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天下》奸臣

15、拾肆 大嫂

　　醉酒之后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口中干涩，心中燥热而又憋闷。

　　不过好像一切不开心的事，都被高浓度的酒精冲刷掉了。怪不得古人总说‘一醉解千愁’呢。

　　还是，被麻痹了吧。

　　我醒来，觉得天花板在晃。眼前全是乱飞的小星星。

　　“铄兰……铄兰？”我叫了半天，不见铄兰来服侍。

　　我要扣她工资。

　　“铄兰？”我起了床。

　　“小姐，铄兰正在屋里看书呢。”另一个丫鬟走进来，“她拜托我来服侍小姐，望小姐恕罪。”

　　“恩……”还不错哦，这么用功。“大哥呢？”

　　“大公子也在看书呢，真邪了门了。”

　　“看的怎么样？”

　　“哟，小姐。别提多专注了，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埋在书里！”

　　真是爱学习的好学生。

　　我穿戴好，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虽然还是肥得流油，但较之我刚穿过来那会儿，已经减去了不少的膘。至少能看出脸型了……其实苏扶槿的肤质相当好，非常白皙，油光水滑。我一直觉得白人都显胖，你看那白面馒头和黑窝头比，明显馒头更加宣乎。

　　“小姐。”

　　水字进到我屋里，欠了欠身。

　　“啊，水字。”

　　我越看越觉得水字这个孩子长得真是漂亮。第一次见面因为她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所以还没觉得什么。可后来打扮打扮，这小脸儿尖尖，柳眉杏眼，樱花般的嘴唇格外丰盈。尤其她练过武，身姿很是窈窕可人。

　　“小姐……您别这么看着我……就好像要把我卖了似的。”

　　“这么俊俏的姑娘，我怎么舍得卖。”

　　说着，我故意用手指挑起了她尖瘦的下巴。

　　“啊！”她吓了一跳，连忙后躲。

　　“啧……真是个美人坯子，等过两年，也该考虑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小姐说什么呢！”

　　“我家有个小子，今年十五。长得也算是相当不错，和你倒是蛮般配的……”真的，摇儿和她好配。

　　“小姐！”

　　“怎么老不见寒字人？他去哪了？”我从柜子里取出西洋剑，细细擦拭。

　　“哥哥……哥哥他去东市那边了……”

　　“干嘛吞吞吐吐的。”我抬头看她一眼，“你们要去京城，是么。”

　　“您、您怎么知道的！”她明显十分慌张，一双水灵灵的美目中有着忧虑和紧张。

　　“寒字向欧阳溪问过许多有关京城的事，你们有亲戚在京城么？”

　　“……是，只是、只是那个亲戚实在不好找，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哦。”我擦擦剑刃，西洋剑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格外漂亮。“水字，等下吃完了早饭，陪我练练剑吧。”

　　“好啊。”

　　…………

　　她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呵呵……”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

　　就算他们想要走上不归路，也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他们想做的话，谁也拦不住。

　　…………

　　吃罢饭，我和水字过了几招。

　　打得是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小、小姐……真、真是、是……好、好功夫！”她被我累个半死。

　　“那、那是……自然……”当然，我也累个半死。

　　我收起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小姐……我觉得这时候的您最好看了。”

　　“一个肥婆，能好看？”

　　“不是，我说真的！”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您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就好像没睡醒的样子……但眸子里却是精明又冷静。您脸上总是似笑非笑的……虽然我最怕您这么笑着看我。”

　　“怕我卖了你？”

　　“恩，有点。”

　　阳光下，她的笑脸真诚得不带任何杂质。没有奉承，没有献媚，没有一点虚假。

　　让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唉……”我叹气，“水字，你总说我会卖了你。本来没想卖你的，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动心了……”

　　“小姐！”

　　我笑吟吟地起身，溜回了屋。

　　…………

　　中午，全家一起吃饭。

　　“槿儿，你大哥去哪了？怎么不来吃饭？”苏夫人慈爱地问我。

　　“他正遨游在书的海洋中……”我夹了一根青菜，据说淑女吃菜只能一根一根的吃，这样不容易发胖。“他正在饱腹非常美味的精神食粮。”

　　但我觉得光□□神食粮会饿死。

　　“这都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苏云洛搭腔。“对了爹，染料有些不足了。我吩咐伶人去买了些新的，从账上支了一笔钱。”

　　“老二做的我当然放心。”苏远长抚须长笑，继而又怒道，“可你看老大，根本就对染坊的事不上心！真是……也不知道成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爷就别生气了，小心身体。我觉得云离可能是有了什么烦心事吧。”苏夫人掩唇轻笑。

