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第二薇

2、CHAPTER 1

　　那篝火燃着木柴发出轻微的香气，天际还是红灿灿一片，纯净得没有丝毫混杂，仿佛被撕成一缕一缕柔软的锦缎。云彩下严肃的人群攒着手，穿着宽大收腰的格子衣以及一尘不染的鞋子，耀眼地就像天堂中的神话，像太阳一般美好和平的牧民。
　　或许是召开隆重盛大的宴会，茫茫大漠中，忽然裸露出新鲜的水果与绯色的肉食，金杯玉盏中欲涌晃动的酒水。正楼上的紫衫女子，带着红扑扑的小脸，身上插着南疆才有的草药，白皙的脖子，脆弱而挺拔，头上亦无特别繁复的装饰，只是一层层散落下来，遮盖住额头，裹上绯红色的网状头巾，看来格外爽朗。
　　在他的印象中，大漠应有无数袅袅炊烟，暗圆的落日，空旷一色，寒风拍打在牲畜的身上，仿佛将它们举身而起，周边沉寂死气得另人窒息。然而，此刻黑衫公子所站的地方，竟有许多错综交乱的脚印，从细砂的深度来看，这个民族的人们行动定是十分敏捷。脚印宽阔一直延伸到山下，显然是为了祭奠什么而举行的重要议事。
　　一个个白色的帐篷支起来，指向天际的同一个方向。
　　实土堆就的土墙上，几十个辰子带着凶神的面具，开始跳舞。顿时，四周响起清脆悦耳的铃音，不多时，围成一圈的人影开始纷纷散开，突现出正中央那个唱着奇异歌谣的男子。他举着一把粘满鲜血的屠刀，闭着眼睛虔诚而欢喜地念着一串串音符。
　　等到祭奠活动结束，黑衣的男子才低着头，一层一层的拾级而上。站定了，便将一张字条替了过去，等待里面人的传告。过了片刻，一名黑衣的侍女为他拉开了帐篷的帘子，里面飘出一股羊奶的腥气，仿佛帐篷中的人也极讨厌这样的食物，一个金盏在他的脚下砸开，那人骂骂咧咧大为生气。然而等到身侧的手下传他进去，里面的人才正了正身，命人迅速收拾起帐篷内的一片狼籍。
　　“你就是太阴？”有些厌恶的拿着金错小刀割着牛腿上的肉，然而他的声音却是极为明朗的。那人扬了扬手，屏退了所有人，请他随意就座。
　　“不必了。请问浩将军找在下所谓何事？”他也不绕圈子，一开口便直切话题。
　　浩放下了金错刀，从袖口内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唇角，笑道：“急什么啊。本将不过是想找个人聊聊而已。阁下要吃点什么？呵呵...这西域人吃的东西，腥澶酸薄，的确不可食也，却不知这生油乃是上品中的上品，有滋补疗养之效，只可惜在下亦是缘浅，无福消受啊。”
　　“将军客气了，无须为在下多费力。”太阴略一抱拳，拒绝了浩的盛情款待。然而那人似乎根本没听见，仍在一个劲的为他介绍中原的美物，“不知阁下是否到过南疆，所到之处小吃名鼎天下，不如我叫下人炖上一裹汽锅鸡，阁下尝尝味道如何。”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太阴一直蹙着眉头，却思索不出。就此看来，明明是有事相告，而当他真的来了，反而只跟他说一些家常无聊琐事。黑衣男子一直盯着他看，仿佛想要看出浩的心之所想。
　　顷刻后，两个侍女便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汁汤，浩欣喜的拍了拍手，督促他先尝尝鲜：“喝啊，凉了之后味道可就大不好了。”他一边舀着鸡汤，一边为他介绍，“大明立朝以来，这小吃就在滇南地区民间流传。建水县盛产陶器，有一种别致的土陶蒸锅，称为汽锅。汽锅鸡做法独特，吃起来鸡肉嫩香、汤汁鲜甜，是一道美名越传越远的云南名菜，深受食客的赞誉。
　　“加入“三七”、天麻、虫草等名贵药材烹饪，便成为“三七”汽锅鸡、天麻汽锅鸡、虫草汽锅鸡，为云南具有独特风味的滋补名菜。怎么样，味道可好？”他客气的笑道。
　　“不好意思，在下从不吃肉类食物。”他强颜着婉言再次拒绝。
　　“太阴啊，这可就过不去了吧。”浩冷冷地将勺子搁在一边，抬头扫视着他，微微嘲讽：“阁下连人都敢杀了，居然还怕吃区区一只鸡吗？”
　　那样一句他人念来无关痛痒的话，却另他全身的血液都僵化了，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他不禁冷地打了一个颤栗，胸口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似被一只巨掌捏着，透不过一口气来。太阴紧紧地抓着坐椅的扶手，身子剧烈的颤动，连指节都微微青白。
　　“你...你果然是红莲教的人！”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说道。这一次是陈述而并非疑问。
　　“呵呵，太阴大人好眼力啊，不过...你注定也是红莲教的人，这条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了。”那人笑眯眯的望过来，然而眼底却是结了一层寒霜，“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感觉如何？”他再度开口挑衅。
　　“哼，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他反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仿佛要在下一刻，斩敌人的头颅于桌前。
　　“那又怎样？”浩又开始专心致志的对付对面的一碗鸡汤，品的滋滋有味。红莲教从江浙两广穿越沙海奔赴西北大漠，白日里急行军才按时赶到了目的地，然而浩的眼睛居然没有丝毫的风尘困顿之色，只是冷漠的问对面的黑衣男子，“一个男人若要出人头地，就不应该被任何凡尘琐事羁绊，我们不过帮你一把而已，你那种要杀死人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啊？”
　　“别绕圈子，我知道你奉命除掉摩迦一族，想让他们彻底从九州中消失掉。”他并不发怒，只是用指腹扶了扶剑身，冷笑的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子陶醉在那一碗鸡汤中。
　　然而听了他的话，汤勺挨近唇角忽然顿住了，浩仰头大笑起来，震而欲聋，“好！好，真不愧是太阴，果然这天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不错，反正摩迦一族从上古就已存在，它风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朝廷的容忍程度，该是他们辉煌引退的时候了，“浩闪电般抬起眼，毒刺一般的冷笑道：“你说呢？”
　　“不是他们该引退，而是你们红莲教的美梦该醒醒了吧。”太阴反驳道。随后他起身，冷冷颔首，道：“告辞。”
　　“随意了。”在他的脚踏出大门的时候，依然没有人上前阻拦他，而身后的人居然连头都没抬一下。

