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冥制作人》一絮

46、chapter 46

　　爬墙计划是不会因为小插曲而中止的，见沈默走远，乔政珩又蹑手蹑脚地往墙根溜去，并十分顺利地钻进了便利店。
　　榴莲这种热带水果，在北方的小镇上自然是没得卖的，但乔政珩惊喜地发现自己和Cable最喜欢的水果软糖新出了榴莲味的！于是二话不说就拿了几盒，又买了些Cable喜欢的口味。
　　当乔政珩献宝一般把榴莲软糖递过来，还说着“吃零食能开心”的话语时，王逸坤攥着那盒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圈里，锦上添花的尚且不多，雪中送炭更是寥寥无几，也许正因为这样，这个比他大却比他幼稚的人，才可以用这幼稚的水果软糖感动了他。
　　“这是新款的耶，我也要吃！”Cable凑过来，朝他张着嘴请求投喂。
　　王逸坤笑着打开糖盒，剥了一粒丢到小孩嘴里。
　　Cable不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咦，这什么味道？呸……”
　　“榴莲口味的。政政也试试？”
　　乔政珩马上弹开，“免了，我还是喜欢葡萄口味的。”
　　王逸坤忍住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浓烈的味道充斥口鼻。
　　好像……是幼稚的味道，对，真的很幼稚！
　　可是，我好像也不老，20岁，还有资本，那么，未来就让我们一起幼稚吧。
　　简单点，没什么不好。

　　江乐南事件在网络中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黑料”被挖出，其中不乏黑粉的添油加醋，但即使如此，依旧有坚定不移的粉丝始终喜欢着现在的江乐南，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
　　“欸，缈缈，帮我去叫叫江乐南，他妈妈打电话来了，让他下来回个电话。”
　　听到传达室大叔的声音，缈缈停下脚步，本来打算跟王逸坤他们一起去练习室的，谁想被逮住，想来江乐南现在的处境不会比这几天的王逸坤好多少，这时候他妈妈来电……
　　“好，我这就去。”
　　缈缈一回头，看到三个宿舍加额外的刘煜彬的十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个“小群体”越来越庞大了，短短的几个星期，冯辰辰已经不再一个人低着头玩手机，从融入弥音群体到认识其他人，他脸上有了波澜，无论是喜是悲，都是成长的路上必须经历的。
　　“我跟缈缈去找江乐南，你们先去练习室。”乔政珩说着走到缈缈身边。
　　“我也去看看他。”王逸坤刚从低谷恢复过来，此时他应该是最明白江乐南的人。
　　“哥哥去，我也去。”Cable拉住乔政珩的胳膊。
　　“那我也去。”
　　“我也去。”
　　“走吧，一起去。”
　　十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往江乐南宿舍走去，有一种“校霸来找茬”的错觉。

　　江乐南一个人在里边反锁着宿舍门，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说，就是不开门，跟他说妈妈来电也不理会。
　　“他不会开门的，让开。”
　　说话的是跟江乐南同宿舍的尤琪，一米七出头的他在这里显得格外矮小，此时他正双手插兜挤到门前，头上黑色的小卷发一晃一晃的，浑身都透出一股得瑟劲。
　　大家都好奇地注视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能耐敲开这扇门。
　　只见尤琪举起手，狠狠地砸了几下宿舍门，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江乐乐，快开门！你当你一个人的宿舍啊？把我关在外边喝西北风？快开门！”
　　这是雪姨附体了吗？
　　一群人傻了眼。

　　片刻后，门还真开了……
　　一群人正想涌进去，尤琪拦在门前，摇了摇头，小声说：“人太多了，适得其反。”
　　大家觉得有理，于是只留下王逸坤、乔政珩、缈缈三个，其他人继续去练习。之所以留下缈缈，主要是因为她有手机，可以看到网上的实时动态，必要时可以联系江乐南的妈妈。
　　四个人走进宿舍，看到江乐南衣着单薄，赤着脚、抱着双膝坐在阳台地板上，近0摄氏度的天气，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尤琪顺手拿起床上的被子，走到阳台，什么也没说，一把丢到江乐南身上，又回到宿舍里坐着。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之前都没怎么关注尤琪这个人，只知道他有全训练营最好的嗓子，可能是因为身高和颜值不出众，人气并不高，而且平时很毒舌，让人不敢靠近。现在虽然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实际行动却透露出对舍友的关心。

