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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一百三十一章无情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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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他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苍白,他的眼睛冒火的盯着我。好一会儿,他紧闭着嘴一句话不说。然后,他深吸了口气说:“如果你是我,听到哪些别有用心的话,你能保持冷静吗?”
我凝视着他,用手指去抓着棉被一角,下意识的卷弄着那棉被。“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妄下断言。”我好不容易,总算说出一句话来。胤禟的脸色沉重而激怒,“妄下断言!好,”胤禟终于开了口,声音是低沉的,责备的,不满的。“你就这样对我?一面和我在一起,一面接受别人的关怀,对你的好?琉璃,你有没有廉耻?没有我,你早嫁到草原去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胤禟已把桌子上的纸笺撕为两片,四片,八片,十六片…… 碎片漫天飞着,“砰”的声音振得我耳朵发痛。东西掉在地上,草编蝈蝈和蟋蟀,还有蝉撒了一地。“十四弟倒底是送你呢?还是给 弘晸?”胤禟用力踩碎。“哗”一声,咖啡豆撒了满地。我叹了口气,心底冰凉。
“真得感谢你,今天你不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东西是你送的。”我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冷声说到。胤禟握着拳头冲到我面前,“你以为是我?”“我一直以为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你?”我软弱而困惑。“我真的不知道。请你走开。”在房门阖拢的那一瞬间,我被动的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软弱得像一堆棉絮,几乎连思想的力气都没有。
我仰躺在床上,双眼瞪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我已经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室内的光线早已从明亮转为昏暗,那么,又是一天过去了,那么,我也可能躺了好几天、好几月,或者好几年了。初阳悄声进来将碗箸安放在小几上。“撤了吧。”我懒洋洋道。“小姐,病要三分医七分养才成。熬的小米粥,火肉白菜汤里配得青笋紫菜。”初阳笑眯眯的,“五香大头菜里我拌的麻油醋,小姐尝尝我的手艺?”
不好拂她的意,我略略尝一点,“这是南来的大头菜吧?”初阳点头称是。“厨房里做什么吃什么,别南的北的费事。”我放下碗,“没事的让人嘀咕说我矫情。”“不会,这是嬷嬷送---我托人买的。”初阳低了头收拾东西。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小姐,你在生我的气吗?”她问。
“没有生你的气,”我幽幽的说:“一直没生过你的气,如果我在生气,也只是生我自己的气而已。”
半响,初阳轻轻叹了一声:“小姐,你在怪我吗?”“没有,惟有此心安处,才是吾乡。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心安。”我叹息着,“初阳,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当初,我没有到京城就把我配给八爷,可是阴差阳错春儿喜欢上了八爷,枉送了卿卿性命。再后来十三、十四,我们一起玩笑过,让人误会是难免的。可是谁也不知道,十三爷和我只是感觉上的共通,而不是男女之情。十四他那份少年人的情意我不敢承受,宁愿看着也不能触碰。我不能给的我放手。我给不了的,我期翼别人给他,而我只要默默离开就好。有人是会懂得我的,会懂得我那些微的努力,和在最后把一切都交给命运的无奈。初阳,以后别为任何人传话、递东西,那不是在帮忙而是----”
“点上灯吧,”我低声道。初阳起身去点灯,低声叫了一下。“怎么了?”我坐起身问她。初阳慌忙道,“天黑看不见,碰到桌子了。”
初阳端着灯进来,“是九爷对吗?”我看着她问。初阳慌张的放下灯,“小姐。”“已经走了吧,出去休息吧。”房间里又是无边无际的寂静,我就这样斜倚著,让时间缓缓流去,让空气凝结。微微的眯起眼睛,希望自己陷入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境界。无知比有知幸福,无情比有情快乐,而真正幸福快乐的境界却难以追寻。
夜来觉得口渴,朦胧醒来发觉有人伏在床边。“初阳,”我试探着轻唤,如果她不醒,我就自己动手。“想做什么?”突然的男声让我吓了一跳。“你来做什么?”我抽了一口冷气,艰涩的吐出一句话来。
