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34、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语言空（二）

　　我浑身虚软如绵，思想的意识都在远离我，脚像踩在云堆里，那样无法着力，那样轻轻飘飘。我走得那样急，确切的说是跑得那样快，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我站住，抬起头来，是胤禛。他正弯下身去，拾起从我身上掉到地下的一丝手帕。
　　那森黑的眸读不出思绪，只是那么如常，如常地却使人心壁颤栗。我慌乱的去接帕子，胤禛手腕一转，我不由得上前几步。走到背阴处，背靠着树干，我说不出话来，心情激荡而迷茫。我看着高枝上面悬着无数黄花小束，像是静止着,死寂一般。“这是菩提树，传佛祖在树下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胤禛他凝视着我，欺近一步。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长睫敛下,轻掩去眸底的惊恐，我偏过目光，淡淡的说。
　　“你，真是读经读多了。” 胤禛默了半晌方道：“佛祖流传下来经书，怎样理解这取决于你自己的看法。对于我的做法，也取决于你的看法。”我一惊，转过头来，瑟缩的说：“你什么和皇上提起我的？我不想不愿被皇上惦记着。”
　　“谈佛经的时候，愿我来生得菩提时，心似琉璃。”胤禛微微一笑，“对你而言被皇上惦记着是好事，你不喜欢这里，却越来越深地卷入了这其中，身不由己。皇上的庇护还是有用的。”
　　我勉强的笑了笑，“其中的利害我明白，只是伤心姑姑，伤心良妃娘娘。”胤禛却长叹一声，道，“皇阿玛不能专属一人，也不会表露对某人特别的关心，不会让别人影响他的决定。当初皇额娘----”我恍然一笑，现在不是不能表露而是遗忘了。
　　胤禛住了口，当初的伤痛还在吧。我能体会到这其中的一切给他的创伤，但是我不喜欢做无关痛痒的安慰，那样是更伤人的。“时辰不早了，你--”我缓缓吐一口气。胤禛他显然是明白我的意思，不再说话，似叹息般重重的出了口气，伸手似乎是要碰触我的发梢，但是却又猛地收回，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波涛汹涌，澎湃未定。最后终于一甩手转身离开了。
　　我身形微晃，伸手扶住身后的菩提树干。“唔，就知道你在这儿。”胤禟哼了一声：“满面愁容又怎么了？”我已经很疲倦，疲倦得没有力气说话。“温姨妈说你-”胤禟蹙起眉头接着说。
　　“伤心的结局往往就像诗里说的那样，像九月里却冰凉的大理石一样。”我打断他的话。“哦！”胤禟扬了扬眉毛，有点儿惊讶。然后，他那对闪烁的眸子就毫无顾忌的对我从头到脚的掠了那么一眼。“你怎么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今天凑巧皇阿玛高兴夸你有孝心，又赏了玉如意。其他的福晋、侧福晋又几个能这样？”胤禟不耐烦的说道。
　　我默默看着胤禟，心里微微有些难受，玉如意，夸赞，我不需要，而且宜妃没有给我玉如意的意思。胤禟他微蹙了蹙眉，瞥了我一眼，“也罢，定是诵经诵得迷糊了。宫里又是跪又是谢恩的，回去休息吧。”胤禟伸手来拉着我一起走，心里已经没什么温暖感动了，只觉得这个人有表演欲。临近了宫门，就听见胤誐在咋呼：“看看，这不是拉着手来了。”齐刷刷若干道目光全看过来。
　　四福晋雍容华贵，落落大方只是微笑，一身暗色袍子映得肌肤甚是白嫩。与她见了礼，四福晋道，“你们先回吧，我还要等爷。”胤祯行了礼，紧盯着我们，眼神里竟闪着两小簇嘲讽的光芒，然后转了视线。我匆匆一瞥也垂了头。
　　胤禟冷冷的开了口，对胤誐道，“今我有事，改天再说吧。”胤誐眼睛一转，“是，是，是，多日未见九嫂了，想必有体已的话讲。”四福晋用帕子掩了嘴，胤禟沉着脸不搭腔，将我打横抱起上了车。到了车内还不松手，“放手啊，在人面前算哪一出？”我竭力掰他的手。“心疼你啊！”胤禟居然拿下巴蹭我，胡茬刺得脸颊生疼，声音浓腻得化不开。疼？的确是，我总是被你弄疼。这一场面，不知又会让人嚼几天的？我不想当人们的谈资，扯出一个微笑：“我不想听胤誐乱讲。”正在说，风吹起帘子，隐隐看见四福晋正对胤禛说着什么。这么久以来早已明白她在胤禛那里的地位，她，一个当家的嫡福晋，全力为他周全的贤内助。 却禁不住开始觉得空虚，无法预知的未来是怎么样，现在更加的无法预料了，那蔓延而至的空虚将我击倒。我回了一下头，虽然胤禟他牵着我的手，但我强烈的觉得自己更需要一杯烈酒。
