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一百二十章 梅梢月下 ...
-
我抬起头,“胤禟,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总是这样说让我觉得难过,你觉得快乐吗?”
“我努力适应这一切,并且,不使你的名字蒙羞。以往,所有的种种都过去了。”胤禟的声音坚硬如寒冰,“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我从未想过会和你在一起,上天突然这样安排,我心里不怨才是假的。你对我的体贴,我都记着也感激,可是完全接受你----”我哽住说不下去,胤禟的骄傲、自尊能做到这些已是不易,我又能要求什么?
“感激?你对我只有感激。”胤禟疲倦的叹口气,转眼间又轻笑,“不过今夜我真的生气,本以为,灯朦胧,人朦胧,今宵但愿同入梦!”
我面上一红转了视线,胤禟挑了帘子,“早些睡吧。”胤禟走了以后我打开窗子,让冷风吹进来,冷却我发烫的脸庞。
有弘晸在身边相伴,只觉得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三阿哥的满月酒席,康熙已赐名弘相。有福晋操劳,我倒是空闲领着弘晸进宫去请安。宜妃见了弘晸很喜欢,留他玩笑。有人照看着,我脱身出来,正巧见到了佳期。佳期说了几句闲话,细细打量我,“气色不错,既然已经好了,也不去找我说说话。”
“现在弘晸呆在我身边,真的不得空。”我笑道,“今日就好好聊聊。”“既然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养别人的终是不贴心。”佳期说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长叹一声,“可是我自己的肚子总也不争气。”
“是啊,婚姻美满,相夫教子,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我也唉叹。佳期扯了帕子,“看我说得什么?不过说到子嗣,因为老九添得又是阿哥,前几日在太后处闲聊时,太后提出来了,说就数老四子嗣少,可怜的只守着弘时一个人。”
我心头莫名一动,“那又怎样?”“说要德娘娘给挑一个做庶福晋。”佳期一笑 ,“不过听她们讲,德娘娘答应了后,又说老十四府上人也不多。说不定,兄弟二人都要添个屋里人。”
佳期当做娱乐讲,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觉得受伤,只得收起了受伤的感觉,勉强的堆出一脸笑意,“也好,倒时同喜同贺。”
说着已回到宜妃处,十四正和弘晸在一起,见到我弘晸笑到“额娘。”十四一怔,“你叫她什么?”“阿玛吩咐的要叫额娘。”弘晸说道,拉住我的袍角,“要是再下雪就好了,可以堆雪人。”
“你记得那天的事?”我有些惊讶。“十四叔对我讲的,十四叔还讲如何训烈马。我也想试试。”弘晸仰了脸说,对他十四一脸景仰。十四哈哈笑起来,“好啊,不过要等几年。现在才会坐在马上就想训马,太早了。”说着又对我的眼睛,“训马也要分时间,太早太晚都不行,稍不留神就耽误了。是不是啊,九嫂。”
我怔了怔,“我不懂的。弘晸,回去了。”拉了弘晸走开,弘晸对十四挥挥手,“十四叔,军营的事我还没听完呢。”十四笑道,“放心吧,慢慢讲给你听。”
弘相满月那天正是晴天,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因为有客,我倒不拘着弘晸只略略读了一会书,就到园子去。弘晸小孩子心性,开始还和我一起,等了一会就不见了人影。阿哥自打生下来就受诸达太监和精奇嬷嬷教导“规矩”,走路怎么走,落座怎么坐,一举一动都要“仪态万千”,吃饭汤匙磕响碗碟,说话声音粗了,统统都要“教导”得合乎皇家风范。因此,我不严格要求弘晸,他和我也相处得愉快。一直听得到弘晸的声音,想是玩得高兴。停了一会儿没了声音,我紧走几步,怕他有事。
“很好,教我习字、温书。额娘从来不发脾气,陪我玩,不像嬷嬷们那样嘀咕。”弘晸愉快的说。“额娘!额娘!我才是你额娘!”刘氏的声音愤愤的。
“主子,不要动气,身子还没复元,自己的身子要紧。”一个年老的声音劝道。“我为爷生儿子,这倒好便宜别人。有本事,自己生啊。”刘氏还是不平,“都说南蛮子有狐狸味的!不知怎样勾引的爷!”
