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大桥村》苏何

28、爱我，勇敢点

　　
　　我和陈楚风双双回到了大桥村。陈楚风牵着我的手走进村口时，正好碰到平儿舅舅。与陈楚风紧握的手下意识想缩回,但最后想了下反而抓得更紧。我努力将笑容摆成最自然灿烂的状态，对他招呼：“平儿舅舅！”我感到身心明显要逃避的冲动，却又不得不负隅顽抗。陈楚风走上前一步，友好却意味明显地说：“秦平，听说你要结婚了，到时别忘了请我啊！我一定会和小尾巴一起忠衷心祝福你的。”

　　“谢谢。”他笑着回答，“二姐，陈楚风，很好！”平儿舅舅机械地吐出这几个字,一脸失落。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心痛，我不由得捂住胸口。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了，可是这颗心却在面对平儿舅舅时充当叛徒。为了不至于溃不成军，我急忙拉了拉陈楚风：你该回去了。

　　缓缓经过平儿舅舅，我忍不住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拥有他温暖气息的空气。心里嘲笑自己：我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刚跨出村口，小舅舅就冒了出来，“二姐，平他不娶阿芸了！”

　　我惊讶地看着小舅舅，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疲惫。

　　原来，在我离开大桥村后平儿舅舅就宣布了与阿芸退婚。幺嘎嘎气得当场想杀人。阿芸早就了然于胸，站出来为平做了解释，并承认孩子不是平儿舅舅的。本来众人以为喜事临近，如今却弄成这种模样，每个人的心中都跟卡了根鱼刺一般。阿芸失去了秦家未来媳妇的身份，觉得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本来执意打算离开。但是幺嘎嘎极力阻止，还说就当没这个儿子多了女儿和外孙。
　　“我爸爸要我告诉你，事情发展成这样，希望你懂事点，别跟着哥起乱。大家都很累，何况大爹爹还病重。”

　　平儿舅舅，你这又是为何呢？你一定要用事实来向我证明，人生是如此一场闹剧吗？明明是你留我一个人孤独的站在舞台上。当我黯然离去的时候，你却又闯进空空的台上。

　　陈楚风离开的时候不放心地问：“没问题吗？”我摇摇头，说：“没关系。”天色已经不早了，陈楚风再怎么不放心，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喊住了他，他回头。我说：“陈楚风，我真的很想好好喜欢你。”他俊秀的脸露出温柔的笑。折回来站在我面前，大手掌摸了摸我的头，“我相信你。” 于是他俯下他高大的身影笼罩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记柔如羽毛的吻。“但是，不要太委屈自己。”他又说。然后背影便渐渐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本来以为我离开后，一切就会回到正常的轨道。谁知，却变成最混乱的局面。

　　当天傍晚，乌云密布，响雷阵阵，闪电在暗淡的天空中不断划出一道道可怕的伤口。大雨绝望地倾洒。

　　我坐在嘎嘎家门口，平儿舅舅坐在对面他们的家门口。我们相互凝望，透过厚厚的大雨。我们这么诡异地对视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是，两颗绝望的心却在努力地靠近。

　　这样的雷雨天气似曾相识。怀念曾经的年少轻狂，怀念那时彼此靠近的温度，怀念那时明媚的梦想，怀念那时带着青草味的润湿咂嘴的吻……可是，只有怀念……吗？

　　雷雨下了一整夜，我失眠了一整夜。

　　“二姐，还没起床啊？替舅娘把牛牵到后山去放一下。”妈妈拉开嗓子冲阁楼喊。我疲倦地翻了翻身，吃力地起床。舅娘看到我吓了一跳，“怎么眼圈那么黑？身体不舒服吗？”

　　我勉强地动了动僵硬的脸，微笑：“昨天雷声太大吵得我没睡好。”

　　“既然没睡好那就再去睡会儿，牛我自己牵去。”舅娘说。妈妈一听坚决阻止：“你别把她当个客人了，怎么使唤英的就怎么使唤她，别太惯她了。”

　　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说：“别说了，我马上就去放牛。”

　　“把牛栓在坡上就是了，绳子留长点。赶紧回来吃饭。”舅娘在我身后说。我模糊地应了一声。
　　浑身无力，神志模糊，头还要命地疼着。失眠真是件痛苦的事啊！早知道昨天就算撞墙撞晕也要睡着。太阳也格外刺眼，好想倒地就睡啊！

　　把牛系好，我真的就着一块石板地睡了。几乎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就沉入睡眠。

　　干干净净的睡眠，没有任何梦魇的骚扰。

　　醒来的时候我没有立刻睁开眼。微凉的山风，温和的朝阳，清香的青草味，鸟鸣，风响，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溪水流动的声音。这一切是这么美好！

　　忽然，一只手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停顿在耳侧。我的浑身僵硬，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我不用睁开眼也肯定，是平儿舅舅。

　　“静，我把生命中最美丽的彩虹弄丢了，还能够找回来吗？”

　　“不会了，对吧？因为如今的我是如此丑陋。”

　　“我遗弃你伤害你，却还是舍不得你。我伤害了无依无靠的阿芸，我罪孽深重。我让父母不得安心。我的反复无常伤害了所有人。”

　　“我已经不配拥有幸福了。可是你真正的幸福才开始。”他的手流连在我的头发与脸颊之间。

　　“从今以后，就让躲在阴雨天气中的我，守护绽放在明媚阳光里的你吧。你不用回头，你只管往前看。直到崭新的生活完全覆盖曾经一个叫秦平的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请忘了我，然后幸福下去。”额头上一暖。一记轻柔的吻落在上面，仿佛带着灼人的泪水和深切的叹息。

　　在一片悉悉嗦嗦声响中，我感到身边的空气被抽走似的，冰冷空虚。我挣开眼，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他。

　　“昨天我和陈楚风开始交往了。”我说。看到他脸上明显呆滞的表情。“但是我打算抛弃他了。”我钻进他的怀里，“我也打算忘了父母忘了病重的嘎嘎。”我仰头，“平儿舅舅，我和你一样罪孽深重了。”拉下他的脖子，我笑道：“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然后贪婪地流连在他的唇舌之间。平儿舅舅由最初的呆滞渐渐变得义无返顾。我在他略微粗暴的拥抱中幸福地微笑。

　　“平儿舅舅，抱我，紧一点；爱我，勇敢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