的云雾。那片云雾虽然清清淡淡,却也一直挥之不去,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困扰,让我在独处的时候怔忡失神,成天除了发呆,一事无成。明知四和十三会成功,我还这样恍恐不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在某处随时都会出现的年氏吗?是的,一定是,我终究只不过是个小女人,江山社稷总是抵不过自己的私心。
也许是因为心下怅然,最近睡眠总是不好,闭上眼睛,梦连着梦,梦套着梦,梦醒了还是梦。有些梦倏忽即逝,有些梦萦绕不去,它们一个接一个,扰得我精神不济。今夜我又做梦了,仿佛,在不知名的小径上,我行单影只,只是不知往何处去。突然我脚底一滑,眼前一黑,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我拉扯下坠,直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中。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一点一滴的解离我的肉身与灵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深井渐渐幻化为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渐渐出现一束光,那束光忽近忽远,忽模糊忽清晰,我努力集中精神向它看去,渐渐看出,那竟是娘悲伤的双眼。“娘,救我!”我大叫。可是娘只是茫然的望着我,“琉璃,我要去找你阿玛了,问问他这些年还记得我的模样吗?”“不,娘带上我,我也要去。”我叫我哭拼命去拉她的手,娘明明近得触手可及,可是我无论怎样努力也碰不到--------全身却虚软得无法动弹,我费尽了力气,却只能看着娘的身影渐行渐远-----
猛的坐起身,冷汗湿透中衣,拥着被子,掀起帐子一看------窗纸上一片白亮。穿衣下床,看着镜子里恍然的眼睛,不,梦是反的,反的,连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