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35、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语言空（三）

　　胤禟领我进了书房，我感叹了一声，这些书柜都是照墙壁大小定做的，书架的隔层有宽有窄，因此，这些柜子除了书之外，还陈列着一些雕刻品和精美的瓷器。“想看什么？” 胤禟好笑的看我一眼，“有什么惊讶的？”“书房布置有现代气息，啊，不，是西洋风格。”我迫不及待的走到那些书橱前了。
　　“穆景远也这样说。”胤禟挨着我轻声说，我的手指轻轻一抹染上了满手的灰尘，这些书显然没有人经常碰。我看他一眼，胤禟轻咳一声，“一定是丫头们偷懒没有打扫干净。”暗自好笑，阿哥们的书房都是重地，等闲怎能进来？发现了一本《璇玑碎锦》，正想抽出来。胤禟一把按住了，“我正在看。”“你？”我不信的睁大眼睛。“怎么，不行？”胤禟的眼睛暗淡了一下。我不再说话，选了一本元曲的玉钗记。
　　隔了几天，我进宫去看温贵人，少不了去宜妃处听训。听她讲五福晋是个非常贤慧，知书达礼的女人，只是膝下单薄，女人不生育男人自然心淡一些。我低着头听着，我和胤禟生孩子？我们的关系并不稳定，有了孩子该如何？没有父爱的孩子，那是什么感觉？不，我是深知其滋味。好容易她才摆一副慈善模样放我走。正待出门，宜妃又喊住我，“皇上赏了几碟小点心，你顺路捎去给德妃两样，温贵人两样。”我告退出来，一个东一个西，顺路？
　　我穿过回廊，绕过水榭，走过月洞门，德妃宫里静悄悄的，难不成出去了？“娘娘，宜妃娘娘派奴婢来送点心。”我站在门口扬声说。等了片刻还是无人应，我顺着廊下慢慢走，外面廊下鹦鹉怪里怪气的说，“皇上、皇上。”
　　“笨东西！皇上怎么会到这来。”一个人长身玉立，一身宝蓝袍子，眉目英挺，手搭着鸟笼子。我马上就愣了愣，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九嫂不想见到我吗？” 胤祯转了头，对我似笑非笑的凝视著，看出他笑容里那份淡淡的嘲讽。胤祯是什么时间变得这样？终于，我心平气和的说，“宜妃娘娘命我送点心给德妃娘娘。娘娘--”
　　“额娘在花园里，四嫂、宝贞也在。”胤祯依旧在笑，神色却很淡然。“请十四爷转交，我还要去温贵人那里。”我也淡然说。胤祯愣了一下，就调转眼光望望我，眼睛里含著一抹怀疑和询问的味道。我已转身翩然而行。
　　在温贵人处盘恒半天，温贵人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无精打采，一股病恹恹的样子。我轻抚她的额头，“姑姑，你在发烧啊！我去请太医。”“不要，你不要小题大作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事，真的没事！发烧是因为有点着凉，太医来了，也是开那些滋补的药，不如不要惊动太医，免得传到别人耳朵里，又说我故意引人注意！”温贵人慌忙拦住我。
　　“可是……如果有别的病，怎么办？”犹豫了一会，我问。“没事，我躺一躺就好。”温贵人握住我的手。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那么，姑姑，不如把你的症状记下来，到外面寻个大夫看？”
　　“琉璃，不要说我，你怎么样？”温贵人开口道。“姑姑，我很好。”我一怔，很快回答她。“你，本来也没什么可依靠的外家，而且。只有男人的宠爱是不够的。有一儿傍身，没了男人的宠爱又如何？”温贵人轻言细语的说，“你看，良妃娘娘虽然---可是有一个八爷嘘寒问暖，以后也可奏请皇上，请她到自己的府上奉养终老。”
　　“姑姑，你有我、有胤禟、有宜妃娘娘、岂不是比良妃娘娘更有福气。”我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温贵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脸上仍然带着恬然的微笑，眼光温温柔柔的望着我，“你这孩子，完全无动于衷吗。”“哦，姑姑，我懂，我明白。”我拥住她思绪飘浮，心情迷乱，我无法分析自己的情绪，可是，我觉得有份凄凉，有份怆恻，有份莫名的、说不出缘由的沮丧。
　　“小姐，很累吧？”初阳接过我的外袍。“不是累，只是觉得压抑，宫里的气氛总有种郁郁沉沉的感觉——悬挂的帐幔、香雾缭绕的香炉、静立的侍女、华丽的衣物，还有日渐衰老的容颜。不知不觉中，岁月就流逝了，后宫冲充着无数新人，从来紫禁城里不缺青春。”我轻声说。
　　初阳笑笑，“好花好景，却为谁妍？不过，九爷他---”“他的梦想是亲王。”我看了看初阳，“听过就要忘记，明白吗？我感慨，只是想起我的娘。今天我一直想，如果我是男人，父亲会不会一别无音迅。”我回过神来，“我不想用饭，想早点睡。”
