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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4 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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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绯瞧着妧青这毫无笑意的微笑,冷哼了一声,拢着袖子道,“别糊弄朕了。”他先坐上了小榻,又指着对面的小榻让妧青坐下。清咳了两声,致谢道,“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妧青自然知晓楚绯是说她上次让丛生通风报信的事情,她笑了笑道,倚在软榻上,“皇上不必客气。”
显然,楚绯也没有想要和她客气的意思。楚绯拢了拢袖子道,“郡主,我大奚外邻夷魏两国,内有南靖王控制东南一带,如今还有一个襄王楚绛,朕这皇上,当得并不安稳。”
楚绯这话题转的太快,妧青尚未从方才楚绯致谢一语中回过神来,便听他谈论眼下的政局,有些错愕。楚绯给自己到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也不知何时连小路子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妧青两人。他又给妧青倒了一杯茶,“喏。”
接过茶后,妧青依旧愕然地道,“皇上和我说这怕是不妥,妧青不过女儿家,不涉朝政。”
“别装了。”楚绯斜睨着她,冷嗤道,“朕和你说,你就听着。”
“哦。”
楚绯继续道,“南靖王和襄王一向有交情,原本襄王在朝中就势大,再加上一个南靖王,朕的江山会岌岌可危。”
妧青也听出了八九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想法道,“攘外必先安内。”
“朕也是这么想的。”楚绯说着,唇边泛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妧青看着便觉得不怀好意。他品着茶,凤眸眸光流转,“想必你有听说朕准备南巡一事。”
这事,妧青上辈子就知道了。如今宫里也有不少人嚼舌根,她自然是知晓,遂道,“略知一二。”
“南巡时,朕准备带上平王楚湛随行。但朕和平王离开燕京,远赴南地,朕担心京中的情况。”他说着,见妧青略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他继续道,“晋国公忠心耿耿,朕自然是信得过的。他在京中替朕守着,朕会放心很多,只是……”
话尽于此,楚绯不再多言,但妧青已经知晓他想说什么了,轻轻地笑了起来,偏着头看他,“所以,皇上是想南巡的时候带着妧青?”
她是晋国公的独女,将她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无需担忧晋国公在京中会搞什么小动作。换句话说,楚绯要带她一起去南巡,是要把她当人质了。
果然,楚绯颔首道,“是。”
“皇上都想好了,那和妧青相谈什么?”妧青觉得好笑,“按照皇上想的做吧。”毕竟,她总不能违抗圣旨吧。她的父亲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臣子,不过是天子的臣下罢了。
楚绯懒懒地靠在榻上,挑起眉来,“朕要和你相谈的不是这个,是另一个事情。”
“哦?那能有要和妧青商量的事情?”妧青疑惑地靠近了他,将身子前倾,手肘靠在了隔着两人的茶几上,眯着眼睛看着她。
楚绯“哼”了一声,“后日夷国派来的人会进宫。夷国虽然地处蛮荒,皆是蛮夷之人,但好歹是邻国,也是个悍勇的国家,朕会设宴宴请他们。这次来的不仅是使臣,还有夷国的王子。”
宴请心里涌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皇上……不会想把我许配给夷国的王子吧……”
话音刚落,便觉得头顶吃痛。楚绯的手微微曲起,往妧青脑袋上敲了一敲,“你在想什么呢?不可能的事情。”
妧青撇了撇嘴,示意楚绯继续。楚绯继续道,“宴席上,北宁侯小侯爷也会来的。朕是想和你说,你们的婚约既然已经取消了,即便参加同一个宴会,也不必再有交集了。”
这是什么要求?这是正事?妧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楚绯又重复了一遍,妧青这才反应过来,暗地里咬了咬牙,却是笑着道,“好的呢。”她不想和楚绯谈有关司予的事情,遂转移了话题,“夷国的王子来作甚?”
“和亲。”楚绯答道,脸上隐隐浮现出厌恶。
“果然是和亲。”妧青叹息了一声,忽然想起这个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皇室的公主都已经成亲了,除了湄茵公主。莫非,皇上是准备将她许给夷国的世子?”