　　“哦，夫人可知是什么事？”

　　“你看云离都二十六了，可是耽误不得了。听说他早就看上了东市那边的夏小姐……可他从小木纳，不知如何向人家姑娘表明心意……”

　　“恩，夫人说得很是……”苏远长考虑片刻，“不如咱把夏小姐请来府上做客？不然咱们这傻儿子可就一辈子讨不上老婆喽。”

　　“爹，娘。”苏云离终于出来了。

　　“……”

　　我和苏云洛都把脸埋在饭碗里，抽搐一般地狂笑。

　　“你们笑什么。”

　　“老大啊，你看我们年纪大了，我身体又不好，我们想……待会把夏小姐请来家里做客。”

　　苏云离像被雷劈了一样，傻了。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我和苏云洛。

　　“不关我的事……”我俩同时道，继而又幸灾乐祸地大笑……

　　“好，就这么说定了啊。”

　　“爹！”

　　苏老爷子早吃完了，便走了人。

　　“哈哈……”苏云洛笑出来。

　　“笑什么！下一个就是你！”苏云离把筷子咬得咯吱咯吱响。

　　“大哥好福气啊。”我幸灾乐祸地调侃他。

　　“还笑，吃饭！”我和苏云洛一人挨了一筷子。

　　…………

　　午日当头，晒得大地直流油。

　　我倚在苏云离窗前，看着他貌似专心致志其实心不在焉地读书。

　　“大哥，书拿反了。”

　　“啊、啊？哦……”

　　“这么心不在焉啊……心里想着人家夏小姐？”

　　“我……”

　　“要不要我传授给你几条追女孩的诀窍？”我蹦进他的房间，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他床上。

　　“……说说看……”

　　“第一，女孩子不喜欢太贫或者太能说的男孩子，要学会察言观色。第二，千万不要有冷场，如果出现冷场就要马上把气氛再炒热。”

　　“嗯、嗯。”

　　“还有，尽量把你的优点都表现出来，但不要空口大白话，只知道一味地嘚啵。另外如果看出人家口渴，就要学聪明点，主动给人家倒上茶水，这样能表现出你的细心。”我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我祝福你哦，希望明天我能多一个大嫂。”

　　“说、说什么呢！这还是没谱的事儿呢！”

　　…………

　　“苏公子。”

　　在我和苏云离拥抱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我转头，看见一个矫弱的女子。形如弱柳，步生莲花。

　　“真抱歉……打扰了二位……”她明显是误会了我和苏云离的关系。

　　“我、我……”

　　哎呦我的傻哥哥，一句解释的话都不会说。

　　“扶槿见过大嫂。”我想我天生就是当红娘的命，刚当了笑面虎和木何夕的红娘，现在又来当夏小姐和苏云离的红娘。

　　“原来……是苏小姐啊！”她突然笑得很娇羞。

　　看样子，她心里确实是有苏云离的，那就好。

　　“我大哥这个人啊，武功高强，长得又精神，对待父母弟妹那更是没话说。只是他这人对待男女之事有些迟钝，望夏小姐多帮助帮助他哦。”我说完就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我对苏云离打了一个‘V’的手势。

　　“加油哦。”

　　…………

　　晚上，夏小姐被苏夫人留下吃晚饭。

　　苏云离和夏小姐聊得非常投机，事后他告诉我那些诀窍非常管用。

　　餐桌上，他俩挨着坐的。

　　夏小姐先是羞答答地给老大夹了一些菜，然后老大才很木纳地给人家又夹了些菜，然后夏小姐又羞答答地给他夹了些菜，老大就又给人家夹了些菜……

　　一晚上我们都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幅‘互相夹菜图’。

　　“爹。”苏云离站起来，毅然而绝然地对苏远长说：“我决定了！我……”话到后面就被他吃了下去。

　　我们都很有兴味地等着他。

　　“我……”

　　我们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

　　可他就是不好意思。

　　“大哥快说吧，大嫂都要等不及了。”我则是继续我的红娘命，接了碴。

　　“我决定……要向夏老爷提亲！”在我的推动下，他坚决地说。

　　“云离……”夏小姐很娇羞地低下了头，可脸上的表情很是甜蜜。

　　“好好好！老大呀，你终于开窍了！”苏远长笑得很是灿烂，“选个日子，就去夏府吧！”

　　“谢谢爹！”

　　后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夏小姐很快就进了苏家大门。

　　大嫂待我很好，我们相处得如同姐妹。

　　后来有一天大嫂对我说起那天看见我和大哥拥抱的情景——“我一进来就看见云离抱着你，顿时就觉得我没希望了。”

　　“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大哥喜欢白白胖胖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