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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幼年程立菲(3) 祠堂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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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小程立菲和程笑排排跪在蒲团上。
族老手里拿着戒尺,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长篇大论地讨伐着熊孩子们的条条罪状。负责程家孩子启蒙教育的沈善水沈先生坐在一边,用眼角瞅了瞅两个孩子,摇摇头,老神在在地喝茶。程袤之坐在沈先生对面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好整以暇,兼之闭目养神,充分隔绝了小程立菲时不时投射来的求救视线。
“你们看看你们这……平时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谁带头的!”
没人说话。
族老气急,呵道:“程笑,把手给我伸出来!”
程笑无所谓地伸手,族老对着他手掌就啪啪啪一顿打,程笑除了吃痛皱了皱眉之外,没其他反应。
“涨教训了吗!”
“涨了。”程笑低头说道。
族老又看向另一个孩子——
“程立菲!手给我伸出来!”
小程立菲吓得身上一抖,他刚刚在偷瞟程笑被打的场面,那戒尺啪啪十数下,每一下都是让人牙酸的鞭打声,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孩一下就被吓唬住了,于是害怕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连胳膊都不敢伸直,这是要随时等着抽手躲回去呢。
族老一戒尺刚刚打到白嫩的小手上,一下子就红了一片,这位小朋友就飚出了眼泪抽泣起来,他瘪着嘴转着眼泪转头盯着闭目养神的程袤之,没有说出的控诉之词都写在了委屈满满的小脸上。
不喜欢小叔叔了!小程立菲愤愤地想。
然后第二尺下来,抽在伤处,伤上加伤……那酸爽……
小程立菲立刻抽回手躲到了椅子后面,戒备地看着一屋的长辈。
“给我回来!”族老大怒。
毕竟从小跟在父母亲身边,从来没有被体罚的经历,对程家的封建礼法也没有具体的概念,小程立菲只知道他们要打他,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心里只有害怕和生气。
沈先生见状放下茶碗打圆场说:“小菲平时里都是很乖的,这次也是第一次犯错,吓唬吓唬让他长长记性也就行了,小孩子本来就贪玩天真,有些事情也怪不得他。”
程袤之睁开眼睛,轻咳了两声,也说道:“菲菲年纪小,天真无知犯些错误也是正常的,只要他及时改正就好,族叔不用跟这样一个小孩子置气,我们耐心教导他就好。”
族老其实平时挺宠小程立菲的,这个孩子在这一辈年纪最小,聪明伶俐,长得又跟小仙童似的,哪个长辈见到不叫一句心肝宝贝这摸摸那捏捏才罢休,看见小孩疼他也就心疼了,这会程袤之和沈先生又都给了台阶下。这位族老就放下戒尺,叹口气说:“也罢了,念他是初犯,暂时不教训他,程袤之,你等会好好跟他把道理说清楚说明白。至于程笑这孩子,又乖僻又皮实,已经是惯犯,体罚也没什么意义,就禁足吧,去把弟子规给我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门!”
祠堂的大门打开。
小程立菲这会害怕族老,和程笑有矛盾,又不喜欢小叔叔了,反倒跑向平时并不算亲近的沈先生旁边,攥着他的衣角,跟着走了出去,一出门,就跟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撒开脚丫飞快地跑走了。
族老看着好笑,摇了摇头,示意程袤之去把这小祖宗给安排妥当。
回到自己屋里的小程立菲,没理会路过保姆阿姨的呼喊,直接关上卧室门,钻进了被子里,捧着自己火辣辣的小手在那掉眼泪。
他想爸爸妈妈了,也想哥哥。
在家里,就算不小心弄坏了爸爸重要的电脑,爸爸也不会打他,而是教他电脑该怎么操作、怎么去保护、怎么去修理,然后大家开开心心地解决问题,妈妈和哥哥更不用说,从来也不会打他,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挨打。
这次长辈们严厉的斥责和无情的戒尺让自觉没犯错误的小程立菲委屈到了极点。
程袤之过来的时候四处找不到人影,只看到蓬松柔软的被子中央鼓起了一个小山丘,这小山丘时不时的还会动一下。
“菲菲。”程袤之坐到床沿,轻轻地拍了拍小山丘。
小山丘往床里面挪了些,不让他碰。
“菲菲,起床了。”程袤之又伸手拍了拍。
小山丘挪到了床的最里面,直到挪无可挪,就再不理睬程袤之了。
程袤之知道这小家伙在生闷气呢,本来想等他消会气自己钻出来的,又考虑到现在快入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怕这傻孩子把自己给闷坏了,就一把掀开了被子。小程立菲对着墙壁蜷缩成一团,一抽一抽的,还是不理会他。
这么委屈的吗?
程袤之不顾小孩子细弱的挣扎,伸手把小程立菲从床里面拖了出来,抱到怀里,放低了声音问:
“怎么还真哭上了?”