　　“江乐南，你的梦想是什么？”王逸坤走到江乐南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地上。
　　“有钱人家的孩子，开口就是‘梦想’，梦想……”江乐南无力地笑笑，扭头看向王逸坤，“你，王逸坤，个人练习生，入场秀时穿的那身，除了粉丝送的渔网衫之外，全身上下没一件单价低于5万人民币的。”
　　王逸坤愕然。
　　“别奇怪，我做过代购，也在商场做过售货员，知道的牌子比你们多，却从来都买不起，甚至不敢随意触摸……”江乐南又仰起头看向乔政珩，“而你，平时随便穿的私服都是国际名牌，随便一件睡衣、甚至一双袜子，都是穷人家一个月的开支。所以，你们有资格谈梦想……”
　　“我也是穷鬼！”宿舍里传来尤琪呐喊。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明明可以在家躺着享福，偏要累死累活地来跟我们这种穷人抢，到底为什么呢？”
　　乔政珩没回答，靠着墙在江乐南身旁坐下，“那你来参加这节目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江乐南自嘲地笑笑，“是不是很俗？”
　　“确实很俗，但很真诚。”王逸坤说道，“很多人都是奔着‘钱’来的，敢承认的却寥寥无几。”
　　“真诚？你们之前是不是觉得我很假、很虚伪？明明不可爱，却偏偏要扮演小白兔；明明对人冷漠，却偏偏在镜头前装得平易近人。”
　　大家沉默不语。
　　不想违心地说“没有”，因为他在镜头前跟镜头后确实是两个样，出了镜头，那个可爱、笑得很暖的江乐南就会消失，变成冷漠寡言的陌生人。
　　“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论颜值和艺能都比不上两位帅哥，论家世更是不敢高攀！我知道，我打从来到这个节目就知道！以后就要回去洗盘子、洗厕所了，再也不会跟你们抢了，你们再也不用看到恶心的我了，我也不用再演了……”
　　江乐南把脸埋进臂弯里，越说越小声。

　　缈缈插不上话，就坐在宿舍里用手机看网上的信息。
　　江乐南铁粉开始组织辟谣，还翻出大量江乐南的“老底”——自小没了父亲，由母亲打零工养大，14岁辍学在私人餐厅洗盘子养家，16岁因为喜欢唱歌、长得小帅加入了某网站做主播，那些低俗视频就是在这期间出现的，为的仅仅是一点点打赏，没想到会成为未来抹不去的污点。
　　有当时的直播粉保留了江乐南那段时期所有的视频，实际上除了三个较为裸露之外，其他都是酷炫的舞蹈或者深情的演唱，当时完全没有专业培训过的他，艺能已崭露头角。
　　事实披露后，大量粉丝在他微博回复“乐乐，坚持下去，做真实的自己，不要被其他人的言语左右，我们等你出道”，几乎之前所有发过的微博都被刷屏了。
　　看到这，缈缈走到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乐南，“你要是继续蜷缩在这里，可就真的要回去洗厕所了，或者，让你妈妈跟你一起去给经纪公司洗厕所？”

　　听到“妈妈”，江乐南似是被撮到了痛处，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把身上的被子狠狠地甩开。
　　“我只是想挣钱让她过好日子，让她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出身于白屋寒门，这或许就是他的原罪，即使俯拾仰取，也很难改变贫苦的境地，所以只有孤注一掷走上这条路。

