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78、 第七十七章春去无痕

　　心跳得历害，没有来由的害怕。没有人回答我，我四周真的是安静极了，一种空洞如死的寂静。一时之间，我不知自己置身何处，甚至也听不见风过树梢的声音。我不知自己怎样走到春儿床前的，春儿躺在那儿，宁静安详，两排睫毛密密的合着，唇边似乎还有个浅浅的微笑。我一直走到床边，定定的看着她。“小姐。”好像有人在叫我，我依然动也不动的站着，脑子里糊涂得厉害，也空洞得厉害，凝视着春儿的脸庞，我竟然无法思想。我努力想集中我乱纷纷的思绪，可是，脑子是完全麻木的。“小姐，看开一点吧，春姨娘病了这么久，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话从我身边轻飘飘的掠过去，迟早会来的，什么东西迟早会来的？有人握住我冰凉的手，“小姐。”常宁担心的眼神，温暖的手让我恢复了神志。“怎么会这样？我走时春儿你还好好的，和我说话，还说病好以后---”我咬着嘴唇，握住春儿的手，“你只是睡着了对吗？春儿，醒过了，不要再睡了。”
　　“姑娘，春姨娘那是回光反照，久病的人去前都会这样的。”一个嬷嬷不带感情的说，“还请这位爷出去，我们要给春姨娘整妆容。”
　　“春儿都说了什么？”理着春儿的碎发，我低声问，“她留下了什么话？”
　　一时无人回答，咬了咬嘴唇，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低低的，酸涩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走得孤单。玉儿，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好好守着她。”玉儿垂着眼睛，默不做声，她头上闪烁的头钗刺得我眼痛、心痛。
　　“玉儿，春儿对你不好吗？你居然如此薄情，且不论我走时把春儿托付给你。就算没有，念着春儿平日对你的好，你也不能这样！”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重重拍着床榻。玉儿忙跪下，“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嬷嬷唤奴婢做事。谁成想春姨娘----”
　　门外一阵请安声，佳期走进来，“琉璃，我很遗憾结局竟是如此，可人死不能复生，伤痛之余，你也应该珍惜自己，是不是？你没有了春儿，但是……你”听着佳期的解释，我笑起来，“这就是死亡，一切静止，一切消灭，苦恼的事，快乐的事，都没有了。过去的困顿，过去的繁华，也都消失了。这就是死亡，躺在那儿，任人凝视，任人伤感，春儿一切无知！只能等着化灰，化尘，化土！”说着我又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要笑了，你在怨我对吗？”佳期叫起来，“你在怨我的，我尽力照顾她了。太医也说过熬到秋天就没事，熬不到就-----”
　　听到她的尖叫，我居然平静下来，“姐姐，我没有怨你。我只是怨我自己，为什么今天要出去？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春儿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今生你要嫁的人，是前生葬你的人。今生你将我的爱埋葬 ，可曾是为了来生与我互诉衷肠 。来生，我苦笑起来。
　　“琉璃，你先去歇息，灵堂弄好了你再来。”佳期话语平静，语气也镇定，她已恢复下来，毕竟春儿是自己病死的。我回视她，佳期继续说下去，“没想到春儿这么早离去，棺木就用现成的吧，我已吩咐下去了，要用上好的。”
　　“有劳姐姐，不用了，我会为春儿准备的。”我开口回绝。“我们是姐妹，春儿又服侍爷一场，这是应该的。”佳期继续说。
　　“春来无消息，春去无痕迹，寄语多情人，花开当珍惜！姐姐，这是不是春儿的写照。”
　　佳期征了征，转头望着嬷嬷们，“扶小姐下去休息。”“不要，我说不要。这一朵韦陀花已经凋谢了。”我没有说下去，佳期的嘴唇隐隐动了动，终于说出来，“我和八爷，我们的命运是在一起的。”
　　“姐姐，你下厨做过洋葱吗？”我又说。佳期一脸惊讶，“那不是我应该会的事。”
　　“女人碰到什么样的男人都不紧，就怕碰到传说是的洋葱王了。你想要看他的心，只有一层一层的剥掉他的外衣，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地让你流眼泪，最后才知道洋葱根本就没有心。”我慢慢说着。佳期垂着头，始终沉思着，始终默默不语，始终双眉微蹙而心神不定。心中模糊的对佳期有些抱歉，可是，这抱歉只是一缕淡淡的薄雾，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我的声音平淡的说，“姐姐，我要带春儿走。”
　　“不，春儿是我府上的人，我要给她办一个风光的葬礼。”八爷不知何时来的，依旧出神飘逸，神情淡定不见丝丝悲伤。