　　太阴一路沉默的走着，半晚的风沙不大，却依旧能迷糊人眼。几只狼鸣后，一切归于平静，他微微的喘了一口气，一手按住胸口，仿佛胸臆中有什么要游移而出，倾泻而出。大漠中的月光甚为明亮，照着远行的路人，安慰着一颗颗躁动的心。
　　然而，方才那支帐篷内，光线仍旧刺眼。站在帘口的戎装将军淡淡的目送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一丝冷笑从唇边绽开。待月光中那抹人影已经划成了一个黯淡的光点，浩才轻轻拉下了帘子，吩咐左右说：“去把谢青禾叫进来。”
　　很快，就有一名黑衣垂头悄悄步入帐篷，小心翼翼的躬身，谨慎开口：“太阴种了夺魂咒，但基于在下只是初习皮毛，并没有置其与死地，就连太阴刺珊瑚的那一剑也并未中要害，所以，在下想....珊瑚恐怕没死。如今太阴功力更是精进不少，在下若近日再去，恐怕还是处与下风，难敌他手。”
　　“你还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然而对于属下的诺诺之言，浩并没有开口批评，反而叹息了一声，将匍匐在地的少年将军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知道我们为何要给这个咒语起名为‘夺魂’？呵呵...其实他并没有杀伤力，它有的是---控制力，控制人心的能力。”
　　谢青禾吃了一惊，闪电般的抬起头，目光充满询问。“这么说，教王此番挥兵西来，目的不在灭摩迦？而是操控太阴？”
　　浩笑着拍了拍属下的肩膀，微微点头：“摩迦一族自然要灭，不过还不会那么快。先让他们再逍遥一段日子，等到最辣手的人物搞定了，还怕一个小小团体不成？”
　　“是，是。将军果然英明神武。”谢青禾频频的点着脑袋，半晌才说，“但是教王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军可分配的过来吗，若是教王不耐了，咱们....”
　　“呵呵，怕什么，我自有办法。你下去吧。”像是极倦了，浩揉了揉眉心，只感身心俱疲。然而，等到谢青禾已经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又忽然开口补加了一句，“你只管按我的命令催动夺魂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