　　见他突然失控，乔政珩赶忙摁住他，并朝缈缈使眼色，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刺激江乐南。
　　“看看你的微博。”缈缈把手机放到他眼前，“你的粉丝从来就没舍弃你，是你企图舍弃他们。”
　　江乐南认真地看完每一条相关信息，许久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可是，经纪公司已经放弃我了……”
　　“那又怎么样？我还没公司呢……”王逸坤拍拍他的肩，“大不了就再多了一个‘个人练习生’。”
　　江乐南突然想到，这个练习生们心中的强者不仅没有经纪公司帮衬，还背着前经纪公司的纠纷，相比起来，自己被经纪人放弃又有什么好可悲的呢？

　　“好吧……其实这样也好，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用‘装可爱’了，我要做回真实的‘江乐南’。”江乐南苦笑道。
　　“那走吧！”乔政珩一跃而起，朝地上的两人伸出手，“一起训练去！我们可是要争七个出道位的人！”
　　王逸坤和江乐南相视一笑，分别搭上乔政珩的手，借力起身，拍了拍裤子。

　　“哟，今天我们宿舍这么热闹？”沈默涎脸饧眼地走进来，“第二名的王逸坤，第三名的乔政珩，呵呵，网络投票TOP3的人气练习生都齐了，荣幸之至。”
　　经过上次的事，他们对沈默这个人已经全无好感，这就是个笑面虎、小人，喜欢落井下石，还在第一次现场演出时买票刷排名，可谓是恶心之至。谁知道他竟然脸皮这么厚，都暴露了还能笑脸相迎。

　　显然，江乐南也知晓这个人的本性，根本没理他，兀自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仔细叠好放在尤琪面前。
　　“小尤，谢谢。”
　　尤琪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用谢，晚餐把你碗里的肉都给我吃就行了。”
　　江乐南笑笑，“好，以后只要我有好吃的，都归你。”
　　尤琪个子小，长得也不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贪吃。刚来宿舍那会儿就抢他盘子里的肉，还说用自己不喜欢的胡萝卜置换，原本以为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没多计较，后来才知道竟是出身簪缨世家，被撮破后却依旧抢他的肉吃……

　　沈默见大家都不理自己，尴尬地转向缈缈，胁肩谄笑，“之前我们就私下讨论过，乔政珩那张‘仙颜’如果有女版，那得有多惊艳。没想到果真看到了……”
　　本来是夸赞，但从他谄媚的的嘴脸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恶心。
　　缈缈把头一扭，不想理他。

　　江乐南走过来，将挡住路的沈默挤到一边，对其他人招呼道：“走吧，训练去，小尤也一起去吧。”
　　“免了免了，我一个实力派，跟你们几个偶像派一起出现多尴尬啊！况且三位大神的热度，柔弱渺小的我蹭不起。”尤琪从椅子上起身，随便往床上一倒，“我还是睡懒觉吧……欸，晚上回来记得去食堂帮我打包个饭，肉多点！”
　　“好，给你打两份荤的。”江乐南笑着拍拍他翘起来的小短腿。
　　自小家境贫寒，过早见识到世间冷暖，虽然不敢说看人很准，但口蜜腹剑和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欸，不对！”缈缈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来这的目的主要是告诉你，你妈妈打电话到值班室，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江乐南身躯一僵，“她肯定是知道了……邻居们肯定都在笑话我……”
　　王逸坤掏出那盒榴莲软糖，剥了一颗递给江乐南，“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只有解开这个心结，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比赛。”
　　“放心，不管做错了什么，家人永远是最能理解你的，你看，我们都能理解的事，你妈妈肯定也不会骂你。”乔政珩走过来，将他俩抱成一团。
　　江乐南盯着那颗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接过糖丢进嘴里，“嗯，走，回电话！”
　　缈缈递来手机，江乐南推了回去，“我到楼下打，别浪费你的话费，上次借了你手机都没给钱。”
　　这……
　　两位富人家的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从来没考虑过“省话费”这个问题。
　　“你这糖是榴莲味的吧……等下传达室大叔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啊？”