小程立菲抽抽搭搭的,脸上全是泪水,鼻子红彤彤的,长长卷卷的眼睫毛都湿湿的凝成一撮又一撮,浓黑得像戴了夸张的假睫毛,他打着哭嗝,被这么一问,心中更觉委屈,慢慢哭出了声响,呜呜咽咽的小奶音直接把程袤之心中仅剩的脾气给哭没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是小叔叔错了。”
“呜呜……我不要你……嗝,我要哥哥!”小程立菲抓着他胸口的衣料,双腿挣扎起来,看来是真生气了。
程袤之没什么哄小孩的经验,但他哪里能把程立秋给带过来,要知道这次程立秋的命运连程家都做不了主,程立秋自己捅下那么多篓子,只能拉他出去平息众怒,程家也只能保他一命而已。
于是程袤之没办法了,就说:“你哥哥现在在别的地方,别哭了,我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你最爱吃的红枣糯米糕怎么样?”
这东西太甜又伤牙齿,小程立菲基本三天才能吃一次,听言,他果真停了下来不哭,犹豫了几秒,就在程袤之松了口气的时候,小程立菲却跟按了播放键一样,又奶声奶气地哭起来:“呜……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很好,程立秋=红枣糯米糕。
程袤之绞尽脑汁想着着这孩子更喜欢的东西,小程立菲除了喜欢吃,还喜欢听故事,喜欢去后山玩,对小动物还有植物都很好奇。于是程袤之就打了电话,吩咐人送来一只小动物的幼崽。
送来的是一只德牧幼崽,两个月大,虎头虎脑的,也不怕生,就往人跟前凑。
小孩子果然好哄,开始还在那不停地嘤嘤嘤,过了会,注意力就渐渐被充满活力的德牧小奶狗吸引住了。
见小程立菲不再哭,而是红着小鼻子抽抽噎噎地跟小奶狗玩了起来,程袤之终于能够抹把汗歇歇了。
就在这时,程袤之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程立秋被抓获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亲兄弟间都是有心灵感应的,那边正在跟奶狗玩的小程立菲立刻抬起头来问他:“有哥哥的消息了吗?”
小孩子有时候天真无理到你无奈至极,有时候却精明到大人都为之惊愕的程度。
程袤之没有回答他问题,而是笑着低头亲亲他眼睛:“乖乖地跟小狗玩,不要乱跑,小叔叔去办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被奶狗舔着手的小程立菲一直目送着他离开房间。
程沐泽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没敢跟妻子说,以出差为理由连夜坐飞机回国。
即使是坐私人专机,调用航道也要一段时间的手续办理,不知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程沐泽这次出行极为不顺,因为和民航冲突半途迫降,只好直接开车赶往北方。
在这段时间里,程立秋已经要被程家送到所谓的“政治法院”了。
程家目前嫡系分三支,第一支是以程沐泽他们为代表的,程家嫡长传承血脉,所以名义上,现在将要遭受政治刑事审判的程立秋,应是正儿八经的程家最小一辈的嫡长系。第二支是程袤之他们家,程袤之的父母十分平庸,但是却生出了新生代最具龙凤之资的年轻人,也是目前程家最有威望的年轻人。第三支是程笑他们家,程笑不是程家嫡系,他是被程家行五的程柏收养的孩子。程柏行五,程袤之行十三,这两个人是最扎眼的存在,也是程家大力培养的未来支柱。
哪个大家庭中都会有些龌龊,程家也是一样,程立秋这事正是如今程家最大的家丑。程家固然强大,但国家不姓程,她姓百姓、氏万民,尤其在每日格局都千变万幻的现在,不进步便意味着倒退。正是风雨飘摇多事之秋,那些新进的势力犹如群狼,环伺四周,稍有不注意,便能把你咬下一块血肉来……
程家享受极盛的名望和荣耀,同样也背负极为沉重的责任和义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是程笑似乎永远也不懂得这一点,即便再怎样耳提面命,他依旧我行我素。
不过他似乎也在学着不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即使再不耐烦,还是乖乖地写完了罚抄。程笑交了本子离开了小黑屋,去找小程立菲玩。
其实程笑很生气,生气自己不如程立秋在他心中重要,但是他人如其名,爱笑也会笑,即使心中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能忍得下来,面上总带着怡人的笑。
“小菲菲!”
奶狗警觉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小程立菲之前哭累了,现在在打盹。
程笑翻窗蹦进屋里,正看到小程立菲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一看到程笑,突然清醒,睁大了眼睛问:“程笑哥哥你一百遍都抄完了?!”
“是啊,厉害吧。”程笑特别熟练地脱鞋上床逗奶狗玩,这奶狗很警惕他,嘴里一直呜呜地叫。
“那可是一百遍……”小程立菲始终不敢相信,最后他想:大概是熟能生巧吧。
程笑问他:“有你哥哥的消息了吗?”
“没有,”小程立菲消沉了下来:“我知道,有消息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放心吧,你哥哥顶多受一顿皮肉之苦,基本上不会死的。”程笑说。
谁知小程立菲听言露出惊恐表情:“哥哥可能会死?”
“呃……”程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毕竟犯了很严重的罪行,总要进行惩罚才能平息众怒。”
“哥哥犯了什么罪?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小程立菲很害怕地问。
程笑才知道小程立菲完全不清楚这个事情,一开始很犹豫该不该跟他说出事实真相,最后抱着一种讨厌程立秋,希望程立秋在小程立菲心中形象完全破灭的态度循循善诱地将事实场景赤裸而残忍地描绘出来。
然后把小程立菲又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