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冥制作人》一絮

76、chapter 76

　　乔政珩突然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变得不大一样，他们好像都爱上了手机，一有空就低着头，说是在关注自己的粉圈动态，就连缈缈也这样，时常挨着冯辰辰和Cable一起刷手机。
　　她也有粉圈可以关注？还是说……在给前途做准备……
　　王逸坤依旧跟他保持距离，这一点他倒明白，但刘煜彬为什么也开始疏离他？
　　他自认为跟刘煜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但好像从那段时间之后，他们在一起交谈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他好像更多的时间都跟王逸坤一起。

　　乔政珩一个人吃着饭，看对面低头兀自刷着手机的几个人，斜对角跟王逸坤聚在一起的几个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刚跟梁静茹借了勇气，转眼又消失殆尽，吃在嘴里的菜都加了苦瓜似的，好苦……
　　“快点吃饭，别玩手机了。”故意提高音调，敲了敲桌子。
　　两个孩子抬头看了他一下，眼中有些诧异，随后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
　　是太久没有管教他们，现在他说的话都只听一半了吗？还是这个团队已经散了，他是公司的弃子，已不再是他们的队长……
　　缈缈则完全无视了他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端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着。
　　反正她也不吃饭，无所谓吧……

　　Cable家里昨天来过电话了，孩子第一次避开他去阳台讲电话，但已经不再喧闹的宿舍却连电话那头的话语也没能完全掩盖，还是让他隐约听到了“名次”、“一定能出道”、“爸爸帮你”之类的话语……
　　至于冯辰辰，两个巨星的孩子，就算他父母不插手，节目组和公司也会为了话题度，无论如何也会让他成为七人团之一。

　　而范祁攸呢？任何网站都几乎都很少关于他的正面话题，却始终没有被淘汰，不就是因为他们公司财大气粗还是节目组最大的金主么？尽管很多网友都心知肚明，也有“不怕死”键盘侠道出其中猫腻，但敢于公开较量的人没有几个，毕竟人都是欺善怕恶的。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着所谓的“正义”和“梦想”？
　　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乔政珩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负能量晃走，曾经立志努力拼搏，怎么能想走偏路？
　　又想起在微博答应粉丝的话，他咬咬牙，拼命地扒着盘子里的饭。

　　这次林洁瑜受公司所托，名义上是过来给乔政珩庆祝生日，但实际上是找他谈话来的，至于谈了什么，从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挤都挤不出的笑容可以大概猜出来。
　　虽然沈默的事过去了，但王逸坤离队的影响依旧在。也由于这些事，导致观众觉得这节目负能量太多，指责这是男版“甄嬛传”，要知道现在相关部门监管越来越严格，这要是被举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在弥音娱乐的工作人员找上门的时候，节目组立刻就答应了举办生日会，反正材料都是人家公司自备，节目组经费再有限也不差腾出一个练习室和几度电，还能顺便联系个直播平台赚一笔广告费，何乐而不为？

　　此次生日会的主旨是营造练习生们相处融洽的画面，在赞助商的平台上直播。
　　除了不愿走出宿舍门的范祁攸，所有未淘汰的练习生都到场了，捧出漂亮的蛋糕迎接寿星公，礼炮、气球这些烂俗的东西又派上用场。
　　然而当乔政珩走进练习室的时候，欢呼声伴随气球冉冉升起，王逸坤、江乐南、冯辰辰、Cable、刘煜彬、覃子旻、尤琪、钱谦，都是一起相处几个月的朋友，而另外的四个人肖彦尼、朴风、隋凯、靳云棋接触并不多，他们来自同一家娱乐公司，除了隋凯之外，其他三个好像很排外，不怎么跟其他公司的人说话，别人搭话也只是点头示意，大家都在私底下称他们为“高冷四人组”，可今天却笑容满面地站在那。
　　刚拍完祝福片段，副导演示意王逸坤假装太累离开，生怕他做出什么“违规”的动作，到时候又要被网友诟病。
　　王逸坤躲在门外，从窗户的缝隙中偷偷地看着这一切。他是被节目组和其他公司定义的“有毒之人”，只能像偷窥者一样，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朋友们。

　　满室灿烂的笑颜依旧温暖不了乔政珩的心，他只能一次次的尝试，尝试在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笑、笑、笑。”副导演张着嘴在一旁挤眉弄眼，因为直播已经开始，又不能太大声，真恨不得上去拉扯他的嘴角。
　　笑？生日当天微博被黑粉攻占，各种刻薄言语充斥眼前，甚至在几个网站上给他点上了祭奠亡者的蜡烛，再坚强的人也无法面对。
　　站在直播区域外的缈缈朝冯辰辰使了个颜色，后者十分机智地上前抱住乔政珩，将他拉到人群中，让欢呼声掩盖这尴尬的场面。
　　不知道是甜食真的能使人快乐，还是乔政珩的表情管理变好了，镜头依旧记录下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日会，一个让直播平台的观众满意的生日会。
　　从来没有人在意你心里想着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己看到了什么。

　　让人疲惫的“演出”结束后，乔政珩揉了揉僵硬的脸，主动留下来帮工作人员收拾场地，让其他人先回去。
　　今天太累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们肯定会问的那些问题，公司来人了，谁都知道会有下一步的安排，他该怎么对自己的队员说，他这个队长被公司放弃了……
　　收拾完之后，工作人员相继离去，乔政珩兀自走到门口楼梯上坐着，设想等会他们会问到的问题与答案。
　　正在沉思之际，缈缈悄悄地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看他，就这么安静地陪他坐着。
　　“缈缈，你也想出道么？”乔政珩突然想起之前缈缈接过名片的样子，是期待，是渴望，是迫切的，这跟他平时认识的她大相径庭。
　　“嗯。”
　　因为我希望强大起来，这样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到你。
　　缈缈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去说这句话。