　　“春儿已经不是你的女人，我要遵春儿生前儿的意思，带她回杭州。”我凝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该做什么，最后才说了出来。
　　“春儿？我却不知她有这种心愿。”八爷微蹙眉心。“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不到春儿病床前，你的安慰比什么都重要，你却吝啬得不肯说。你不知道她等了又等，终是失望。”我眼里蒙上了一层泪雾，视线完全变得模糊一片。
　　“我很忙，琉璃。我现在----”八爷试图解释。“你不解释。一个人若是不肯做什么总是有很多理由。爱一个人是在她生前说她所想做她所需，不是等她不在了，流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弄几句骗人同情的悼亡诗。”我冲口而出。
　　“琉璃，不要说了。”这次是佳期开口阻止，同时关切的看着八爷。
　　“你怕听吗？你越怕听，我越要说！”我仰起了下巴，挺起了胸，大声的说：“既然天下只有一个她，既然爱她爱得刻骨铭心，何必又三心两意，再去找补上一个佳期，一个春儿？你就该殉情殉到底了，你就该把你所有的感情，整个陪葬给她……”
　　“琉璃！”胤禛白着脸大叫：“住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在这。心脏痉挛了起来，抽得我浑身每根纤维都紧张而痛楚，昏过去之前，依希看见九爷、十爷都在。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些缤纷的影像；佳期，八爷，春儿，常宁，胤禛……都还在脑海里像车轮般旋转。可是，我的思想在逐渐的清晰，微微张开眼睛只觉得灯光刺眼，而头痛欲裂。在我头上，有条冷毛巾压着，我再动了动，听到初阳在说：“小姐，你醒了。”
　　我勉强的睁开眼睛望着初阳，初阳的脸仍然像水里的倒影，晃晃悠悠的。“我在什么地方？”我模糊的问。 “八爷府上。”初阳的声音清晰稳定。“你为什么会在这。”我问道。
　　“四爷说你病了，差人送我来的。”初阳把毛巾翻了一面，“小姐，你还没有完全醒呢！”“我已经醒了。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我打起精神坐起来。
　　“春儿姐姐已经安置好了。小姐，你就再躺一会。”初阳说，看看我小心问道，“你一定要带春儿姐姐回杭州吗？”“对，所以，你回四爷府上吧。”我肯定的回答。
　　初阳一急，“小姐，四爷说我不用回去了，小姐去哪初阳就去哪。”“如果我死了呢。”我脱口而出。初阳愣住了，“小姐，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我笑了笑，“人总是要死的。初阳，你自己想去哪里自己选。”“四爷说了，我本来就不是他府里的丫头，去留由你决定。小姐，”初阳等我回答。“也好，回杭州去不用整天奴婢长奴婢短的。初阳和我在一起吧。”
　　“你醒了。”十三微笑着，身后一个妇人安静的站着。“清婉。”我一阵惊讶。
　　“听说你要走了，一直想和你辞行，没想到--”清婉走上前，温婉的说，“我求了爷一定要来的。”“谢谢你，清婉。”我真诚的谢她。
　　“琉璃，今天你说得，不要怨四哥。”十三坐下来开口说。“我没有怨。他阻止我是对的。八爷身份高贵，再者还有佳期的自尊心呢。”我叹息着，“是我太过份了，这份悲伤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八哥也难过的。只是---”十三试图解释。我摇头一笑，“八爷或许是合格的兄长，优秀的男人，但是做为丈夫不是你的榜样。”我握握清婉的手，清婉娇柔一笑脸上有了红晕。
　　“清婉，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一直没有机会。”我看着清婉。清婉温笑着，“什么？”“清婉，别人总说我和十三怎么样，现在我明白的说，我喜欢十三就像----”我顿了顿，看着清婉的表情。清婉笑起来，“你若喜欢爷，是爷的福气。琉璃，我喜欢你的坦诚，只是你真的喜欢爷吗？”
　　我和十三对视一眼，“我们无缘。”同时说出的话，我一怔，十三接着说，“琉璃让我想起远嫁蒙古的妹妹，能做你的兄长我很开心。”
　　“十三、清婉。”我握住他们二人的手，“谢谢十三的关心，清婉的明理。我会想你们的。”
　　门口胤禟冷笑一声。
　　十三与清婉告辞而去，胤禟还是一言不发，“想说什么说吧，等我走了再后悔没有教训我，没有得补救。”我斜靠在桌子上，认真的说，今天我伤了他的八哥，还有他的佳期。
　　“你真的不喜欢十三。”胤禟困惑的望着我，“害怕十三福晋难过吗？”惊讶他问这个，不过我不想回答，“胤禟，我就要走了没必要说谎。”
　　“八哥同意你带春儿走。”胤禟的眼珠黑幽幽的，“十四呢，你不见十四吗？”
　　胤禟的话转得太快，我怔怔的望着他，“见也无益，各自珍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