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一百一十二章 灯尽欲眠 ...
-
琉璃盏,桂花酿,三生缘,问谁痴。我一仰头,又是一杯到底。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略微晕眩的摇晃了一下,初阳不忍的劝我别再喝,否则真要醉了,我只是捧着烫红的脸颊直笑。醉?醉才好呢,就可以醺然忘忧,可以一宿到天明,在梦里一响贪欢,暂抛人世离愁。
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人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我喃喃说着。
“小姐,不要喝了,太医也说了你今后要少饮酒,不然这咳嗽还会犯的。”初阳絮絮道道。“我马上就是另一种身分,有另一段人生经历,我会快乐还是忧愁?我不知道。所以,初阳不要管我,所以,醉就醉吧,路乡醉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我已有点儿歪歪倒倒了,初阳抢先扶我上床歇着,便忙出门去烧水煮茶给我消酒。我本不胜酒力,加上存着解不开的心事,此刻迷迷糊糊的想了想,又低声自语,“我曾经问过自己,你最喜欢的女人是不是我,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了。” 月亮悬在黑得像锦缎似的夜空里,远处,数点寒星在寂寥的闪亮。这夜多像他的眼睛,我用小酒杯去秤量我的寂寞、孤独、和郁闷,他在做什么?月光爬上我的枕头,我的眼睛里凝着泪。
因为宿醉的作用使然,我只觉得头痛欲裂。初阳手里棒著一件描金绣凤的新娘装,走进屋子。我梳着头发无精打采,看着初阳进来惊愕之余,还有份说不出来的惆怅,和说不出来的酸楚。
“知道皇上指了婚,我额娘就开始忙了。仅仅量身、制衣、就忙得人晕头转向。从头到脚,都要一件一件的定做。珠花、耳环、发簪、如意、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色凤冠旗头,再加上鞋子用具……”佳期说着,恍如回到当年。
“婚礼终于要举行了。彩衣宫女舞衣翩飞之下,迎亲队伍跨越了好长一段路,花轿上扎满了彩球珠花,我盛妆艳服,珠围翠绕,前呼后拥的上了轿。一片吹吹打打,锣鼓喧天,鞭炮震耳欲聋。”
“啪”一声,梳子掉在地上,打断了我的回想。初阳呀一声捡起来,“好好的梳子怎么断了。”我垂下眼睛,“用得太久了,自然会断。”伸手取过断梳子,断裂处刺得手痛。我冷笑,上天也不看好我和胤禛吗?大婚前夕胤禛送我的梳子就这样断了!门外请安声,讲礼仪的嬷嬷又来了,把断梳子放进梳妆盒,重重盖上。
“嬷嬷,今天学什么?”我待嬷嬷喝了茶开口道。嬷嬷笑了几声,打发初阳出去。我疑惑的看着她,嬷嬷收了笑示意我近前,小心的打开一幅卷轴。随着卷轴渐渐打开,这是,这不是春宫---“嬷嬷”我红了脸。“每个阿哥,格格大婚前周公之礼一定要讲的。”嬷嬷一脸严肃。控制不住自己我开始笑,笑得很响,前世我的初夜因醉酒稀里糊涂交了出去。这一次呢,我也没有交给自己喜欢的人,曾有那一次也被我拒绝。
他是我第一个情人,因此即使我离开他,也不欠他什么,我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女人喜欢把自己的贞操当成礼物送给男人。
这是谁说的话?我突然想起来,真是很滑稽!我笑,不停的笑。礼仪嬷嬷从吃惊到不耐,低声说不知礼数。门声响动,佳期走进来,“嬷嬷去休息吧。我来给她讲。”嬷嬷低声嘀咕着走出去。我也止住了笑,脸上一阵火辣,我敛了神情,“谢谢姐姐打醒我。”佳期看着我很是怜悯,摇头出去了。
九月初十一大早我就被喊起来。初阳给我洗脸,我不耐烦的推开,“不是晚上才举行仪式吗?一大早也不让人睡觉。”初阳忙道,“小姐不早,各种仪式准备完也就晚上了。”