　　乔政珩沉默良久，好像这也没什么不对，为什么会有一种私心，不想让她踏足娱乐圈？成为一个万众敬仰的偶像，是大多数女孩的心愿，很多人还不惜为此走了捷径……
　　或许，只是自己单方面地认为娱乐圈不适合她而已，但实际上她有才、有貌，还有冯家人和张元希帮衬，比自己更适合这个圈子。
　　“如果这次辰辰出道了，我没有的话……”
　　“不会的，你们一定可以一起出道。”缈缈打断他的话，而后又以调侃的语气补了一句，“我爹是才貌双全的仙子，必须成为全民偶像啊！”
　　实际上这是她的愿望，如果他没有和辰辰一起出道，她就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也不能正常地“活着”。
　　看着她期许的眼神，乔政珩再次沉默。
　　其实他是想问，如果冯辰辰出道了，他没有出道，那她会选择跟谁走。还好没问，还好她也没回答，明明知道这个答案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不知何时开始，竟害怕这样的日子结束，好像突然意识到，离开她，比失去梦想，更让他无所适从。

　　“爹……”缈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乔政珩侧过头，见她神色痛苦地捂住腹部，“你怎么了？”
　　“胃痛……”
　　“我送你去医院。”
　　乔政珩紧张地蹲下来，正要去抱她，被她拒绝。
　　“没事，不用去医院，我本来就胃不好，吃错东西而已，吃点药就好。”
　　“药在哪？我帮你去拿。”
　　“吃完了，帮我去买好不好？门口便利店……”
　　“好，好，你把药名写给我。”
　　缈缈拿出笔，在他手心写上药名。
　　“你好好坐着，等会叫辰辰来接你。我现在就去买药，很快回来。”乔政珩说完，飞快地往门口便利店跑去，一边跑一边给冯辰辰打电话，让他把缈缈接回去。

　　实际上自发回手机之后，节目组就没再控制他们外出，那家店之前他们经常光顾，就连店员都认识他们，也因为很多粉丝知道这里的“偶遇”概率很高，所以经常有人在这蹲点。
　　自从网上闹起来之后，他就仿佛被困死在训练营，围墙、大门就像有魔法的结界，让他不敢靠近。
　　而今，他倒没想这么多，只知道拼了命地加快速度跑向目的地，在进便利店之前把颈后的帽子拉上，尽量低着头把帽子压低。
　　可能因为天色比较晚了，门外蹲点的人不算很多，稍微注意下就绕了过去，也没被发现。

　　“姐姐，我要买这个药。”乔政珩低着头，把手掌举在售货员面前。
　　“政……”售货员阿姨惊喜，早已熟悉这个常来买零食的漂亮男孩，平时都亲切地叫他“政政”，在抬头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注意到店里还有人，赶忙咽下到嘴边的话，看了看他手掌上写的字，去拿了药给他。
　　找钱的时候还从柜台下拿了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
　　乔政珩错愕片刻，把胃药和信封揣进兜里，道了声谢，快速离开了便利店。谁知就要回到训练营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乔政珩低着头鞠躬道歉，此时心里惊恐万分，因为这里不远处就是平时狗仔、粉丝的聚集地，即使是晚上也还有人在蹲点，如果被撞破，恐怕那些人就会把“网络暴力”变成“现实暴力”，一拥而上将他生吞活剥。
　　对方非但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还迅速把手里的单反相机塞到他手里，掏出个黑色口罩递给他，明显是想把他打扮成蹲点的狗仔。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相貌，就已经在那人的掩护下回到训练营。把相机和口罩还回去的时候，才看清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谢谢你。”
　　“对不起……”女孩小声说。
　　这个回答让他很意外。
　　女孩眼中泛着泪光，“对不起，是我们粉丝没保护好你，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们会努力做好的。这是我最后一天蹲点了，明天就回去发动大家给你投票去。”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的时候，女孩已经迅速跑开，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楼，看缈缈吃完药睡下，他才回到自己宿舍，看到王逸坤送来的生日礼物——一双针织手套。
　　他曾说过，那是被队友和公司背叛之后，粉丝给他织的手套，上面还歪歪斜斜地绣着“爱你的人还很多”，这双手套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从来没戴过，却冬夏不离身。
　　是啊，爱你的人还很多……

　　乔政珩正要脱衣服睡觉，突然摸到口袋里的信封。
　　拿出来看了下，发现里面有很多字条，来自不同的笔迹。
　　“哥哥，我们等了很多天，你都没出现，只好让便利店的阿姨转交。这些日子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很难过，对不起，是我们粉丝做得不够好……”
　　“仙子下凡幸苦了，别害怕，还有我们……”
　　“我们答应你，下次，一定让你回到属于你的位置……”
　　看完字条以后，乔政珩喉咙哽咽，仰起头控制泪眼，而后快速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盆，看水流和着泪滴流走。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苛责他的人，还有更多喜欢他、心疼他的人，他在伤心自己处于淘汰边缘之时，竟从未想过，那每一个票数都是喜欢他的人给予的一份支持；她们觉得他名次掉了，是她们没努力投票，是她们的错，所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其实真正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突然想起缈缈说的，王逸坤和江乐南不也被公司抛弃了，那又怎么样？公司从来就没给他定下出道位，名次不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争取的吗？

　　洗了把脸，回到床上，拿起手机，重新安装了微博，发出了此刻他最想说的一段话：
　　对不起，我消极了……
　　对不起，给你们带来了负面影响……
　　对不起，我少努力了几天……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不会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