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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之本性 ...

  •   抖开印度两片式的裙子,腰间长长的带子系成蝴蝶结垂下来,我抚摸着,回记着,似乎一回头就能遇到那双深沉的黑眸。流年暗转,好些东西已丢掉,只有这件裙子我一直留着,里面有我的回忆惆怅。“小姐,好了吗?”初阳拿着一件旗袍等着我。“好了,”收回思绪,束好了胸,穿上了中衣,套外服,削肩、细腰、平胸,薄而小的标准美女在这一层层衣衫的重压下完成了。戴好了旗头,镜中的自己标准的旗人打扮。中国人不赞成太触目的女人。这么迂缓,宁静,齐整——在满清三百年的统治下,女人竟没有什么时装可言!一代又一代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而不觉得厌烦。
      镜子里的我还是我,眼神已经没了最初的温柔的痕迹了。现在我的面色凝重,眉峰轻锁,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嘴唇。起身走出门去,习惯的环视四周。心里泛起酸涩,这一去几时回来呢?
      马车走得平稳,脖玲轻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真像风玲的声音。风玲,风玲,我闭上眼睛,前几天的争执历历在目。那天从宫中回来时,雨丝还没有停。进了府门,雨丝扑在面颊上,凉凉的,虽然是夏季雨下得久了仍然觉得凉。我缩了缩身子,慢慢的踱着步子,慢慢的想着心事。温贵人的病症不好也不坏,她说无事,我心里却觉不妥。宜妃去看了看,只说调养的话。两旁的花木,不住的发出簌簌瑟瑟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有片刻的恍惚与迷茫,因为,死亡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谁也逃不掉。可是,事到临头,我是那样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也许,温贵人是这深宫里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走着,花盆底踩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因为下雨院落里更没有什么人。我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任何人,但是,蓦然间,一个人影从我身边的竹林里冒了出来,一下子拦在我前面,我张开嘴,本能的想惊呼,那人开了口:“别害怕,是我!”胤禟!我深吸了口气,拍拍胸口:“你干嘛?好端端吓我一跳!”我抱怨着,惊魂未定,心脏仍然在剧跳着。“干嘛?”他重复我的话。“只为了迎接你呀,我的福晋。”
      “啊?迎接我?”我有些莫名其妙,胤禟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我看到你进来的,”胤禟说,拉住我的手腕:“不要进屋子,我们在花园里走走,谈谈。”
      “现在吗?”我惊愕的:“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而且下着雨我觉冷,觉得累。”
      “只要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就好了!”胤禟闷闷的说。他凝视着我,那眼光深沉而怪异,充斥着某种寂寞,和某种凄凉。“
      “怎么了?”我不由挑高了眉毛,语气有些不耐烦,一天在宫里待奉,已经让我疲倦不堪。“你并没有限制我回来的时间,何况,我进宫待奉额娘,你也知道的。”
      “知道!我就是太知道了!”胤禟他的语气里夹着愤懑:“你和别人有说有笑,我想和你聊聊,或者说只要我们一牵涉到你不愿谈的话题,你找借口来搪塞了!”
      “哦,”我不禁瞪大眼睛:“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安心要找我麻烦吗?”“岂敢!只要求你和我谈一会儿,你既然能陪额娘,总不至于对我吝啬这一会儿吧!”
      我静了片刻,夜色里,我无法看清胤禟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我咬咬嘴唇,微侧了侧头,说:“你的语气真奇怪,简直像个任性的没有满足心愿的孩子,看一切都不顺眼!胤禟,你没喝酒吧?喝多了就回房去。”“喝酒!”胤禟冷哼了一声:“我倒希望我真的大醉一场,醉了就不用知道被欺骗的愤怒。琉璃,你醉过酒,你说,你说----”
      “好了,别发火了!”我挽住了胤禟的手,像个大姐姐在哄小弟弟似的,同时觉自己袍子的下摆已经湿子。“我们在园子里走走!你告诉我,你今天碰到了些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没碰到任何不顺心的事!”胤禟冷冷的说。
      “那么,你是怎么了?”我不解的注视他,我的手碰到了他的外衣,那已经几乎完全潮湿了。“啊呀,”我不禁有些生气:“你在园子里淋了多久的雨了?”“很久了,或者说很短吧!”胤禟闷闷的答。“进屋去,”我说拉住他的手,强迫的说:“快进屋里去!否则,非生病不可!”