“什么是狐狸味的?”弘晸好奇的问。“小孩子问这做什么?好好的不学好-------”
我有些想笑,早知她心里不痛快,这样当着自己的儿子抱怨也是没脑子。“小阿哥快去吧。主子,当心让人听到,再怎样称呼也不能改了玉牒不是。正紧的,让爷给你讨个封号才是真。”嬷嬷继续劝道。
我无意再听,回房换了衣服准备出席。福晋在房里忙着打点我站在门口迎客,心里私下也想问问清婉,十三的近况。门厅处托长了声音报,“雍亲王、四福晋到-----” 胤禛着青色暗纹的袍子,神情一如以往的冰冷。四福晋着素色旗袍外罩黑花的马夹,淡施脂粉,白皙的皮肤和漆黑的头发,看起来很高贵儒雅。我福下身见礼,胤禛冷冷点点头,四福晋挽起我,“自家人何必多礼。”“四嫂请,今好好热闹热闹。”我含笑相让,胤禛已去了大厅。
清婉姗姗来迟,我迎上前问她近况。清婉回说一切都好,看她形容消瘦,本想问十三病症又说不出口,只好同她一同进去。一时开席,满眼间锦绣蟒衣,五彩夺目;南京纻缎,金碧交辉。碗碟清一色的白粉定窑,汤羊美酒,尽贴封皮;异果时新,高堆盘盒。我看着,心中感慨都说胤禟是阿哥里最有钱的,这样看来所言不虚。酒过三巡,众人扯着闲话,不过说哪家衣料好,今年时兴的宫花,又有什么班子唱得曲子好。
我不习惯热闹,让了让客,又对清婉低声道,“今晚放开心怀乐一乐,我们难得见面。”清婉笑笑低低的说道,“多谢你做的一切,我敬你!”端起酒杯饮了,我明白清婉已猜测到送东西的人是我。耳边传来闲话,“听说有个完颜玉的姑娘相貌、性情都好,出身也好,德妃娘娘很喜欢。”三福晋说道,看看十四福晋,“不知哪个爷有喜事?”
十四福晋笑道,“嫂嫂,听额娘的口气想是应在四哥身上。”“哟,怎么不说应在十四身上,想是你暗地打翻了醋坛子。”三福晋嘲笑道。四福晋听了也笑,“天家子嗣固然重要,不过合家安宁也不是小事,府里多个人也要留神选才是。”
众人都笑四福晋大度,本不想听,偏偏一字不漏听得清楚。又行了一阵酒令,热闹一阵我自觉头重心慌,见众人不在意悄悄退出来。迎接我的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慢步到花园里,月光很好,到处都朦朦胧胧的,树木是一幢幢的黑影,远处琉瓦反映著银白色的光芒。我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残留的梅花清香犹在。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一股檀香味似有若无。我站着不动,身后人也站定不动。“枫叶经霜才会红,梅花经雪才能香!”我柔声说着。胤禛隔着一株梅树,迎上了一双没有笑意的冰眸,我就着月光,深深的、深深的凝视他。
良久,胤禛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了讥诮的弧度,“能经多少风雪?忍到忍无可忍时,从头再忍!”我咀嚼着这两句话,咬咬嘴唇,说:“十三他倒底怎么样了?是个什么情形?皇上一点也不讲父子之情吗?”
胤禛清冷的双眸遑然直视,“我们是君臣。”我凄然。“不要再想这些,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吧。”胤禛说着慢慢走进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抬眸看着他,他没有放松我的手,他的眼睛紧盯著我的脸,那对眸子在我眼前放大,那么黑,那么亮,那么带著烧灼般的热力。我张张嘴,胤禛已放开手走得坚定。我呆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掌心里石榴石的耳坠在月色下泛着幽光。握紧了手,我咬住嘴唇匆忙追上去,花盆底踩得做响,心里面不停的说,不要走!不要走!追上去看到胤禛背影,却又迟疑了,我要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不错,是胤禛拾到我的耳坠,他还给我这样简单。要走不走的脚下颠踬了一下,我的身子不稳从台阶上滑下去,脚上顿时感到一阵刺痛,不禁惊呼了一声。胤禛猛得顿了足,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说:“阿璃!”我迎着他的目光,“为什么?你肯定一定能遇到我吗?”
“哪里痛?”胤禛没有答,只是问我。那边有灯火出现,有人问是谁?胤禛震动了一下,便矜持的,轻轻的把手抽开,起身退后。我定定的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无法呼吸,心里冷得如坠冰川。不过,我不怪他,这才是他,果断冷决。人声很快近了,灯笼晃动,“你怎么坐在地上?”十四不知从哪里也冒出来。
“大概是踩空了,去叫你九哥来。” 胤禛收了目光平静的说。“叫九哥又怎样?先扶琉璃起来是正经。”十四仰了仰头,眯起眼睛来,冷冷的说。
“不用了,我只是扭了脚。”我忙说道,为了证明我没事我试图站起来,痛楚在我的脚踝处绞紧、撕裂,我咬住嘴唇。十四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里不止单纯的关怀,还有着激动,和紧张,“不要,放下我。”我无力的说。
“不要逞强。”十四在我耳边低声说,痛楚在我脚上继续加重。我从十四的脸庞处看到胤禛,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沉痛在他眼睛中燃烧,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下,孤独而凄凉。我的心脏绞紧了,张开嘴,但是我不能呼唤他,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