　　胤禟揽住我，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说：“你知道么，你沉思的时候很美，好像在思念着什么似的。”听了这话我转头，一阵酸楚的感觉爬进了我的鼻子，认真地看着他：“我都嫁给你了。虽然我不认为你会喜欢我，或者爱我什么的。但你，请你不要提我以前的事情，因为我至少希望可以和你好好相处。”我没有深究他的意思。“好好相处而已么？”胤禟侧过脸来看着我说，脸色沉了沉，眉心皱了皱。显然他不太满意我的话。我还想说什么，胤禟的眉头又轻轻蹙拢，嘴角微微痉挛了一下，他张开嘴，吸了口气，几乎是痛苦的问：“琉璃，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听着他这话，惊奇而迷惑，愕然的看着他，愕然的说：“ 胤禟？”他忽然回转身来搂住我，亲吻我的面颊上，他低语着说：“你是我的福晋不是吗-----”我依偎着他，靠着他那宽阔的肩头，他抱紧了我，我就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我听得见他的心跳。
　　外面有些嘈杂，“我想下去走走。”我轻声说。胤禟的眼睛闪了闪，脱了朝服，吩咐停了车。下了车，才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些任性，胤禟一身里衣，我穿着正式，引得人纷纷侧目。有些担心的看看胤禟,胤禟面色如常，旁若无人状。我收回眼光，街道上，市廛栉比，店铺鳞次，百艺杂耍俱全。地摊上，摆着各种各佯的古玩、磁器、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个小孩子举着面人欢呼着跑过，我的眼神不由自主跟着转。“想要吗？”胤禟低声问道。我抬眼看看他，微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孩子的欢喜很简单。”胤禟唔了一声不再言语。
　　我们并排走着。前面有股味道呛人的很，胤禟捂了鼻子。看着围着臭豆腐摊子大嚼的人，我取出铜板买一串，搽满红辣酱，串在竹枝上咬了一口。胤禟不出声，看着我那么做。我把竹串递过去，胤禟眉头微蹙。我无声等待着，胤禟终于慢慢低下头，就着我手，咬了两口，随即掏出雪白的手帕替我抹嘴角的辣酱，手帕上顿时染红一片油渍。我看着他，心道如果是胤禛，断断不肯这样做，他的思维他的洁癖都阻止他的言行。
　　我笑了，忽然觉得很开心，握着胤禟的手，拉着他走开，高兴得像个孩子。尤其看到四周人的目光，目瞪口呆的望着我们的时候，我几乎想大笑了。“胤禟，”我收住了笑，愣愣的望着他，他也望着我。好半天，我垂下了头，看着脚下说，“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胤禟握住了我，微一用力，我的身子倒进了他的怀里。“走。”胤禟一下子握紧了我的手。他拉着我，我们在拥挤街道上肩并肩走路，人群对我们纷纷侧目。我也不知道要跟他走到什么地方，但觉身边有个人，而那个人又那么温柔，真有踏实的安全感。
　　胤禟带我转一个下午，晚上他拥着我，两人很久都没说话。胤禟他用手指拨弄我的睫毛，细数我的睫毛，一根一根的数，然后惊奇的说：“你知道你有多少根睫毛吗？两百多根！啊！我喜欢你的睫毛，不过你总是垂着眼睛----”我默默听着，怀疑在自己生命中的这两个人，到底谁重要？也许是我念念不忘，才看不到眼前的人。胤禟不再说话，紧紧抱着我，重重吻上来，灵蛇一般吻我，吻我的唇，吻我的下巴，吻我的颈项……吻下去，吻下去，他伸手灵活的解开衣扣。我静静的躺着，我们终于还是和这里所有的夫妻一样。我告诫自己忘记其他的事儿平平静静的生活。
　　日子流水一样滑过。这天下午，弘晸在我的房间里背千家诗，这是早上才教的一首七律：“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棠巢翡翠，苑边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
　　　弘晸知道必须背出来，并把意义弄清楚，要不然，晚上胤禟晚上问起来会不高兴。我听着弘晸背，心里想着胤禟，他有时也真是怪，对弘晸会不会管得很严，对我教的是什么反而不在意。弘晸好奇的看著笼子里那个褐色的小东西。我笑道，“喜欢吗？本来就是给你的。”弘晸高兴的逗弄笼里的蟋蟀。我说道：“小心，别把蟋蟀放跑了！来，到外面玩去。”
　　把弘晸交给随侍的太监后，我没有回房想去胤禟的书房找本书看。胤禟的书房我从来没有去过，私下里我猜胤禟的书也是摆设。门口静悄悄的，正要推门，门突然开了。何玉柱见是我，让到一边打千行了礼。我本无意，态度自然的说，“爷在吗？”
　　胤禟已走出来，“有事？”“本来无事的。不过看见何总管倒想起一件事。”我坦然道。胤禟不置可否，我继续说，“何总管不是去江南吗？我想请他拐个弯去看看嬷嬷。”何玉柱不答只是看胤禟的神情。胤禟答得很快，“什么大不了的事？何玉柱，拐个弯就是，要办得妥当。”何玉柱应了一声告退。胤禟挽了我的手，“想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亲！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