      胤禟反过手来,迅速的,他的手就紧握住了我的。他的眼睛在夜色里紧盯着我的。“不要对我用这种的口气说话,我才是你的丈夫!懂吗?”我站住,困惑的看着 胤禟。他的手把我握得更紧,握得我发痛。
      “你发疯了吗?你弄痛了我!”我迅速的抽出自己的手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陪你在这儿发神经,我要回屋里去了。”一摔头,我抛开了他,迅速的冲向屋子里去了!房里的热气包围着我,桌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拿着那风铃上的丝绦,我轻轻的摇晃着,铃声叮当。
      “哦,就知道你会迫不及待!”随着而来胤禟盯着我,没好气的说:“怎样?可中你的意?”“你什么意思?”我气得直发抖。“我没有说什么,你大可不必作贼心虚!”胤禟慢吞吞的的说。我望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气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点点头说:“好,你使人无法忍耐!”
      “是你?还是我?旧情人送东西都不避开我了?”胤禟一拍桌子,震得风玲落地,一片声响。忍着气,望着他:“我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个?”我轻声说。
      “够了!”胤禟冷冰冰的说:“你不必装糊涂!那天十四见到你,你们还聊了天!”“就因为这么?”我说,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因为弘晸的孩子话?”“弘晸不会说谎,十四对他问很多次你的事!”他负气的嚷,像个任性的孩子,眼睛血红:“你是我的女人!心里总想别人!”
      我心中一阵痛楚,我原来惧怕他有此一问。此刻,注视着他,我无法骗他,无法骗自己。只是,我说不口,我不能说自己忘不掉的人是谁。
      胤禟他脸色灰白,气冲冲的看着地板,就是不看我。他开始绕着屋子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像一只困兽。然后,他一下子停在我面前,死命的摇着我,对着我大叫:“ 我不管你心里还有谁,管你爱谁多爱谁少,你反正是我娶回来的!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懂不懂?”
      无助的感觉随之而起,这实在是很不公平的!“凭什么?你心里有我吗?除了占有什么都不是?”我的嘴唇颤抖了,我的声音凄楚的、悲愤的响着。
      “琉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这个没有良心、没有心的女人!你竟这样对待我,没有我能有你的现在吗!琉璃!你这个贱!” 胤禟的声音大而响亮,像巨雷般不断的劈打着我。“说得好,怎么不说完啊?我就是贱!”我在狂怒中爆发的说着:“我没有求着你娶我!合术想把我怎样那是我的事!”
      “哈,倒是我的错!”胤禟摇着我,摇得我浑身的骨头都松了,散了,摇得我的牙齿格格作响。“说呀!说呀!说你怎样勾引合术----”“你……你……你这个混蛋!”眼泪在我的眼眶中旋转。
      我们这场架不知什么时间停止的。一切过去了。胤禟摔门而去,我蜷缩在床角里静静的哭泣,从没有一个时候,我觉得如此屈辱,和如此伤心。
      吵架之后的几天,我足不出户。初阳小心弈弈的对我解释,那个风玲是她买回来的,本想让我高兴的,没想到引起胤禟怀疑。我对初阳微笑,有什么关系?没有这件事还会有别的事,我没想到胤禟这般多疑。连续几天,我听底下人私下说,胤禟夜不归宿寻花问柳的。自在的看我的书,用翠玉茶具喝我的茶,只要他不来吵就行。这世界本就不平等,一般的说来,女性的生活不像男性的生活那么需要多种的兴奋剂,所以如果一个男子公余之暇,做点越轨的事来调剂他的疲乏、烦恼、未完成的壮志,他应当被原恕。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了,完全无缘由的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怔忡的望着窗子。室内静悄悄的迎了一屋子的夕阳,深红色的帘子在微风中摇荡。眨了眨眼睛,我清醒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贫穷和饥饿,我现在是九贝子的侧福晋,皇室的成员,有养尊处优的生活,娘若还在世她应该满足了。但是,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能重新来!我,对于这样的一生实在没有兴趣,越来越让我觉得心里隐隐作痛,也为了这里那时时不散的压抑和无奈,我即便选择,也很难如愿,不是么?
      宫里突然来了人,是宜妃身边的嬷嬷来传她的意思,让我戒斋念佛为温贵人祈福。我和来人客套几句,又拿了银子给他们打发走了。初阳一时愕然,“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照办。”我淡然起身,收拾行李,不就是去农庄么,宜妃以为是变相罚我,哪知我是喜欢哪里的。正在整理,胤禟轻手轻脚进来,我不理他自顾收拾东西。“我不知道额娘会这样做?”终于胤禟轻声说。
      “娘娘做很对,为温贵人祈福我是最合适的。”我低着头,默默的把衣橱里的衣服放进小木箱里去,空气沉闷而凝肃。好半天,室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多带些补品,有什么需要就捎个信来。”胤禟喃喃的说。我不答话,也不开口,胤禟站了片刻走得决然。我垂下了手,望着窗外,花园里花木扶疏,一对黄蝴蝶在蔷薇丛中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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