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24、第一百二十五章 莲心自苦（三）

　　我笑得如梦，有些恶意的看着弘时眼里的害怕、惊讶。弘时后退两步眼睛四下看着，“阿玛。”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不以为意，这一会儿想要求救吗？“目无尊长！”冷冷的声音自背后发出，轮到我僵硬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赔礼！”胤禛冷冷的说道。弘时呆了一会儿终于行动了，我没有回头也能想像胤禛的眼神，满是压迫的东西。脚步细碎随侍的太监低着头匆忙跑来，胤禛冷冷的发话，“谁让弘时乱跑的？”太监们低头唯唯诺诺，胤禛又对弘时说，“到大福晋那去，回府后自己去找师傅领罚。”
　　弘时在太监的随侍下快速离去。胤禛没有穿朝服，平日的便服里子雪白，两条腿修长，袍里裤角的褶痕清晰。我不由自主的认真打量他，阳光直射在他脸上，显得不那么冷俊，他也正盯着我看，眼光有些深沉而带点研判性。
　　“你……”
　　“你……”
　　我们两人同时说话，同时闭上嘴。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我失笑，胤禛也扬起了嘴，他真的在笑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必须承认，他简单的笑容很动人。我怔了怔，“你先说吧。”胤禛他皱皱眉，斜睨我，忽然扑近我，仔细看了看我的眼睛和面庞。“阿璃，”他说：“你不生气吗？弘时和他娘这样无礼！我没有发觉弘时是这种样子。”
　　我歪了歪头，望着他说：“你是个严厉的父亲，但是没有必要为此责罚弘时。我并没有生气。”我看着池水里的荷花，自语道，“最美不过仙，最媚不过狐，我居然占了一样。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四周很安静，如果不是风吹动衣角提醒还有这个人在这，我忽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为什么？我似乎失去了一向的平静和安详。我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走了很远略略回头扫一眼，胤禛还没有走，他的周身似乎充斥着某种寂寞，某种空虚，和某种凄凉。
　　昏沉沉回到府里，跳下马车那一会儿才想来自己忘记去看温贵人。闷声回自己的房间，老远就听到初阳在笑。走近了，原来是常宁在给她什么东西。一篮子玫瑰花，红艳艳的刺眼。“你们在做什么？”我轻声问。常宁见是我低了头匆忙离去。我用眼睛询问着初阳，初阳一笑，“一色的红多难得，除了常宁谁有耐心做这些。”
　　“是又怎样？你不要老是让他做这做那，常宁不会拒绝人。”我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往日的做胭脂用的花就是常宁挑的，所以比平常的纯净。”初阳说道。“喜欢你就留着吧。”我走了几步，又说道，“这不是男人做的事。”
　　晚上我自己梳洗换了中衣准备睡，初阳看看门。“不用看了，不会来的。”我梳着头发，镜中的自己无忧无虑无烦恼，却也无欢无喜。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是都是这样？白绸衣，白皙的面颊上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缺乏血色的嘴唇，心不在焉的神情。我看着不觉皱了眉，狐狸味在哪里？肩上一沉，我吓了一跳，从镜中对上胤禟戏耍的眼睛。“怎么不等我？”胤禟没有放手在我肩上轻揉着。“没有想到你会来？”我又恢复了我的心不在焉。
　　“我能去哪里？”他不再说话，开始吻我。我脑里忽然闪过胤禛的唇抚过我唇的画面，心中一抽，头一偏，躲过了他的吻。胤禟顿时眼眸一深，捏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上去，那吻冰冷肆意，霸道的没有丝毫温度，与其说是吻，不如更似惩罚，被他逼迫的难以呼吸，只觉胸腔的气息都被挤了出来，他却撬开我的齿，直直的探入，口齿绞缠，只觉得血腥满腔，唇上已经传来刺痛。我双手开始推他，忍受着痛，仰着脸，我就那样仰着脸面对他，简直是在“看”他，“看”得深刻，“看”得迫切。今夜的胤禟有些奇怪，我却不知怪在何处。胤禟他一动也不动。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呆在那儿，好一会儿，两个人都不动，两个人都不说话。一阵夜风扫着窗棂，带来一阵瑟然声响，室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你今天累了，好好睡吧。”胤禟露出笑来起身离去。我望着他的背影突觉得不安，困惑的唤了一声，他却毫不停留。