我被动的坐着,已经很不耐烦。但是,佳期她们忙得不亦乐乎,初阳跑前跑后,不住的拿来这个,又拿来那个,拼命往我头上身上戴去。人家一番好意,我只得勉为其难的忍耐着。好不容易梳好了头,我的头皮拉得生痛,钗环首饰,一件件的插上发际,耳环珠钗,一一上身。画眉染唇,胭脂水粉。最后,终于,嬷嬷终于满意了,站在我面前,左打量,右打量。我对着镜子一看,觉得整个头都要炸开了。 “拿盆水来!”我说道,满脸的粉和胭脂红得人睁不开眼睛。不顾嬷嬷们反对,我坚持自己化,重重描绘了眼睛,淡染了面颊,嘴上也是淡色的胭脂,略略涂了一层蜜油。脸色是胭脂都无法掩盖的苍白,眼睛却是格外的亮,黑滢滢的瞳孔中象是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终于穿上喜服,用红色的喜帕盖住头,我只觉得一片红扑面而来什么也看不见了。喜娘上前催促:“上轿的时辰到了!”鞭炮劈哩叭啦的响起,司仪大声喊道:“上轿!” 我在鞭炮声中,喜乐声中,被送上花轿。我坐在花轿里,随著那花轿的颠簸,觉得整个人轻飘飘如梦如幻。
佛说:今生你要嫁的人,是前生葬你的人。今生你将我的爱埋葬 ,可曾是为了来生与我互诉衷肠 。
正在沉思,轿门突然被猛踢两脚,我一惊,手里的苹果掉下去。轿门外,喜娘“呀”一声急忙给我递进来,原来已经到了,踢轿门也是礼仪之一了。贺客盈门,觥筹交错,爆竹和烟花,在庭院中喧嚣的爆裂,那些闪亮的花雨,把黑暗的天空都照亮了。可是,我一直都像做梦一样,神思恍惚,情绪低落。每个步骤的礼仪,我都一一做去。最后,在一大堆的繁文缛节之后,我被送进了洞房。
我盖著红头巾,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房内很静,隐约能听到喧闹声。我伸手掀了红头巾,深深呼吸。喜娘冲上来,“不行啊,这是新郎才能掀开的。”我站起身,“太闷了,还有,我要一个人呆着。”喜娘连声说不行,我也坚持已见。正在闹,门猛得被推开,喜娘说了声“爷”就呆住了。我回首,十四那欲语难言的神态,和那痛惜难舍的目光让我心痛。
“啊呀,十四爷,掀了头巾才能闹房的。”喜娘愣了片刻慌忙说道。十四一笑,“我来敬新嫂嫂的。”说着已走到我面前,“琉璃,没想到你就这样嫁了九哥。”我抬起头来,十四他长大了,是个完完全全的、独立的男人了,他身上也带着那种独立的、男性的、咄咄逼人的威力。“你若是不后悔,就喝了它。”十四的声音低沉。喜娘有些急左右乱看着。一阵脚步轻碎,众阿哥已涌进来。胤禟审视我和十四,八爷已开口道,“十四弟,来闹房怎么不等哥哥们?”
“我总是等,等得总是太迟。”十四沉声说,一端酒杯,“我敬新嫂嫂!”胤禟对喜娘说,“愣着干什么?”酒很快拿来,我端起酒杯,十四等待着,环视着阿哥们,捕捉到胤禛的眼神,那份冷漠与倨傲与这份喜庆格格不入。也罢,你我从此永无瓜葛!
我连喝了三杯,众人起哄着叫好着,年长的阿哥们领头先走去喝喜酒。喜娘要重新给我盖上头巾,胤禟摆手道,“算了吧,又不是第一次见。”喜娘忙又堆上笑容,“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胤禟仰头喝了,我慢慢抿一口,对上胤禟嘲讽的眼睛。喜娘端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喜盘站立于侧准备说喜庆词,胤禟开口道,“都下去!”“爷,这不合规矩。”喜娘小心道。
“爷说的就是规矩!滚!”胤禟历声说。房内只有我们俩个人,谁也不开口,呆呆的坐在那儿,动也不动。我下意识地看着桌上高烧的红烛,红烛上的两簇火焰在跳跃着。动了动麻木的身子,我自行起身走到妆台前解了头发,卸下钗环首饰。温贵人送我的钗精致美丽,寓意也好蝶恋花。我浮起笑容,我是这花,胤禟是这蝶吗?
“笑什么?”胤禟悄悄走近,从镜子里看着我。我垂下眼睛,“没什么,只是累了。”胤禟摸着我的黑发,俯身在我耳边说,“怎么,等不及要做我的女人。”暧昧的话语,吹进我耳中的热气,我蓦得红了脸。胤禟扳过我的脸,“这一会装什么娇羞。”他嘲讽的语气击起了我的不满,用力去推他的手。胤禟哼一声,血珠从他指间渗出。一定是我手中的钗刺中他的手,慌忙找东西想包胤禟的伤处。急切间找不到手帕,床单那里露出一节白缎子,顺手拽出来按在胤禟手上。只是伤了表皮,血很快止住了。胤禟看着,扬起手来推得我跄踉着差点摔倒,“你是故意的!?”
我大为不解,咬紧了牙,喉咙中哽着好大的一个硬块,默默的不发一语。这种沉默和冷淡更触动了胤禟的怒气。他不再理我,把白缎子扔到地上用力踩了踩,自顾自上床,捶床捶枕头弄了一通巨响才钻入棉被。我捡起来看着白缎子的下角,绣着鸳鸳戏水图,不禁失笑,难怪胤禟大怒以为我是存心的。
夜更深了,寒气侵袭,我抱抱肩,胤禟一直背着身子想必已睡熟了。脱掉礼服,慢慢睡在床沿处,看着红烛静静燃烧,棉被让我暖和,睡意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