“你睡得并不安稳,想喝水吗?”胤禟的语气平静得很。“不用,”我说着想下床。胤禟已站起身点了灯,端来了汤水,“红枣莲子汤在温壶里温着,试试看。”
被动的接过,我们俩异常沉默,直到我吃完。胤禟取过碗并不走开,他用手托住下巴,用汤匙在杯里搅着,很落寞的说:“我总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一点小事就失去忍耐力。”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接着,胤禟从口袋里拿出纸笺,把它放在我的手边,轻轻的说:“你说的新体诗写得很美呢。”
“我……”我握住那份纸笺,“你不必这样。”想再递给他,但他迅速的用他的手压住了我的手,我凝视着他,但他的眼睛恳切的望着我,他压住我的那只手温和有力。我屈服了,屈服在我自己昏乱而迷惘的情绪中。我们默默的彼此凝视。随后,胤禟他怅然一笑,四面环顾,凭窗伫立,他说:“ 不是来得太早,就是,太迟”
我的意识就陡的清醒了,立即觉得心中充满了某种难解的、悲喜交集的情绪。好半天,胤禟沉默着没说话。我呆怔怔的看着胤禟的背影,就想起初次想逢那一天,那个骄傲的不屑看我的少年。我想着,不自禁的就叹了口长气。胤禟也长叹了一声。两个人都同时叹出气来,两人就不由自主的对望一眼,然后,一种温情又在两人的眼底升起。然后,一层淡淡的微笑就都在两人唇边漾开。胤禟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热烈说:“琉璃,你别再躲着我,也别冷冰冰的,我们和好吧!”“没有,我没有要躲你,我只是不知该怎样向你道歉,我总是忽略你的感觉。”我眼中忽然有了雾气,然后,我轻轻挣脱了胤禟的掌握,低低的说:“夜深了,回房去睡吧。”
“这就能睡吗。”胤禟说着已躺下,顺手也拉我躺下。“这里没有腻人的香味,”他说,仰着头,对高悬在天际的月亮嘘了一口气。“好美的月亮!好像在你的屋里看月亮,就比平常任何一日看到的都美。”我注视他,想着他话里有没有言外之意,但,他那深沉的眼睛迷茫而朦胧,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和胤禟好像是和解了,彼此维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客气。可是,原有并不牢固的亲密和信心已被破坏了。尽管我装做毫不在意了,但是,我不能确定胤禟的心思,必竟说过的恶言恶语都早已深铭在对方心中,是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那碎了的瓶子再也拼不完整一样。
不久我也起床活动,太医说得虚阳一大堆,我自己心知是贫血,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一个的午后,我要出门,弘晸和我一起去。午后还是很燥热,虽说坐在车里,还是觉得晒得人皮肤发烫。“弘晸,热不热?其实你想要什么给我说一声就行。你看你热得。”我给弘晸打着扇子。“那可不行,阿玛说我要-- 我想自己挑。”弘晸的语气极其不自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串清脆的叮当,好清脆,纯静好似佛音。我不由自主的一怔,抬起头来,我看到了那些风铃,铜制的,一个个小亭子,一朵朵小莲花,垂着无数的铜柱,每当风过,那些铜柱彼此敲击,发出一连串的轻响。那响声那样悦耳,那样优美,如诗,如歌,如少女那低低的、梦似的醉语,竟使我心神一爽,连那堆积着的闷气都被那铃声所驱散了。于是,我走进了那家店,弘晸跟随着很是好奇。
“我要看看那个风铃。”我对那胖胖的老板娘说。老板娘递了一个给我。拿着那风铃上的丝绦,我轻轻的摇晃着,铃声叮当,从门□□进的阳光,在亮亮的铜条上反射,洒出无数的光影。叮叮当当,光影四散,叮叮当当……。我喜悦的看着,微笑着。然后,我听到身边有个男性的声音在问:“ 你已经好了?”
我回转身,接触到一对闪亮的、惊奇而带喜悦的眸子,那一张帅气的脸庞,浓眉英挺,那神采奕奕的眼睛带着三分天真,和七分鲁莽。“十四,”我不自由主的轻呼:“哦,太意外了,我真没想到……”我有些儿结舌,停顿了一下,才又说:“弘晸,我们该走了。” “十四叔,先走了。”
“太太,东西便宜卖给你。”老板娘在后边叫。“不用了。”我没有回头。身后一声轻轻的,微喟似的叹息。好熟悉,我怔了怔,心神恍惚,站住了脚。“琉璃。”十四在身后轻声说,“你不是喜欢吗?”咬咬嘴唇,我快步走出去。
回到房间里,换了衣服闷坐。今天和十四偶然想遇,让我有几分难以解释的情感。初阳放下茶,“小姐,你干吗要对十四爷那样。”
“怎样?我对他,不,而是我们都不能有幻想。”我握住双手绞紧了。我感到一股疲倦从心底升起,缓缓的向四肢扩散,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对人生的疲倦。
黄昏近了,慢慢的,我踱到了院子里,又看到小径边的点点苔痕了,右边的一棵花树,正把重重叠叠的树影加在苍苔的上面。常宁自走后再音信,也罢,他距离我已经非常遥远了。抬起头来,远处一轮落日,照着有人及无人的地方,照着青青的树梢,照着这个有情及无情的世界。我凄苦的微笑了,想起贾岛的诗:夕阳飘白露,树影扫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