　　隔了几天，我在房里听到初阳低低哼着曲子，极是娇媚。好奇的从碧笼纱窗里偷看，初阳脸上都充满了柔情蜜意。我怔怔的坐回去，初阳的表情我太熟悉了，心里有了特别的人才会这样。是谁呢？平日接触的人有限，会是哪一个？是常宁吗？不是不是很快又否决掉。想来想去也无结果，摇头作罢起身想去和初阳聊聊。回身，胤禟站在阴影，“怎么是你。”脱口而出。
　　“那么应该是谁？” 胤禟嘲讽的一笑，走近，眼睛里带着研判，“有谁能随便到这里来？”他的语气带刺，我笑笑，“你吓着我了。初阳怎么不传呢？”
　　“十四弟来了，我叫初阳送点东西给他。”胤禟懒懒的说，随即又问，“想什么这样专注，我进来都不知。”“常宁，不知道他痊愈了吗？”我回说。胤禟一笑坐下来，“咱们两个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我晕！我心里揣测着等他继续说。“我正想说到常宁，我想，”胤禟顿了顿，我一副淡然的样子。“你娘的祭日快要到了，不如让常宁回去祭拜一下,还有春儿。”
　　“好，谢谢你提醒我。该我亲自做的事却不能亲为----让他马上动身吗？”我说。“对啊，常宁也有高堂，让他多呆一段日子和家人聚聚。”胤禟接得顺溜，“既然要回去，带点礼物去，把我上次从东北带回来的那几根上好人参带两盒，别说九贝子府不体恤下人。”
　　我看了胤禟好一会儿，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垂下眼睛说道，“知道了马上去办。”
　　常宁专心剪着花卉，分枝，摘蕊做得用心，恍然不觉我就在附近。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手中的剪刀，我心里乱精糟的。我突然停在他面前了，下定决心，一本正经的说：“停下吧，常宁，我有话跟你谈！”
　　“小姐，”常宁没有抬头。“家里有信吗？常嬷嬷好吗？”我咬着嘴唇闷声说。常宁点点头，“都好。”说着又埋头干活。“停下来，听我说。”我用舌头润着嘴唇，“请你代替我回去祭拜我的娘、春儿。”
　　“我会的，放心吧。”
　　“还有，如果你不想和父母住一起，就陪着嬷嬷吧。家里的宅子你愿住愿卖，你做主吧。如有合适的姑娘就成全了常大伯的心愿。”
　　“小姐。”常宁眼底的仓皇，还有深深的伤痛。“就这三两天你马上出发吧，需要什么我会准备。”我硬着嗓子继续说。“小姐。”常宁嗫嚅着。
　　“你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件事我从来不曾怪你。这次没事，不能保证以后都无事，大宅里的猜忌从来不会断，不知的危险才真的可怕。我只希望你简单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重新建立另一个自己。我不能否认你对我的重要，你的关怀，你的细心、你的好我都记着，否则，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些。忘记过往放弃过往重新活过来吧。答应我，离开了之后，你要学习爱和珍惜自己，好吗?”我一口气说完。常宁站着，挺直得像一根树干。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重重的呼吸着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常宁，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于我来说已经是毫无意义了。我不能自私的牵绊你的一生。因为，爱一个人，是有期聚的。你不愿终止，那么就由我来完结。最终能够与你一起的人，请你用心去寻觅。我用眼睛诉说着我的意思。
　　“我懂！”常宁终于哑声说。
　　风很大，又是下雨的天气，就显得特别的寒意深深。我披着米色的披风，似乎抵御不了多少寒气。可是，渡船还没有准备好，我、常宁、初阳都不开口。我不明白常宁为什么一定要坐船走，近乡情怯吗？我模模糊糊的想，茫然的望着水面。好奇怪我似乎和雨脱不了关系，别离总是在雨天里。常宁也看着空漠的雨雾，仿佛那雨雾中有着他寻找的什么东西。
　　“常大哥要记得来信啊。”初阳微笑着，打破了沉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常宁回过头来深深的盯了我一眼。我全身一震，麻木的神经突然间变得敏锐起来，“是啊，告诉我们路上顺利吗？杭州现在是什么样子？帮我问候常嬷嬷，你的大哥大嫂，记得去灵隐寺求签保佑常大伯、常大妈平安。”
　　又一阵风急驰而过，我拉紧了披风衣的大襟，拂了拂散乱的头发。“回去吧，小姐。”常宁简单的说，对我温暖的笑笑，嘴边有两条弧线，看来亲切而安详。我释然，报以微笑，常宁终于肯放弃这里的一切，重新活过来。
　　迎着恻恻轻寒的风，还有些儿迷迷蒙蒙的细雨，常宁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了。我这才发觉初阳眼睛里漾着一层水雾，亮晶晶的闪着光。“常宁开始自己的新生，应该高兴。”我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细雨，我在心中低低的说：“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