　　“侧福晋，传爷的话，今晚来这用膳。”门外，小丫头传话。叹息着让初阳做准备。刚做好，胤禟已经来了。悄无声息的仆妇入内，迅速摆放好一切，顿时满室飘香。香酥鹌鹑、葱烧海参、清蒸熊掌、玉笋鲜贝和桂圆莲子汤。胤禟轻缀一口酒，悠闲而且淡然的问道，“温姨母怎样了？”我惯性地往嘴里送饭，咀嚼的滋味也察觉不出一二，“你真的想知道吗？”“你说呢？出于私心我希望她没事。”胤禟眯起眼晴。我无意想他的话，“胤禟，她是额娘的亲妹妹，你若是有心就去安慰安慰她。”
　　“也是和额娘争宠的人。”胤禟不紧不慢的说，我一听不知如何接口，无意识的划着碗边。“好了，我去就是。”胤禟看出我的不乐，给我夹了菜，“多吃一点，自己的身子就不好还是操别人的心。”被动的吃下他送到嘴边的菜，随即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胤禟显然不明白这并不能安抚我，自顾挑着盘子里的菜。皇室里的情感本来就是一线维系，或者说没有情感，只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当初德妃把刚出生的胤禛送给孝懿仁皇后时，一小半是祖制的原因，一大半还是赌徒的心理，为自己考虑的多。而后她果真晋升，并且最终失去了这个儿子。
　　“呀，你在汤盆里挑了半天了。”抬起眼睛，胤禟正探究的看着我。“没什么，只是想何玉柱到了没有。”我掩饰的盛了一碗汤给他。胤禟接过，再点点头，眸子悄悄的转动着，静静的巡逡着，在我的脸上探索寻觅。胤禟他轻咳了一声，轻轻的说：“桂圆滋补，你要多喝点。”
　　“是的。”我也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的书早已翻完，本想换一本，可是胤禟这几日宿在别处。胤禟又没有说书房不能进之类的话，看着日光拖长的线，终于我自己去了书房。房里没有人，从小几前走过，眼风扫到上面摊着乱七八糟的文件。窥视他人隐私不是君子所为，我不是君子，只是对他们的事没有兴趣。书架上倒干净不少，暗自好笑，放回了玉钗记，想找那本《璇玑碎锦》，已不在原处。没有多想，就像在学校图书室习惯的一样，手指划过一列列书，线装的书脊上没有名字，我只好随手抽了几本来看，全是些人情事故文章。我突然感慨起来，此时的荣华和繁盛今后还是过眼云眼，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要失去，被自己的父亲厌恶，被兄长迫害，开除宗籍死于禁所。结束一切！血，死寂的面孔，扭曲的肢体……我突然不能抑制的颤栗，“碰”的一声，我回转身捂住心口，还好，瓶子落在地毯上只是发出声音没有碎。
　　弯下身子捡起瓶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我打开，《璇玑碎锦》。胤禟藏这本书做什么？手抖得怎么也放不进去，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上面的字迹灼痛了我的眼睛，就觉得浑身像脱力一般瘫软了下来。靠着书架，慢慢的，一封一封看：
　　“小姐：
　　我已平安抵家，家里一切安好，姑姑和我守着这宅院。夫人、春儿我每月初一都去祭墓，小姐不要挂念。宅院里一草一木都是原来的样子，我会好好照料这一切。小姐，说不定哪一天能回来看一看---”
　　“小姐：
　　连日阴雨，家中的院墙有些松动，我已请人重新垒砌，请勿念----”
　　一共是四封信，我没有看完，握着信，默然凝思。门外有人走动，“小声点。”“爷去八爷府了。”去八爷府了？又在密谋什么？我僵硬的整理好书架，不知自己怎样回的房间。“小姐，小姐。”我看着推我的初阳，茫茫然不知她说些什么。
　　“何总管给你请安来了，说是嬷嬷捎的东西。”初阳看着我有些焦虑，小声说着。何玉柱？嬷嬷？“何总管不是去江南吗？我想请他拐个弯去看看嬷嬷。”“什么大不了的事？何玉柱，拐个弯就是，要办得妥当。”
　　我疑惑的看看初阳又看看门外。初阳转身出去，珠帘呼啦啦的一响，我猛的一震，何玉柱躬身进来，“福晋，奴才回来复命。”
　　“好，你辛苦了。路途遥远，你怎么这样快赶回来？常嬷嬷、常宁的家眷可好？”我恢复几分神志。
　　“主子的吩咐，奴才说什么也要做到。嬷嬷、常公子的家眷安好，请福晋勿念。常嬷嬷托奴才给福晋带的菱角，若不用快马日夜赶回来，唯恐不新鲜了。”何玉柱回得妥切。
　　我好一会不说话，“福晋，若无事奴才先告退。”何玉柱躬身说道。换上笑脸，“我只是想起江南，何总管，这一趟解了我的乡愁，谢谢你。我会对爷说好好奖赏你。”我紧紧看着他。
　　何玉柱走了，初阳整着东西，“小姐，嬷嬷好奇怪，你明明不吃菱角的，特特捎来是什么意思？还有，常大哥真的娶亲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你说呢？”我笑了笑，又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初阳，也许老天知道。”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终于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