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第二薇

3、CHAPTER 3

　　青云缭绕，峨眉深处，苍苍翠谷如列屏障，一脉山涧自凹崖峭壁之间蜿蜒而出，反射日光，如金子浮沉，在山底混合成一眼纯清的水潭。潭洞旁，一树树凤凰花开得正盛，如女子笑靥初绽，亭亭玉立。
　　树后、瀑布中，一方冷暗的石洞。洞内有清歌香舞，明淡的萧筝鸣鸣如炊烟，像是信手吹来，却动煞听者。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水帘芳榭，飞燕蹴红英。
　　然而，近处才是深春的明媚之景，一里外却是寒风凛冽、积雪苍白。一位青衣的道人骑马而来，站在山外久久凝视，方过了片刻，身后又有四五骑追赶来，停在了道人身侧。马身健壮，长脖力足，将那厚实的白雪顿出大大的凹坑。
　　“申道长，你说这里有什么佳人，可是佳人在哪里？”费仲抬头寻了寻。当然，幻术的隐蔽只有同样修行之人才能看到，人类自然对身前的美景毫无知觉。
　　“费大夫只需去冀州跑一趟，自然寻的佳人。如果本道虚言，大可让大王斩了我。”申公豹故作尊敬的微微抱拳。
　　申公豹进朝不足半月，却深得大王喜爱，不仅官拜一品，甚至私下里也同大王称兄道弟，使得满朝文武皆愤愤不平，却又无计可施。费仲对他自然也心下戚焉，但面子上的事情还需做足，何况他们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帮的是□□之主。
　　而今，如果他们无法寻得美人归，申公豹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欺君之罪，岂非众人怒言一句就可平复的？
　　费仲掉转马头率众人离去。
　　申公豹当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等他们走的已不见，他长袖一挥，天下蓦地飞出几个壮实的大汉，列排而跪，道：“不知上仙找在下等何事。”
　　“看到没？”青衣道人伸指，轻轻一触，神光穿过一路迷幻的景色，直达水帘后的洞穴。三人朝洞内看去----居然是一个百年的小妖在翩翩起舞，虽说是畜类，然而那般曼妙的身资，绝不亚于九天仙女，竟然别有一番情韵。
　　“这就是我要献给大王的宝贝，呵呵，小道请各位下山、就是助我抱得美人归呐！哈哈~~~~~”
　　“好说。”三人低低念了声咒，身形便是一轻，转眼就不在了当下。
　　洞内，如春日繁华盛开，温暖而潮湿。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妖停下了舞蹈，转身向内侧走去，忽听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她微微一笑：“姐姐，你别闹了啊，每次都爱装神弄鬼。”
　　可身后无人应答。
　　半晌，孩子终于回过头，只是看了一眼就不能动弹了-----这、这三个有龙之威，虎之力的人究竟是谁？女孩惊讶地向后退开一步，孰知他们竟虚空幻化出一条藤鞭，口中略略一吹气，鞭子自风而起、迅速将她捆绑起来。
　　孩子被掉挂在石洞内的爬枝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着他们，似乎听不懂他们的话：“你们是谁我都不认识，为什么让我进宫？”
　　“我劝小妖你不要不识相，本大爷可是仙人，让你进宫是便宜你了，如果你想被打得原神俱灭也可以！”其中一人扶了扶胡须，冷笑。
　　“我不去，就不去！”女孩也发起了怒，竟和他们倔了起来，“怎么说我也是修行了百年的，仙狐洞里容不得你们放肆。”
　　“呦-----还挺厉害。你若不吃软，那挨点皮肉之苦也是应当！”话毕，其中一仙上前半步，手作膜拜状----指尖上顿了一个红色光点，然后光点越来越大，与他的额头相互应对，仙人猛地睁开眼，双手向前横出，光芒瞬间直击而上、洞穿了女孩的天庭。
　　孩子痛得全身抽搐，鲜红的血液自唇边溢出，可怖非常。然而，痛归痛，孩子却没有一丝求饶，泪水在她眼里打转，头上滴滴嗒嗒的鲜血、将满面污得如同从血泊中走出。
　　第二人不知从袖中取了什么出来，竟是比刚才更刺眼的黄色光芒。然而，就当旗帜微微晃动的片刻，身后有一个悦耳而尖锐的声音传来：“各位仙道请住手！”
　　孩子惊喜的睁大双眼，叫道：“姐姐，姐姐你来了，他们是坏蛋，快赶他们走。”
　　“凤来，对不起。”红衣的女子自阳光中出现，看不清面容，然而身姿若纤柳，浮动惹人怜。“姐姐根本打不过碧游门人，这三人身后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仙道。”
