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无脑一身轻

19、第19章 可以横绝峨

　　37.
　　好在秦岭走得顺利，我们除了一只鹰三头灰熊两条蛇四只蝙蝠外什么都没碰到，完了那只鹰还被取名叫大福。
　　淮河穿过金陵城，滟滟的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一路上我再坐腻了船却也成习惯，冷不丁一被告知此后北上就再也用不了船了，当即还真有些不舍。郑留璟撑着篙绕着金陵城转了一圈，我坐在前板上与他一同极目远眺，看这座千年古城失落的人间繁华。
　　几朝古都，一砖一瓦都在这夜里回忆起以往岁月，悄悄流泪。我想上岸进城瞧瞧，郑留璟也恰有故人拜访，我们便一起踩着黄昏进了金陵城。城头上有破旧旗子，卫兵正要将它换掉，见我们进来，忙抬头看一看日晷，见还没有到闭城谢客的时候才冲我们歉意一笑，挥挥手放行。
　　“我记得以往，金陵城彻夜不眠。”郑留璟对卫兵说。
　　年轻的卫兵看看四周，压低了嗓音：“兄弟，看你这装束，怕是你走惯了江湖不清楚世事，近日里圣上不知为何写了道圣谕，令全天下城夜间实行宵禁。哪还能彻夜无眠呢。”
　　“那么，礼部尚书的公子在这里么？”
　　“里面呐，您要想见，恐怕挺麻烦。”
　　郑留璟没说话，他沉默地告别了卫兵，一路便无话。他有些细长的黑眸里流露出些许不对劲的情感来。
　　我不敢招呼他，像他这种平日里没一点正经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无论是装的还是真心都让人很惶恐。一路无言，踏过青石板的时候听见耳边黄昏里的最后一丝喧闹，我看一眼他喊了声他的名字，他恍若未闻，盯着脚下一步步走着，宛如丢了魂魄。天欲将晚，已经有更夫站在街角守候，郑留璟在一座挂着红笼的府邸前停了下来，我看了一眼，那里暖烘烘的有两个字：
　　高府。
　　他的故人姓高？
　　看这阵势是金陵城的大户人家，原来郑留璟除了萧天成和谢羽岁那两个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吓死人的平民百姓外，也有这样的权贵朋友。
　　他却站在门口久久不肯叩门，突然街角传来一声悠远的敲锣声，闹哄哄的集市飞快散尽人群，我回头一看，却见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世界里，只有几抹残霞血红的留着，身旁的景物已经暗淡，宵禁要来了。
　　如果不是这般伤及性命的情况，我猜想郑留璟直到深夜也不会敲门，说不定我们就在他家门口打个地铺，荒荒凉凉地凑一晚。他看了我一眼，眼底倒映出红笼温暖的火光，轻抿了一下唇，低声问道：
　　“这么做，你觉得对吗？”
　　他突然开口，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上前扣响了门。

　　38.
　　故事便是从此开始，此前的一切皆是这类闹剧的开场，在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大戏的锣鼓声终于敲响，在这个实施了宵禁的与以往相同的夜里。
　　来开门的是个西域男子，年轻得很，有副好面相，是西域里特有的棕眼窄鼻，一副冷峻如拒人千里的英俊模样。他的唇角是紧紧抿着的，看人的眼神里带些戒备与提防，一只手拉住门闩，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郑留璟的眉毛皱了皱，似乎诧异于这个人的出现，两厢都还没说话，内堂就传来了一声：
　　“是谁啊，昭明哥，怎么这么久都没说话？”
　　那人的戒备一分未除，只往右跨了一步，开口时一口流利的汉语，声线也如大漠苍鹰飞过月牙泉掀起的风声一样低沉：
　　“不曾见过，少爷。”
　　内堂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未几，一个穿着大红绣蟒窄衣箭袖的年轻公子出现在庭院里，我打量他脸时却听旁边郑留璟轻轻喊了句“晴儿”，来人的面容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欣喜的表情，目光转到我时却有意敛起了那副略显傻兮兮的笑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倾身便往里让：
　　“是璟哥啊。……我有段日子未见你。嗯，这位兄长先进来吧，城内宵禁，劳烦二位里进……昭明哥，你与后房说声，要两壶……呃，三壶好茶……”
　　“不必要了，单独说说话就好。”郑留璟有意地瞥了开门人一眼，慢慢道，“不见你的这段日子又长本事了，瞧瞧，曲昭明都能被你拉来做事……”
　　“我们之间有点交易，璟哥，里面坐吧。”来人明显是正主，听郑留璟对他的称呼，想必便是礼部尚书那个小公子高晴。曲昭明我也有所耳闻，西域里排名前三的剑客，这个是活在传说中的人，而今一见倒也是幸事。我本以为向他这样孤僻的大侠应该是在西域朔漠里和苍鹰玩的，谁承想竟到了这金陵城高府里当个管家，我扯了下郑留璟，他冲我轻轻摇摇头示意我别瞎问，然后便一顺势揽住我的肩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吴门蒋安，说来他爹与你父还有些交情。”他又对我道，“这位是我与你说过的高晴，今年十八，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打小住金陵。”
　　他无疑只是想介绍，可我却看到高晴突变的脸色。我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想莫非是我太帅了，却听他说：
　　“蒋安兄莫不是苏小婉的孩子，久住吴门……？”
　　我没来得及说话，郑留璟却点头，他便接着道：
　　“家母与令堂是旧时挚友，常有写信来往……”
　　“寻安哥哥，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