楚绯摇头,很坚决地道,“夷国山穷水恶,风俗落后,朕那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怎么能够经受这样的苦?朕之前还答应过她,朕会给她许一个她想要的好人家。夷国的王子想染指湄茵,想都别想。”
妧青没想到楚绯竟然会这么说。他很肯定,语气也很坚决。说完这话,他紧紧抿着薄唇,唇色鲜红如朱砂,长睫下一双凤眸流露出坚定的光芒。妧青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信誓旦旦的楚绯,一瞬间竟然有些怔。
过了片刻,妧青轻轻地颔首道,“若真如此,我也为湄茵公主感觉幸运。”
夷国的使臣很快便进了京,又面见了皇上。夜里皇上设宴,一来是迎夷国的使臣,二来为妧青封“端遥郡主”庆贺,是以妧青也参加。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喜参加宴会,遂推脱了。至于后宫嫔妃,妤妃小产未好,南缃禁足,罗贵人身份低微,只有皇后一人前来赴宴。
妧青看着面前的莺歌燕舞,百无聊赖地饮了一口面前小杯子里的酒液。这酒据说是夷国进贡的,味道倒是颇好。她的父亲晋国公就坐在不远处,而司予,就坐在晋国公的下首。他也瞧见了妧青,倒不像上次分别时那般冷淡,朝着她轻轻颔首。
做人要大气,妧青也便点头致意,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位夷国的王子身上。这是夷国的大王子,也是未来的夷王。这人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深眶高鼻,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中闪着精明。他唇角下撇,倒是有几分刻薄的模样。
妧青看了一遍便收回了目光,然而夷国的王子却看向了她,问楚绯道,“敢问皇上,这是贵国的哪位小姐?好生漂亮。”
今日是旌鹿负责给妧青梳妆,她给妧青梳了一个不常见的发髻,只扎了一半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小圆髻,一根银钗斜斜地簪上去。剩下的头发留了两小撮在胸前,并有红色的丝绳系上。妧青今日一身藕色立领长袄,下配胡萝卜色织金马面,既显清华之气,又有几分少女的娇俏。
楚绯眸光一凝,“这是本朝端遥郡主。”见夷国王子松雅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妧青,他心中不喜,淡淡地道,“大王子问这作甚?”
他干笑了两下,收回了目光,“我原以为这是贵国的公主,不免多看了两眼。”他也将话说开,“不瞒皇上,我今日来大奚除了表好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我的父皇希望我能够和大奚联姻,使我两邦永久的睦邻友好。”
果然是要和亲。
楚绯不等他提起湄茵,便道,“两邦是否睦邻友好,和联姻无关。朕相信,即便未曾联姻,亦可相安无事。”
松雅赞不料楚绯会表示拒绝,当下浓眉一挑,“奚皇这是不答应了?”这下连称呼都变了,“听说奚皇有一皇妹,尚未婚嫁,许给本王子不是正好吗?”
若是能够联姻,他一旦娶了奚国的公主,就意味着他得到了奚国皇帝的支持。他在夷国有一个弟弟,其母深受夷王宠爱,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是以他这次前来,就是为了促成和亲一事。
“皇妹年纪尚小,朕也舍不得她这么早出嫁。”楚绯说着,眸光渐渐深了,“其实,不管王子有没有与大奚联姻,大奚与夷国都是友邦,王子是否和皇妹成亲,都不会影响朕对王子的态度。”
楚绯这话说得委婉,却是说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听见楚绯云淡风轻地说道,“说起来,你们夷国二王子前些年也来过大奚,朕和他也有几分交情,他近来可好?”
松雅赞打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端着酒杯的手也放下,正襟危坐起来,“王弟甚好。”楚绯方才的话,是想告诉他,让他识趣点。他不想联姻,就不要逼他联姻,要不然奚国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支持二王子。话都说到这里了,松雅赞也没有底气继续说和亲一事,只得换了个话题和楚绯交谈。
无非是互相吹捧,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妧青听得烦了,便悄悄离席,准备出去透透气。反正她也不是个重要人物,不会有人关心她走不走,除了她老爹。
楚绯一边和松雅赞说话,一边眼尖地瞧见妧青离席。他留了心,下意识地看向司予。怎料妧青方才离席不久,司予竟然也起身,跟着出去了。
楚绯的眸光渐渐深了,和松雅赞谈天的心情半点也无。然而他是皇上,不能离席,遂只好招了小路子来,和小路子使了个眼色。毕竟是陪在楚绯身边多年的人,小路子圆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了悟的笑容,悄悄地跟在两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