　　“那姐姐的意思是......”女孩大力地开始挣扎，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什么好姐妹，一切都是骗人的。是啊，只要是妖哪个不是自私自利？打不过，不试怎知就是手下败将？
　　鲜血顺着藤鞭流下来，像一道瀑布的分支般。然而，女孩却奇迹般的没有衰弱，反而开始催动咒术想破除仙法逃走。
　　“不要费力了，千年藤鞭怎是你轻易可解？”
　　“凤来，姐姐不会让他们带你走。”门外的女子渐渐走向洞府深处，失去了阳光的遮蔽，那女子娇柔动人的面容瞬间浮出，好似妖娆的桃花，所到之处无不芬芳，竟连清河燕鸟都位之痴然。那样的美仿佛浑然了天地灵气，无人可比。
　　天庭里嫦娥乃第一美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三仙不由自主的分开，给女子让了一条道。然而，那女子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冷壁上挂落的孩子，神色渐渐变的痛苦而悲哀。
　　世界真的无法安宁下来么？
　　是不是，前世今生所努力的一切一切，那些希望、那些誓言被寒风一吹，就真的再无踪影。
　　妖的修行，不过是再还轮回前的孽障罢了。惩罚不是死去，而是对誓言的遗忘、是与最爱的人即使同在茫茫人海，一如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凤来，还记得姐姐教你的那首歌么？”她并没有放下她，也没过问妹妹身上的伤，只是在洞内的石柱前靠下，微微闭目，“能不能唱给姐姐听呢？”
　　凤来怔了一下，目光中有疑虑、担忧、恐惧和浓浓的沉思。孩子轻了轻嗓子，开始唱歌......
　　“凤凰花，凤凰花，天空飘。
　　我同阿妈上山摘.....
　　凤凰花，凤凰花，只有心来没有叶，
　　要问花儿向哪儿开？----
　　夜夜等着爱人儿来.....
　　要问花儿何时开？
　　阿妈一笑朵朵开”
　　歌声仍是美妙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没改变。少女与孩子的目光中，是空芜芜的笑意-----仿佛，遥远百年内，她们已经开始忘却真正的笑容。
　　“继续唱......请、请不要停。”红衣的少女说完话，竟在地上跪了下来，她对着三人叩首道：“请带我回去吧，与我相比，妹妹不过是没长成熟的孩子，请三位仙道就此放过她。”
　　由于唱的很大声，挂在洞上的孩子并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姐姐第一次耻辱的跪在敌人面前，一副认了命的表情。该不会、该不会是姐姐想送她走吧......
　　一想到此，女孩颤抖的睁大双眼，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于是，歌声愈来愈小、嘎然而止。
　　红衣的女子闪电般抬头，惊颤地大声对她说：“继续唱！唱吧，凤来，不可以停下来，永远不要停下来啊......”
　　凤来，不要停下来，继续追求你的自由和梦想，不要被世界的污浊所束缚，如果上天的旨意已下，姐姐也不能违抗天命。就此认命，也是好的----虽然，对于姐姐来说，这是黑夜开始的一天，也是希望之梦关闭大门的一天。
　　凤来并不知道----原来，这是姐姐对她的最后一次请求！
　　自此之后，唯一相依为命的姐姐离开了。空荡荡的峨眉山林，仿佛也只有终年积雪为伴，她无心再去装饰如初春般的山野，任那曾经忠爱的凤凰树一季一季开败，到了最后甚至被寒风冬日吹死了过去。
　　人去楼空，却只有歌声依旧，依旧没日没夜的响着，似是回忆过往的种种。
　　姐，你走了，留我一人在此、如何去完成我们的心愿？倒不如也就此跟上你的步伐，虽然不能近你身侧，我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战场，同你并肩看风起鸪落，风霜雪雨。
　　“凤来的舞跳的那么好，将来一定比姐姐出色。”
　　“是啊，长的又很好，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可是，于今回首，绝伦的舞姿、翩跹的容貌，也不过是换来那终身无法逃脱的金丝笼，那么姐姐，我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